偏殿至后殿仅止百丈距离,幽暗月色下但见雷奔电逐,三名老道在前,冷浩与石天紧随身后,那消转眼工夫,已至后殿滴水檐下。
浮云掩月,冷风劲吹,夜色一处凄迷。
一名瘦骨磷峋的全真,头戴九梁冠,身着杏黄道袍傲然卓立在后院之中,大袖摇风,苍须映雪,仙风道骨望之令人心折。
冷浩知道这就是华山大荒真人,可是那与五霸齐名的北煞七缺真人,此时却知存身何处。
勾魂、招魂到场之手,立即把大荒真人一围,招魂那只独眼中射出一道凶狠的光芒,紧瞪着大荒真人,阴恻恻地冷笑一声:‘你就是人称道门双剑的华山大荒真人么?’大荒真人平静地答道:‘贫道添掌华山门户,道门双剑之号乃是武林同道抬爱,实在不敢当!’招魂道人那骨如柴的鬼脸上,突然升起一股戾气,当下仰脸发出一声怪笑:‘你有多大能耐,胆敢夜间不归谷?’大荒真人修养再好,此时出不禁脸色一沉,冷冷笑道:‘七缺老鬼,你隐居多年,难道就教出这样几个大言欺人的徒弟么?’冷浩直至此时,依然没有发现七缺真人存身之处,闻言慌忙留神细视。果然,大荒真人话音一落,大殿里突然响起一阵雄宏的怪笑:‘哈哈,大荒道兄,贫道老迈无能,劣徒无礼,敢请代我管教管教如何?’声音刚劲,如击金石,显见内功修为已致绝顶,亡魂道人说他法体未复,真叫人不敢置信。
可是,强敌入室,他缘何闭门不出呢?并且室内灯火全熄,不辨方向,难不成他真是身负重创不敢见人么?
他思量之中,突闻大荒真人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今天以大欺小了!’说话之间,举掌斜斜向招魂拍去。
招魂道人那知厉害,狂笑一声,十只枯骨手指一齐飞出,冷风刺骨,逞向来势迎去。
‘五鬼阴风指’虽然恶毒,但招魂毕竟功力太浅,那能与这一派之尊的大荒真人相比,双上真力一触,顿时传来一声闷哼。
大荒真人卓立当地,面寒似水。
招魂道人往后连退三步,哇呀一声,喷出一口热血。
和中空气一静,室内又传来七缺真人的狂笑:‘哈哈,华山派通天掌果然不凡,勾魂、亡魂你们两个替为师教几招!’七缺道人虽然带笑出言,但冷浩与石惊天俱都听出他语音之中隐隐透出煞气。二人知道七缺道人这三个恶徒,虽然同门学艺,但功力却有云泥之判,勾魂较招魂至少要高出一倍,亡魂更远在勾魂之上。
就在他们暗暗替大荒真人但心之际,勾魂、亡魂业已双双应声而出。
勾魂扳起张青惨惨的马脸,跨步欺身,闪电般拍出两掌。
大荒真人身形一挫,抬腕向来势一封。
轰然一审,勾魂道人又被震退两步。
这一次大荒真人似乎就没有先前容易,脚步虽未移动,但两肩却也被震得摇晃。
就在他心意一分,意气末聚之时,亡魂道人陡地大喝一声,双掌齐飞,欺身直上,翻江搅海一般,指顾间连攻七掌。
他内力充沛,十只指甲如同利剑一般,在冷风里划空生啸,令人心惊不已。
大荒真人似乎大出意外,心头一凛,向后连退三步。
以一派掌门之尊,竟被人举手抬腕间逼退,实在是不大光彩。七缺道人由暗中向外窥视,把这情形看得明明白白,顿时纵声狂笑道:‘大荒道兄,你怎不肯出手,莫非是劣徒不堪承教么?’大荒真人脸上一热,顿时冷哼一声,蓦地里住身形,回手攻出五招。
轰隆隆一阵裂帛大震,大荒真人虽然加退两步,但亡魂道人却被他震出八尺开外。
石惊天一向以内力自豪,此时也不禁对大荒真人暗暗佩服。
此时亡魂道人身形一稳,陡然摘下那背上那柄奇异拂法尘,嗔目怒喝道:‘大荒真人,你今天想回转华山么?’信手一震,尘尾四散,卷起匝地罡风,急袭大荒真人前胸七处要穴。
呛嘟卿一声龙吟,眼看青光一闪,大荒真人手中业已多出一柄宝剑,只听他哈哈朗笑道:‘我要回转华山,还有谁能阻止得了么?’长剑道风推出,啾啾连响,爆出七朵金花,向亡魂道人兜头洒落。
这老道果真不愧道门双剑之誉,一手‘通天剑’,使得炉火纯青,凌厉诡奥之中,依然常委会名家负范。
亡魂道人直觉他剑锋尚在三尺开外,那冷飕飕的剑气业已迫人难耐,顿时招式一变,避中锋,走旁门,拂尘连攻两招,紧跟着就是三拳。
大荒真人巨先不接亡魂老道的攻势,身形一晃,向左横跨三步,剑势一沉,猛向那暗中下手的勾魂斩去。
大荒真人变招不谓不快,但勾魂道人可也不是庸手,回身一闪,反腕又是三招。
这两个老道前后夹击,招如狂风骤雨,大荒真人剑走龙蛇,幻起万道青芒,晃眼就是十来招,看情形一时之间实在难分上下。
可是,突然之间,勾魂、亡魂同时发出一声长啸,急切间连攻两招,然后身形一撤,双双退出八尺,闭目敛眉,调间气行功……
冷浩与石惊天看在眼里刚觉一惊,突闻七缺真人喝道:‘亡魂不可!’亡魂、勾魂齐道:‘师傅……’
七缺真人不容二人开口,急道:‘劣徒不可无礼,大荒真人虽与为师有一段旧欠未清,但此时却非结算之期,你们还不赶快替为师待客么?’大荒真人不知这老魔耍的什么花枪,闻言神情一愕,但刹那间,便即恢复那从答神态,哈哈朗笑道:‘不速之客,主人能不怪罪已属万幸,何敢多所叨扰,盛情只有心领了!’七缺道人嘿嘿干笑两声,说道:‘难道令师弟下落你也不问了么?’大荒真神情一怔,急道:‘师弟果真来过不归谷么?’‘虽没来过不归谷,但却有人在附近见到过!’‘这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
“那么他人呢?’
‘咳!可惜你来迟一步!’
‘什么,你说……’
大荒真人显得异常激动。
七缺真人又是一阵干笑:‘事已如此,你急又何用?’难道他……
‘一点不错,半月之前……嘿!不说出吧,说出来你不但不信,恐怕还说我有心从中挑拨之人,你先说给我听听再讲!’‘既然人一定要听,我就告诉你吧!半月前,有人到他在镜泊湖,被人击成重伤,恐怕现在……
‘哼!那人是谁?’
‘贫道多年不出此谷,只知那人年岁甚经,终日面罩人皮面具,身披黑缎披风,可不知他身来历!’大荒真人闻言眼中突放奇光,恨声说道:‘哼!是他,江湖中传言果真不假,七缺老鬼,我知道你现在重创未复,看在相告之情,咱们那笔旧欠半年之后再算!’话音一落,身形陡然拔起,转瞬间没人夜色之中。
大荒真人一走,冷浩心头顿时一动,心想:面罩人皮面具,身披缎披风,这不分明指的是自己么?怪不得他们说纵然自己不肯上钩,大荒真人也不肯放过自己,原来……
他这样一想,不觉心中大惊,知道此事若不拦住大荒真人说个明白,日后碰上定是一番麻烦,因此身形一动,就待随后赶去。
请想不归谷中这几个老道,那一个不是身怀绝学,他这一动,顿时被人发现,亡魂道人厉吼一声:‘什么人大胆?还不替我滚下来!’人随声起,拂尘呼一声,直向冷浩存身之处点去。
冷浩此时身形业拔起,无论出招闪躲两均不易,眼看尘尾嘶风,就要击中……
可是,亡魂道人万万没有想到,冷浩竟在这危机一发之际,突然展开了傲视武林的‘飞龙九转’身法……
耳闻长啸突起,人如天际游龙,半空中盘旋飞舞,眨眼已至魂道人身后,半空中探爪出掌,五缕尖风呼啸而至。
亡魂道人功力虽高,但对眼前这一着实在大出意外,急切间竟然无法应付,没奈何身形一沉,如同殒星一般,直坠下来。
不过他虽说见机及时,可依然未能全身而退,就在身形坠落之际,摹闻嗤啦一声,那件狐裘已被齐腰划开。
顿时绒毛纷落,冷风倒灌,情不自禁地条个寒凛。
冷浩飘飘落下,石惊天则在哈哈狂笑中跟踪而来。
亡魂道人满面惊愕,向后连退两步,呐呐说道:‘你……
你是谁?’
话声一落,顿时刷刷两响,冷浩已在闪电中摘下了罩面纱,抖开了黑级披风……
月色幽暗,夜风如刀,声场中露出个金光闪闪的黑色布架,望之令人寒毛倒竖。
这情形不但三魂道人心头大震,就连隐身处的七缺老鬼,也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招魂幡!’冷浩冷笑一声:‘不错!你没想到吧?’
七缺老魔纵声大笑道:‘少快崛起中原,威慑武林,盛名远播如雷灌耳,但不知两进小观,究竟有何指教!’冷浩轻哼一声:‘好说,好说,在下久闻道长门中英才辈出,极思一见,日间虽已会过三位,仍觉心有遗憾,故此……
要知他人观之时从暗中听得,观前联语乃是老魔幼徒手笔,因此才用言语刺探,说到此处,故意一顿。
七缺道人闻言似乎一惊,继而干笑两声道:‘贫道共收五名劣徒,二徒离魂犯师命已被幽禁三年,小徒魂出游在外,至今五年未归,小侠今天来得不巧,假如……
冷浩心雄万夫,气壮山河,闻言哈哈朗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请道长赐教几招!’他存心要看看这昔年名动江湖的老魔,究竟因何不敢见人,是以话音一落,立即飞身向屋前欺去。
可是,亡魂老道早已看出他是日间之人,心中大大不服,一见冷浩欺身而进,顿时狂吼一声:‘招魂幡,你有多大能耐,敢在不归谷中撒野,有胆的接我一掌试试!’话声中身形一横,举掌击了过去。
他似乎看出冷洁身法怪异招式妙,是以才想用内力取胜。
冷浩日间已领教过这老道的掌力,知道他不在已下,本有愿以内力硬拚,可是被亡魂一逼,顿时气往上冲……
只见他身形一停,蓦地里上体半转,右掌向后一摔。
他屡经战阵,阅历大增,这一招用的是少林‘摔碑手’法。
可是,他这剽劫而来的武学,却灌注了十成‘九九玄功’,威势之强,陡增一倍。
亡魂道人一掌接实,顿时气喘心跳,向后连退三步。
他心头大震,睁眼细看时,只见冷浩仅止双肩一晃,便却刹住了身形。
这种情形,不要说亡魂道人被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冷浩自己,似乎与感出意外。
其实他那里知道,日间与七缺老魔那一场驭气相拚,功力在无形之中,又复增加了三成。
夜风咬咬,三个道人瞠目互祝,不发一言,石惊天得意至极,情不自禁地爆出一声龙吟长笑。
就在他笑声未歇之际,夜风里竟传出一阵急骤鹰啼。
这是金鹰‘凌云’告急之声,冷浩知道贞、翠二女一定遭遇意外,不觉入耳心惊,石惊天更是笑声突敛,沉喝一声:‘老二,快走!’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但陈婉贞却看得心头一娇躯一晃,叱道:‘你究竟是谁?’独指神偷哈哈大笑道:‘我说我的独指飞魔,人家硬说我是独指神偷假冒,今天我说我是独指神偷,没想到依然有人不信,小丫头,现在连我自己也糊涂啦,你说的是谁,就是谁吧!’朗朗长笑中,奇招迭出,分向贞、翠二女袭到。
二女全力抢攻,依然不是独指神偷之敌,小翠无奈,顿时撮唇长啸,如来了那只凶猛绝伦的金鹰。
就这样二人一鹰,力敌那扑朔迷离的独指神偷,初起时尚能勉力支持,可是时间一久,首先是陈婉贞感到出招无力,继而小翠也累得香汗淋漓。
反观独指神偷,却在谈笑中神威焕发,招式愈演愈奇,那只金鹰迫不得已只得长鸣示警。
石惊天与冷浩虽然闻声而来,但已经远不济急,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夜风中衣袂之声又起,神秘的蒙面姑娘,恰似天外飞来。
她落地无声,玉掌一翻,就向独指神偷扑去。
独指神偷脚下一挫,横里飘出三步,喝道:‘你是谁?’那蒙面女郎一声不响,玉掌微抬,刷地一声,扯下了面上黑纱。
陈婉贞与小翠看清这姑娘面目之后,全都是惊‘啊’一声,但独指神偷却像得意已极,仰面发出一振耳欲聋的长笑。
原来这朱唇皓齿。眉宇间英气迫人,可不正是那名动武林的冰心魔女东方艳?
小翠知道先前暗中出言把独指神偷引来的一定是她,忙道:‘东方姐姐,你真拿他什么“绿玉韦陀”里的藏宝了么?’冰心魔似乎真对翠别具好感,闻言微微颔首,绽出一丝罕见的笑容道:‘不错,你不信么?’小翠似乎真没想到,凭东方姐姐这样漂亮的人,竟会偷人家东西,闻言大眼连眨,满是惊愕之情道:‘我……我…信,不过,我听师父说,坏人才偷人家东西呢!’冰心魔女又是淡淡一笑:‘你说姐姐是坏人么?’小翠急道:‘啊,不,你说你是拿的,不是偷嘛!’小妮子脸上罩着面纱,虽然无法看到,但听那情急的声音,可以想见此时一定把小脸儿羞得通红。
冰心魔女似乎感到无比的安慰,闻言露出一丝感激的微笑道:‘小妹妹,你可把我说得太好了,拿和偷还是一样么?不过姐姐能从江湖神偷之手把东西偷来,却也值得骄傲呢!’这时那笑声已歇的独指神愉,又复哈哈大笑道:‘鬼头,你认为偷去“绿玉韦陀”我真不知道么?哈哈,你上当了!我不过想借你手中“翡翠寒晶”取出个中藏宝而已,好,现在该拿出来了吧!’独指神偷说话中把两手一摊,露出一付十拿九稳的态势。
但冰心魔女见状,非但没有取出“绿玉韦陀”中的藏宝,反而傲然一笑道:‘我上当,你也没有讨到便宜,不错,“绿玉韦陀”中的藏宝业已取出,可是……
独指神偷心头一震,连上两步,,急道:‘可是怎样?’冰心魔女泰然自若道:‘可是绿玉韦陀”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