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宫。
玉龙吟亲自接出来,将儿子孙子安顿好了,看着儿子后背那长得可怕的伤口,这下可真的和风凝哭成一团了。儿是娘亲心上的肉啊,伤了那么长的一道,叫娘怎么不像割肉一样嘛。风凝呢,手足情深,一样地受不了。倒是风涵,看他们伤心得如此,反过来安慰。
明亦远一看,他们自己还忙不过来呢,我和洁儿,还是回转吧。所以,他们俩盘桓了一阵后,便起程告辞了。玉龙吟怕他们出事特意让宝儿护着到北夏魔道。
他们走了,大家松了口气,过了些日子,风涵完全好了,这兄弟情谊就更深了。但是兄弟之情越好,这心头的担子也就越重,明珠的伤病好像有恶化的迹象,为风涵治伤,明珠淋了雨,发了寒,结果使身体更加虚弱了,更挡不住阴阳搜魂这日夜两股毒流的攻击,抽搐次数山原来的不定期,开始变成了一天二次,很准时,一次在中午十二点,另一次,便在午夜十二点。抽搐的时间也在一天天延长,明珠的状况,就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蝈蝈父子的压力尤其大,龙泽已经承诺,如果他们能够让珠子的状况缓解,就将静宜放回来,蝈蝈父子的功劳足以抵过了。
晴轩看了儿子的治疗计划,脸完全紫黑了,他厉声道:" 承祖,如果为了救你娘,你出这种主意,爹把你赶走,你太不像话了,你这是治病,你干脆说是杀人,不,是虐杀中少主。如果你要毁掉咱们云曲两家,你说一句话,你是这家的第三代,你想怎样毁就怎样毁,但你不可以将中少主作为你试验的对象,更不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来治病。你,你,太不像话了。" 晴轩向来是个温和的父亲,从来不跟儿子大声说话,今天,声音严厉得让准备来询问如何治疗的风凝兄弟都吓了一跳,小蝈蝈想出什么治疗的法子,令晴轩如此愤怒。
风凝兄弟进来,父子俩慌忙给主上磕头。风涵将医折拿起来一看,还没有看完,脸就铁青了,他啪的一声,将折子丢在桌上道:" 承祖,这主意是你出的么?你要做什么?你这是治病么?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恶毒的折磨明珠。" 风凝拿过来仔细一看,吓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一份治疗书,简直就是一份刑讯书,他,他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这毒是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反其道而行之。毒是怎么进去的,是用七日七夜,不分昼夜的刑讯进去的,现在要用这种方式让毒出来,白天用冰,晚上用火,反其道而行之,亏他想得出来。
承祖跪下苦请道:" 主上,奴才保证,按奴才的主意,少主是要受苦,可是奴才保证,少主不会,不会离开主上们。但是,主上,奴才说实在话,再这样下去,少主真的没有救了。爹,您心里很清楚,到了十一月,也就是阴阳搜魂刑七周年之日,少主,少主每日必痛七次,到最后,到最后精血干枯,缩小成一个干婴一般,爹,您忍心吗?您知道,儿子的主意,是可行的,是唯一可行的啊。"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同意这份治疗计划,若不是他对明珠忠心耿耿,大家还以为他是恶魔的帮凶哩,玉龙吟将他们父子怒斥了一顿,这种恶毒的治疗方法,我若同意,我就是疯子。绝对不可能。为了防止他们父子在明珠耳边唠叨,就让其他太医侍侯明珠。
承祖一连三天没有进来,明珠奇怪极了。他悄悄问修林,出了什么事儿,承祖怎么不进来了。修林不敢说,只好推搪。他想推,却推不了了。承祖趁着他换班的时候,找上他和江南了。承祖也不管他俩有多生气,将自己的想法,再跟他们俩说了。完了,把如果不治疗,将会出现的情况也说了。修林和江南是青年人,跟中少主呢,关系当然像兄弟,可是毕竟不是直系亲属,感受不一样,俩觉得,蝈蝈说得也有理啊。少主固然会受苦,但,这样可以换来一年的健康,何乐而不为呢?
这两个侍卫回去,向明珠禀告了,明珠一听,既然如此,就治吧,还等什么?反正自己每天痛二次,每次都在三个小时左右,也实在是苦不堪言的,还不如痛快点呢。不过,明珠也想到了,只怕爹娘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的,怎么办呢?
蝈蝈叫修林带口信进来,治疗最好的地方,不是龙泽,而是绿柳山庄,山庄中有一个会合天地灵脉的泉池,所以绿柳山庄的先天罡气,是治疗阴阳搜魂刑,恢复元气的最好引子。明珠一想,到绿柳山庄,不太容易,这样,详细设计下,看能不能调开爹娘,然后让修林他们迅速将我带到绿柳山庄去。
仔细考量,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因为哥和旭哥都不在,爷爷为了聚集元阳给自己治病,所以和风爷爷上玉龙顶练气去了。爹这些天,每天都给自己输龙神功,每天晨练后,必去冰壶洞打座,这里头,最难对付的是舅舅,怎么支开舅舅呢?
呵呵,君子可欺之以方的。他正在想馊饭主意呢?风涵和凌霜辰来探望他了。明珠又是长吁短叹,又是眼睛红红,风涵一问,明珠惨然道:" 舅舅,这些日子,我,我都梦见孩子们,我想到家庙中给孩子们食素颂经三天。" 风涵一听,你这身体怎么能去,舅舅替你,舅舅到家庙中,食三日素,给孩子们颂经。霜辰现在对珠子是又爱又悔又疼的,当然也要随着风涵去。他们这一去,就留下风凝了。午饭后,珠子的抽搐又开始了,整整三个小时,风凝紧守着儿子,实在也是身心俱累,等儿子睡着了,听李璟他们的劲,回到自己的内殿,才看了折子不久,居然脑子昏昏,趴在桌上睡了。
李璟他们一打听,少主还睡着,那就让下泽主多睡会儿,到吃晚饭时分,再叫他。那边米修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他们将明珠打扮成小太监模样,一伙人紧紧护着,悄悄的离开龙泽了。只留下宫内的几个女官在守着,不停地撒谎。
等到风凝晚上来陪儿子吃饭,才发现,儿子早就不见了。风凝一看,母亲他们二在玉龙顶,鹰在冰壶洞闭关,哥和辰哥去了金凤山脚的家庙,这家里现在能作主的,就是自己,他的汗流浃背,你们这群大胆子的奴才啊,我,我若将你们找回来,一个个打烂屁屁。
他在这里急得头上冒烟,那头,明珠已经坐着万里追风拉着的马车,迅速进入地下城,出了地下城北城,进入了苦栎,行了一天一夜,便到了绿柳山庄了。
一切治疗措施准备就绪,两个来自魔地的魔医,从魔地带来了八个刑讯的高手。蝈蝈心疼地跪在明珠脚边道:" 主子,要怎样治,蝈蝈都跟您说过了,您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明珠摇头道:" 不治是个死,慢吞吞拖着死,治,再差也无非是死。我已经熬受过十大酷刑,经历过魔地的无间地狱,想来,应能承受。你放心。我已经写好了,这一切,是我自已经愿意的,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承祖亲自将主子抱进了绿柳山庄那地下巨大的藏宝室,他将门亲自带上,又在门外,再堆了许多沙袋子,他不想让主子的惨叫声传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听到主子的叫声,自己一定会无法再坐下去,自己会疯的。
魔医要进去了,他们对蝈蝈冷笑道:" 可说好了,若是治成功了,咱们俩个的功劳最大。若是不成功,一切后果,由你来负责。" 承祖咬着牙道:" 我,我无法见我的主人受到惨苦,本来,我想过可以用麻药,通过动手术方式,在主子身上开口子。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非得要主子叫出来,将胸中的怨积之气,都吼叫出来,主子的心肺才能恢复健康。所以,我要你们帮忙。你们放心,你们只要不弄错步骤,将我家主子救回来,一切功劳都是你们的,一切祸水,都由我来担承,两位,只是治疗步骤,不可错一步,两位,都记清楚了么?" 这两个魔医,就是当初给明珠挖出眼睛的两个,这治疗阴阳搜魂刑,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给救活了,这也是对他们医术的强烈挑战,这两魔也是跃跃欲试,这世上,受过这种刑,还 活着的,可就只有现在一个宝贝了,可不能轻易地就葬送了,所以,这两个魔尽管和明珠立场不同,但是在这件事上,也是详细考虑,对每一个步骤,也是想得非常清楚的。承祖这话,倒是有点画蛇添足了。
这边治疗开始了,那边风凝已经着急得坐在地上哭了,明珠不见了,留下一封信,说是要治病去。死蝈蝈,死修林,你们好大胆子,我,我,哥,你们快回来,鹰,你快出关吧,要不然,看不见咱们宝贝了。
玉龙吟闻讯,坐也不打了,和风净尘急速下山,找人要紧啊。问那几个丫头,她们都只知道是去治病,谁知道去哪里了。大家一想,肯定是躲在什么山洞啊,地道啊的,整个龙泽,就开始了地道、山洞大搜寻。
晴轩急得,跪在龙泽宫前请罪,承祖啊,你,你这个小业畜,你不把咱们全家害死,不害得咱们神医世家,身败名裂,你,你好像不罢休了。居然连辅衣都不告诉,你好,好,呵,我拿你没有办法是不是?
连医谷都出动人搜寻了,风凝他们虽然愤怒得恨不能立即将承祖给踢到地狱里去,可是恩怨分明,这不关晴轩的事情,不能降到他和衣儿头上,还是找正主要紧。
找了六天,连影子都没有捞到一个,风涵急得将晴轩紧紧抓住道:" 轩哥,你想想,他们可能会去哪里?" 晴轩的头,现在疼得快要分成百八十块了,哪里想得起来呢?他勉强镇定了又镇定,就是想不出来,他们会去哪里。
鹰把他按下,让他坐下,叫人给他拿些点心和水,可怜这爹,也已经四五天睡不着了,跟晴轩两个,都是青眼对青眼,鹰道:" 轩,如果是你治,你选择什么地方?" 晴轩耐下心来一想,对啊,如果是我动手,我选择什么地方呢?一定是选择最能调理阴阳的地方,最能将这阴阳元气,合为一体的地方,天下这样的地方有多少,哪里又离开龙泽最近呢?据天下医道会说,天下阴阳调和之地,一共有十二处,其中,龙泽玉龙顶是一处,但是,尊上他们在,承祖当然不会跑到玉龙顶去。另外洛泽丹岛的岛底火穴是一处,龙燕的南海瑚礁是一处,还有,还有,啊呀,最近的地方,自己怎样就忘记了,绿柳山庄啊,不是在哪里种过绿心莲么?他脱口而出道:" 是,是绿柳山庄,一定是,咱们马上去,马,马上。"绿柳山庄,当年结义的根据地,玉龙吟一听,就要亲自前往,叫鹰他们拦住道:" 娘,您和爹在这里等,让儿子们去,你们在这里,也好有个接应。" 一行十三人快马赶往绿柳山庄,云树、霜辰陪着风凝后到。就算再快,赶到绿柳山庄的时候,已经是第八天清晨了。一进去,迎面,修林他们八个侍卫,都咬着牙在外头转圈圈,他们一个个,手都是紫的,嘴唇都咬得发黑,有几个连鞋子都磨破了,脚皮都有点烂了,这几个,都是胡子拉碴,一脸的肮脏,好像八天没有洗脸一样。
七天啊,主子进去七天了,这八个侍卫,可都在外头,隐隐约约听到主子凄惨的哭号了:" 爹娘、救我,我不治了,我不要治了,爹娘,爷爷,救我,救我,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再打了,我不要了。爹娘,哥,你们在哪里,救我,救救我!旭哥,旭哥,你快来,我,我要被他们烤死了。" 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好了,进不去,机关在里面,你外头的人要进去,除非是炸门。只听着主子每时从里面传出来的叫声已经越来越弱,到了第六天的时候,连承祖都撑不住了,是不是,他们没有分寸,把主子给折磨死了,要是这样,我就准备殉主了。现在他也开不进去啊,唯有在外头,一边将各种药物调好,一边为主子祈祷,老天爷,神啊,是你指导我这样做的,你说,这样一定能救我的主子,我,我信你了,你不能,不能戏弄我啊!
四十三耿耿星河不知天风晨旭和宝儿已经顾不得为难任何人了,他们俩冲到宝库前,将所有的沙袋全部甩出去,管不了砸着人了。这七天,宝儿只觉得自己日夜都要疯了,白天生活地冰层下,晚上就是大火山中,弟弟根本无法抵抗再一次的酷刑,从第一天开始,就将魂魄逃到了自己这里,来寻求自己的支持,实在话,这七天,与其说是明珠的精神在抵抗,不如说是宝儿在跟酷刑搏斗,天啊,杀千刀的承祖,你,你想出这种主意,我弟弟要是有三长两短,你杀了我好了。
两人刚想合边将宝库门震开,里边已经响起了沉重的铃声,不一会儿,门自己开了,从里边传来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晨旭和宝儿率先冲进去,明珠,明珠你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这两个六神不安,担心得脸都全部扭曲,再也不复是镇定自若,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绝世神王。他们俩冲进去,就看到一具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躯体血痕交集一丝不挂地躺着,他们真的不想相信那是明珠,但是他们知道这个躺着的血块就是明珠。晨旭和宝儿直扑上去,盯着明珠那白得已经透明的脸,那里面每一根血管好像都成了惨白色,似乎血已经从他身上流尽了,嘴唇如同雪片,薄得几乎消失了。明珠的双目闭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没有迹象表明还有生命。他们所见到的,都在证明他们的爱妻、爱弟已经没有气息了。因为以他们俩现在无双的内力,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听到。晨旭绝望地扑上去,发出了一声困兽临终的嚎叫,宝儿则一声不肯,死死地抱住了弟弟。
紧随其后的众人听到晨旭的凄厉的叫声都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