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拿你怎样?\"说罢,将披风扯下,将弟弟护住,紧紧的携着兄弟,一起下山来。
看着哥担心的俊颜从自己面前越来越模糊,像一个飘缈美丽的梦一样从眼前慢慢的一点点消失。明珠的心中万分不舍。跟树哥结交七年来,第一次开始妒忌树哥,他凭什么得到像我哥那么好的人,那么优秀,那么俊朗,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照耀得每个人都亮堂堂的。
同行的八个侍卫全都担心这趟回去,任海平道:\"主儿,您,您要不,就不回了。\"明珠扫了他们一眼,微笑道:\"洛霞虹,你们四个去苦栎父皇赏赐我的皇庄,这里是皇庄秘室的钥匙。你们把秘室里的东西全都运到东大陆去卖了。上次在普春,听几个商人说,东大陆那些达官贵人们对咱们的皇族宝物非常的狂热追捧。为得到一件皇室珍藏,不惜一掷几十万金。把庄子上的宝贝都卖出去,记住,千万要得个好价钱,作桑德兰宫的开支。好了咱们就此别过,你们四个,走呗,这一去,自己保重。\"洛霞虹他们四个都迈不开步,年纪最小的林叶韵,抱住了主子的腿,一个劲儿的哭泣。明珠硬起心肠,一把将他扯开。洛霞虹把他夹上了马,一打烈马,四匹马远去。海平他们还想张望。明珠生涩沙哑的道:\"咱们管自己走,有那么多时间来伤离悲别么?\"※※z ※※y ※※z ※※z ※※回到龙泽已经七天了,任海平他们已经七天没有见过主子。一向娇生惯养的主子,在囚室里,一定惨了。吃不好,睡不好,连澡都没法洗。左尔燕心急如焚的到处打听,上头要怎样处置主子,他的老爹也吃不准。至于米盖尔,还没有从失去儿子的悲痛中完全挣脱出来。怎么说,儿子都是跟着中少主出去出事的,从米盖尔本心说,也想狠狠的罚。
总算第七天晚,三泽连发圣旨通告全泽,中少主玉心悦要为战败负责。鉴于秋呈三皇子的陈词辩解,战败又确实有其他原因,因此从轻发落,在龙翔殿当着显贵和泽民代表,受三百杖,并禁闭三月,面壁思过。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纳兰萓跳起来大叫,被他爹堵住了嘴。他爹轻责道:\"没有去中少主的位置,已经是开恩了,打三百杖,虽然重了点儿,不过打个教训也好。\" \" 爹,我,我想到海平家去。\" \" 明儿就是中少主受罚的日子,你们这些个小东西给我消停些,等过了这些日子再出去,管家,叫二十来个家将,把大少爷给我盯紧了。\"纳兰国公临走前,给儿子下了禁闭令。
纳兰萓急得满室子乱跳,一室子的东西全都打翻在地上,在满地碎玻片上大喊大叫,最后他娘亲听不下去了,急急劝道:\"我说小祖宗,你爹传下的令,咱们家谁敢违呢?过了这几天,就放你出去啊?\" \" 娘亲,您,您不知道,中少主不能罚的,要罚也要过些日子。哎呀,您儿子这次差点没命,敌人一支当胸箭过来,是中少主生生接下来的。那箭的力道好猛,将中少主的左臂生生给穿透了,当时把箭拔出来的时候,鲜红的血就直射出来。还有那个魔头蓝羽芡,想要一飞轮打死高永信将军。当时中少主的龙神剑刚劈在一个魔头身上,他只好飞过身子来挡。总算中少主武功盖世,没有被轮边切中,但却叫轮轴狠狠的撞中了后背,当时,儿子是亲眼见的,吐了二大碗血呢?\" \" 这样啊,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 爹他根本不想听嘛,娘亲您快放我,儿子要赶去龙翔殿,要不然,真的打出个好歹来,你儿子才吃罪不起呢。\"纳兰萓急得热汗直滚。
\"好,好娘亲这就放你,快去,你快去。\"纳兰和其他三个侍卫各自从家里向外狂奔,主子,主子,您千万要说呀,您千万别出什么事儿。
风凝雪白的十指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椅子,眼见儿子大寒的天,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囚衣,跪在冷冷的玉石上,向列祖列宗磕头谢罪,那心要裂开一样的痛。还没有看到玉杖加在儿子身上,他已经全身发抖,嘴唇都开始被咬得变形了。
金辰鹰和风涵同时看到了风凝的失态,两人对视了一眼,风涵怜惜的小声道:\"弟弟,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你身体不适,这种场面还是少见为佳。\"金辰鹰慢慢的抚住他的手道:\"凝,回吧,你是下少主,这事情与你无多大关碍,你先回。\" \" 鹰,你,你呆会一定要叫盖尔、帕尔顿和李潮他们三个打轻点,三百杖,还不把明珠给打没了。他,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打了败仗,在祖宗面前认错,已经够让他受折磨了 ,还要打他么?就算了,好不好?\"风凝睁圆了一双大眼睛,像让它们看上去有神些,可偏是眼里已经泪水模糊,看不清楚爱人,甚至连爱子,都留下一个瘦瘦白白的影子。在风凝倒下去前,金辰鹰抱住了他,将他交给了李玫,示意侍女将风凝护送回去。
\"谢罪完毕\",随着刑殿主司马心意的一声长长的清音,明珠慢慢的站起来。膝盖好像有点木了,听着意哥念着一堆谢罪文,才有点后悔,吃了饭没事做么,在囚室,写那么长一篇谢罪文,还力求文采哀婉,能打动列祖列宗。结果自己多受罪,大概膝头已经肿了。
米修林和帕尔顿执着一丈长,五指宽的两条玉杖,站在刑凳边上。明珠转向爹和舅舅,向他们二人跪下三磕首后,走到刑凳边。金辰鹰看着儿子,眼睛里神光赫赫。风涵打量他,心想要是二哥抢先说饶了,我便下个台阶饶了。
没有想到金辰鹰也是一般的心思,要是涵先放明珠,我便放了。结果两人愣是僵持着,相互比赛眼睛的大小和眼光的锐利,就没有一个抢先开口。他们俩这样对着干,风攸他们几个有心为明珠求请的,也不好开口,自从孟明柔来到龙泽,原来一团和气的三泽关系终于开始发生变化了,现在这种关系已经开始由团结一致开始变化,而且向着越来越恶劣的方向发展。
明珠觉得心口有点微痛,那是二十来天前受的内伤在作祟,左臂的箭伤也不知怎么开始隐隐作痛。唉,自己还没有这么脆弱,挨三百杖,打得快些,不过一个多小时,不能用功相抗,一口内息护住内腑应当没有问题。皮肉嘛,早就在磨练了,应当挨得起板子。
趴上刑凳,心里还是很紧张,背后的皮肤不由得就抽紧了,好像每一寸皮肤上都起了小栗子,凉凉的,越发让心里跳得难受。你怕什么啊,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什么都不辩解,替 树哥抗下所有的过错,不就想被打一顿嘛。虽然无法弥补秋呈将士的伤亡,无法救回惨死和秋呈百姓,但毕竟自己也痛过了,好歹给人家一个交代。先哲说得没错,肉体上的痛苦,有时会减轻心灵上的负罪嘛。不过自我安慰好像没用,连骨头都有些抽搐起来。
帕尔顿在等上泽主的令谕,看着主上缓缓的点头,帕尔顿将玉杖高高举起,李潮高声喊喝:\"起杖勒\". \"啪\"\"啪\"声音的传播比肉体的痛苦要快些,先是听到玉杖落在自己后背上的有些残酷却很动听的声音,然后是整个后背到前臀对玉杖的一个本能反映,两块交叉的痛苦像烈马互相踩踏一样,突然印到了自己的身上。接着便是辣椒粉撒开的滋味,一种麻而刺的痛味,从皮肉表面向深处扎下去,几千根针同时刺向神经未梢,大脑对此有个不争气的本能反映,头好像有点不够英雄的拔了一下。
起初的五十来杖,皮肉是完整的,所以仅仅感受的是表皮的痛苦,接下的五十来杖,就不简单了,经受了五十多杖的考验后,后背那柔韧富有弹性和力度的肌肤开始出状况了。痛楚越来越深,每一杖下去,那感觉就像是那支穿过自己手肘的利箭簇,在无情的撕裂自己的肌肉和神经。紧咬牙关,把攻向自己嘴边的,丢人的呼痛声扼杀在心里。
百杖己过,大家清清楚楚的看见,中少主的那件特制的铁麻布布衣未破,但血却已经开始从布衣里渗出来了。金辰鹰死死盯住那越来越大的血渍,鲜红的血,让他想起儿子有时害羞的小脸,嘟起来撒娇的红唇,想起他才出生,就割下皮抽出血来救自己,想起儿子有时哭泣里,红艳艳宝石样的眼睛。
二百杖,经过打磨的铁麻布裂开了,似乎有些细细的肉粒跟着玉杖飞起来。金辰鹰像坐在火堆上,龙皮都要翻开了,为什么自己不阻止,儿子打败仗,在自己看来当然可耻,但云树说得很有道理,当时败仗已经不可避免了。而且自己也很清楚云树没有说出来,却含在眼睛里的理由,明珠打发云树离开,在宝儿未到之前结束战争,就是不像让云树和宝儿成为秋呈的千古罪人。我金辰鹰又不是傻瓜,这存亡危急时刻,一步之差,便会千古遗恨。明珠他自己承担这个恶名,是因为他想过了,他即使葬送秋呈,日后反正不会到秋呈去,秋呈要骂,也只会骂龙泽玉明珠,而怪不到云树和宝儿头上。儿子维护哥哥的心思,明明白白。
二百杖,每一杖都打在自己心上,原来看爱子受苦,远远比自己受折磨要撕心得多,当年自己落在风攸手上所受的折磨,包括那次甚至活活被烤瞎了眼睛、剥皮,都比不上,比不上今天来得痛苦。
想要跳起来说\"够了,住手,不许打我的孩子\",两条腿却在发软,是看到儿子的鲜血而发软,还是因为上泽主的身份而发软。娘亲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我是掌管律法的泽主,岂能为一己之私而乱法。想转脸去求助风涵,却又气恼风涵的冷面无情,不想向他服输。牙齿彼此间已经挤得要崩断了,但这一声\"涵\"还是叫不出口。
二百六十杖,快完了,奇怪自己居然没有昏过去,听说龙泽三灵的生命力都很强,承受痛苦的能力也很高。没有怨恨,没有不平,心里只有一种出奇的平淡和惬意,我终于为秋呈付出代价了,虽然微不足道,但是总算弥补了我内心的不安。
二百九十杖,整个后半身已经全都煮沸了,连骨髓都在热火里烤似的,十月龙泽,已经接近下过几场浓霜,可是觉得前半身的汗水好像已经要从刑凳上流下来似的。汗水已经将眼睛遮得看不清楚了,近处的爹远处的人群,都开始模模糊糊,越来越重影。
二百九十九,要完了么,三百杖,总算熬过去了,好,好站起来了么,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不用人扶,我自己来,我,我能。那是什么,是血,从后背流下的血怎么会跑到前面来,奇怪了,还好像是从嘴里流下来的。
用手在嘴边摸了一把,好像全是血,想不清楚为什么,我挨打的地方在后背啊,为什么,嘴里会流血呢?难道这流血也会爷爷的斗转星移大法那样么?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只听见父亲焦灼心碎的大声呼叫\"明珠\",还有米伯伯扔掉玉杖惊慌失措的叫喊\"中少主,小主儿,您,您别吓奴才\",还有歪歪扭扭向自己冲过来的舅舅。这玉石地面一定是太滑了,站不稳,整块地都在倾斜,殿顶带着快到中午的太阳恶狠狠的向自己压下来,好像要把自己埋入深渊,永不见天日。
二十三,黑水惊魂云中树耳膜呜呜的巨响着,有个尖利的声音在愤怒的嚣叫,把脑袋都要震裂了。为什么这样吵,为什么像利风呼啸,让我睡一觉行不?自从参加秋呈战事起,已经足足有一个来月没有睡过好觉了,连这么点小小的权利都不给我,过分。
慢慢的那个像西北风一样狂吹的声音开始清楚起来,这是我娘亲的声音么?他,他为什么叫得那么刺耳,啁吒难为听,我娘亲的声音是出了名的优美的,连那些著名的歌妓都说,要是小泽主去唱歌的,天下歌妓都没饭吃了,何以今日如此让儿子的耳朵受罪。
娘亲好像在骂爹爹耶,娘亲向来骑在爹头上,不过却素来在人前很给爹爹颜面,从来不曾在孩子们面前如此暴风骤雨般的怒骂过他。娘亲在骂什么?
" 你,你当我不知道,你和哥压根是在堵气。你要向哥证明,你是清正廉明的上泽主,你维护龙泽的律法的公正,决不会因为自己儿子而徇私。如果自己的孩子犯了法,你只会从重处罚,决不会手软,更不会包庇儿子玷污龙泽的律历。你,你是拿着儿子的性命在,在为自己撑面子。" " 我,我怎么会,会拿儿子性命来堵气呢?我心疼他们的心思跟你完全一样,我恨不得自己替他去挨,打在儿身上,爹身上疼得还厉害。" 耶,老爹辩解的口气有点勉强耶。
" 心疼,如果心疼,你早就要跟哥协商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跟哥说,为什么召集长老开会的时候,不为明珠辩白。" 哈,娘亲怒不可遏了,小狐狸发飙还是挺可怕的。
" 这个业障自己一言不发,风涵问什么,他就承认什么?你叫我还怎么说。难道我说,这秋呈五十万人,是云树下令出师,这责任要云树负?你也知道,云树不习军事,明珠在他身边不阻止,就是明珠的错。他应当预见到会发生的灾难!" 爹,您可说得不太有底气。
" 树儿不是也说了么,明珠已经劝阻了,是秋呈的将士说出了很难听的话,所以明珠无法阻止。" 嚯嚯,娘亲好像气得大吼,完全没有了下泽主的风仪。
" 那他让秋呈人自己垫后不就得了,跟云树一起回转,也没有他的事。多什么事,撑什么好佬,给云树垫后,这不是给自己揽事情么?" 我的鹰老爹很矛盾哟,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