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敌人收网的时候,咱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渔了。
明珠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直到看树哥安全离开了龙泽宫,返回秋呈,才呆呆地转身,一步步地挨回到小石坟去。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一个月来,除了杀魔将,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孩子们,他一直守在坟边。
那天夜里,他就在坟下挖了一个又小又长,仅难容他一个人的洞。外边用草给掩上了。然后他就爬进去,睡在孩子们的小家边上,用自己的身子温暖着他们,用自己的歌声陪伴他们,用自己的故事逗引着他们。咱们的四书没有上完,史记也还才念了一半,文选,妈咪也背给你们听。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孩子快活的笑声,和不情愿背书的嘟嘟声。这时分明觉得孩子们并没有睡着,他们还在伴着妈咪,在听着妈咪的心跳。
明天将要渡水去东遥,杀掉十二魔君的一位。明亦远,明无心,你们杀我的宝宝,我就杀你们的干将,杀得你明无心心惊肉跳,不得不亲自出马对上我。这样,我揭穿你的本来面目,然后再跟树哥和爹、哥联合起来,除掉这个魔脑。血债血偿,我只有把魔杀光了,为我的宝宝们报了仇了,我才能安心到地下去陪他们。否则,他们在地下,会痛痛的哭的。唉,有时,就听见他们在地下哭,好像,他们进不了轮回地狱,也上不了天,只好躲在妈咪的身边,这样,还有安全感。所以,杀了魔将,就飞速地渡水回来,孩子们需要自己啊。自己要是不在,他们就会哭的。
东遥一战,非常不顺利。虽然将魔君杀了,可却中了他手下的一刀一剑,在左臂和右腰开了两个长长的血口子。没有任何处理,就让这两个疮口这样烂着吧。躺在孩子们的身边,慢慢地用手指在棺木上,专注地画着,吵吵、嚷嚷、妈咪,我们是永远不会分离的一家三口啊。就让伤口烂着吧,烂死了最好,这样就不是我自己要寻死的,也算是对得起把命送给我的溶月哥了。
挨着小木床,其实体温已经很高了,烧得都已经火烫了。模模糊糊地还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吵吵嚷嚷这两只淘气了小兔子,跑得让妈咪找不到,妈咪好着急,好着急哦!
昏昏沉沉地躺着,就听到墓外头有人哭。是谁啊,树哥刚走,怎么又来一个?除了树哥,还有谁记得我的宝宝们啊?难道是爹爹?仔细分辨,却原来是刘牢头。只听这老爷子在墓前哭得喉咙都哑了,他哭道:\"两位小爷儿啊。老奴才该死啊,没有尽上泽主给老奴才的任务,把两个小爷给害死了。我这五六十岁的人怎么就不死呢!小爷儿啊,老奴才是没有脸见上主儿了。上主儿,他,他那时候在北夏救了咱们家六口人啊,老奴才后来回归龙泽,可是忘不了上主儿的恩啊。小爷儿,小爷儿,老奴才,老奴才是真的疼爱你们啊!\"这下,全明白了,为什么刘牢头对自己和孩子那么热心,原来全是爹在背后吩咐的。这下,心里就全是爹了。我爹,他现在怎样了。刚在想着,老刘头,又哭出来了。
\"小爷儿啊,你们要是有灵,就看看你们爷爷去啊。可怜他,老奴才听说,可怜上主儿,听到噩耗啊,一急,这受过重伤的眼睛,就看不见了,当场吐了二碗血啊,就起不来了。凝主上,前几天刚去苦栎把他给接来呢,奴才听人说,还是卧床不起啊!你们要真的有灵啊,看看你们爷爷去啊,可怜上主儿,那么强横的汉子,都病成这样儿。他可全都是心疼你们才得的病啊!\"刘牢头的这个消息,就是千万把利利的针,一根根扎进心窝子里,里里外外,都是血孔。都是我,都是我,我害死了宝宝,伤害了爹爹。金明珠,你这个罪魁恶首。一边想着,一边将手深深地插进那石块中,手掌全插得是血了,却还浑然不觉。
风暗雨晦三十四,风暗雨晦刘牢头的声音渐渐淡了,想念父亲,去探望重病父亲的念头,却像冬天的野火一样越烧越旺了 。从坟堆里爬出来,到涧里洗了个澡,把破衣烂衫也洗净了,取了要藤将衣服捆上,免得过于宽大,使行动不便。把乱哄哄的白发也给理齐了,用了细草丝给束了起来,对着月色,向水里一照,好像还算有几份人样儿,就光着脚丫,向龙泽方向而去。爹,儿子来看您了,您,您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么?您把儿子的眼睛挖了吧,如果能让您 看见,儿子别说是挖眼睛,把心掏出来给您,都不皱半分眉头的。您为了我这个不孝子,您如此伤心啊!
自从龙泽第一次处明珠以十大酷刑,而被金辰鹰强行拦截后,鹰和凝经过了几次恶吵,夫妻俩就分室而居了。原先鹰还住在偏殿中。可这两年,却不管龙泽中人如何说三道四,闲言碎语的,也不听风凝的劝阻,就毅然搬入了悦怡轩。这悦怡轩已经被反反复复抄了几遍了,凡是明珠的东西,都抄完了,宝儿的东西全搬了。住进这空荡荡的殿中,鹰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居然将里面的东西又按照原来的样子,一件件的细心放好了。还叫了裁缝来,按照他们兄弟十四岁的时的样子,把衣物全都做起来,在金木柜中叠得齐齐整整。风凝见他这种样子,也是暗暗的流泪叹气。唉,你,你还想回到原来的样子去么?我也想呢?倘若真能回到他们十四岁的时候,我一定多爱他一点儿,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心里头对旭儿这件事不痛快,我决不会把他打发到南拓去,一定带着身边儿,好好的抚慰,如今大错已经铸成,莫之奈何啊!
听到他在苦栎吐血病倒的消息,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急急赶到苦栎,在婆婆的劝说下,将双目暂时失明的鹰接回到龙泽。这一回来,他就一直固执地躺在悦怡轩的床上,二十来天了,没有起身过。
这一病,二十来天,才缓过劲儿来。其实也并非是不能起身,一来,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二来呢,这也确实不能坐起来。一坐起来,这眼睛看不见别的,都看到吵吵嚷嚷两个小可爱,看到他们捂着胸口的伤口,痛痛的呜呜地哭。怎么承受得了这份痛,此痛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啊。早知如此,当初就要坚持把他们带回苦栎去。还没有给他们放焰火,还没有带他们玩得痛痛快快的,这一切,这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一场最残酷的梦,这两个孩子就像梦中那虚无缥缈的五彩祥云,一阵恶风吹过,云就永远消失了。
听说小业障已经挣脱了铁镣,逃出龙泽去了 。听说秋呈、北夏不时有魔将被杀。听到这些消息,心就直抖,小业障啊,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啊?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回到爹身边来,让爹给你来舔伤口,让爹来照顾你啊!爹知道你痛,知道你,你的心如碎片。爹不怪你,只想宠你,只想宠你啊!
挥手斥退所有的侍卫,不想让灯光使自己那看不见的眼睛觉得模模糊糊的,就遥空一指,凭着感觉,将烛火给灭了。躺在黑暗中,泪水不由自主地在他那坚毅的脸上纵横决荡。一声声娇甜的呼唤,在耳边越来越鲜明。最后一顿年夜饭的前景,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在眼睛清清楚楚的飘起来。哭吧,哭吧,把这份痛哭出来。不哭出来,自己会活活地痛死,会生生的内疚死的。
忘情的哭泣,终于压抑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吵吵、嚷嚷啊,爷爷对不起你们,是爷爷耽误了你们啊。爷爷是个懦夫,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不敢同恶势力作拼死的抗挣。为什么还贪恋泽主的位置,为什么还是放不下手中的江山权力,为什么不能不顾一切地来护着你们,爱着你们呢!孙儿,我的好孙儿啊,爷爷好恨,好悔,好恨,好悔啊!
黑暗中的哭泣如此漫长,足足两个多小时,三十天来,今天是最心情释放内心痛苦的一个黑夜,那极度的悔恨和悲怆终于得到了一点点的渲泄。慢慢地收住压抑地哭声,以前不信鬼神之说,现在却真的把希望放在孩子们的魂魄身上,我的好宝宝们啊,你们若是有灵,请保佑你们的妈咪,让爷爷找到他好不好?爷爷求你们了。
突然间听到帐后有一个嘶哑的像冬天的风一样的声音在呼唤:" 爹,爹,儿子不孝不慈,上负父亲,下负幼子,爹,爹,您 要再想儿子了,忘记儿子吧!" 猛地抬头,感觉到帐子有微微的风声,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是,是明珠。我的心肝儿啊,你还记得爹,你来回来看爹啊。
再不迟疑了,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受苦了,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灾难。咱们父子同甘共苦。天塌下来,爹给你顶下。从床上一跃而起,凭着自己超凡的听觉,直奔帐后。可那声音却比他还快,只听到窗纱翻起又落下的细微声响。金辰鹰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追着声,就飞了出去。
发足狂追,一直追到湖边,在森林之畔,这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压着胸口像山撞一样的巨痛,把嗓子放到最温柔的程度:" 珠子,我的好孩子,爹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让爹看看你,珠子,我的心肝宝贝啊,爹已经失去两个孙子了,不能再失去你了。出来,出来好不好?" 没有回答,躲在树顶上,紧紧地用拳头堵着嘴。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父亲。看着父亲一下子半白的头发,苍老的脸,迷茫的眼睛。痛心疾首,这一切,都是我造的恶业,害死了我的命根子宝宝不算,还把爹害成这个样子。爹,儿子是不祥人,您忘记儿子吧!让儿子来承担所有的恶业好了,今日儿子是来见您最后一面的。您回去,回去吧!
金辰鹰凄然地笑道:" 好孩子啊,这一切都过去了。你出来,爹带你回苦栎。爹护着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杀你,爹豁出命来挡着。爹求你,出来,出来好不好啊!" " 爹,您肯用自己的命来换儿子,儿子拿什么来回报您呢?儿子已经没有脸面见您了。吵吵嚷嚷,您看顾到二岁多。儿子,儿子只看了八个月,就把他们断送了。儿子,儿子没有任何面目来见您。" 压抑着那撕心裂脑的苦楚,紧紧的贴着树干,不敢让爹听到自己的任何声音。
" 明珠儿,爹的命根子,好徒弟,出来,好不好?让爹看看你,爹只有看到你,眼睛才会亮啊,心才能放下啊。好宝贝,你慢慢走出来,爹有耐心等,有耐心等。爹知道,你的这份痛,爹来护你,来安慰你,明珠好不好啊?咱们父子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啊?" 已经是声泪俱下了,曾经强横无敌的霸主,如今软弱哭泣得像个可怜的孩子。
" 爹,儿子已经死了,已经欠了爹二十年的情份了。儿子不想再欠下去了。爹,爹啊,明珠不孝罔极,您,您有宝哥这样的好儿子,昊儿这样的好孙子,已经足够了。您要我做什么啊!" " 明珠啊,你想叫爹心碎吗!我的儿啊,你知道心疼,爹不知道心疼吗!老天啊,他到底有多大的恶啊,你罚我,你罚我,把我明珠的恶加到我身上,只求你把我的明珠还给我,还给我啊!" 完全失去了任何风度仪态,金辰鹰对天号陶大哭起来。
远处,风凝正带着侍卫,焦急万分地找过来:" 二哥,二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你不要吓我,黑灯瞎火的,你摸出来做什么啊!" 本来已经被老父打动的无法自控的明珠,一听到这声音,再不迟疑,一纵身,跃入了水中。到到身后的水声,知道儿子最终选择离开自己而去,怎生一个痛字了得,金辰鹰索性就扑跪在地上,毫无顾忌的狂呼痛号起来。
四月底的龙泽大水不断,连续造降雨酿成了很大的灾难。作为下泽名副其实的当家人,晨旭不得不出行视察灾难。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一次亲眼到岛上去,看看孩子们的机会。这天倒也解事的很,偏在这个时候,这岛降大雨。这矿山,是龙泽铁矿的主要产地之一,当然马虎不得,风晨旭就亲自上岛巡视了。
一上岛,百来个士兵陪着他,检查矿井,大水已经把大半矿井给淹了,没有办法,只好将犯人们都迁到了高处。刚把犯人们安顿好了,又传过来一个消息,有二队巡逻的士兵,被大水困在溪涧那边,过不来了,是不是想法子,把他们救出来。
晨旭飞马到了那溪涧边上,发现水涨得已经很高了,虽然坐骑飞翼是万里追风,可也不敢过这溪涧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轻功飞过去,拿绳子,将两边的巨松给捆上,让这一百来个士兵,吊在树上,溜过来。[www.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能有这样轻功的,还真只有旭少主。李波颤抖着拉住少主的衣服,一张脸上写满了对大水的恐惧,他跪下道:" 主子,您,您还是让奴才去吧,您是万金之本,您,您如果有个好歹,奴才,奴才们可都活不成了呀!天都要蹋下来了。"晨旭一运功,将他的手震开,厉声道:" 把绳子准备好了,让朕过去。" 卫士们已经将绳子弄好了,晨旭将绳子背好了,身子一点,已经飞过山崖了。他在对面松树上,将绳子捆好了。自己站在崖边上,让士兵们一个个溜过去。这时水已经涨得很凶了。过了七十来个士兵后,这边山崖上的松树就有些架不住了。咯吱咯吱的呻吟着,树根已经一分分地向外拉出来了。晨旭一看,不好,一运万斤坠,生生将绳子拉住了。本来已经弯下去的松树又挺直起来。
过了九十来士兵了,最后过去的几个,已经又累又怕了。过到一半,这两根绳子都在啪啪的叫。显然已经是到了承受的极限了。晨旭看着绳子,这份焦急啊,你们快过,快点啊。偏生就赶上了一个晕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