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会当场泪如雨下,至少也会哭着掉头就跑,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弱内向的女生却这么沉得住气,对着她削好留在原地的橙子,谁都不敢动手去拿。
唐逸凡突然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拿起橙子,张口就咬了起来,嘴里塞满了橙子含糊不清地说:“嗯!真的很甜!这两个都是我的,谁都不准跟我抢!”
我忍不住瞪他,伤了女生的心居然还这么若无其事,徐子杰清冷的目光瞪着我饱含责备的意味,算起来这件事我也有大半的责任,我心虚地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薯片。
经过午休时的插曲一闹,整个下午我更是心不在焉。唐逸凡的口无遮拦总的说起来虽然和我无关,但怎么说事情也算是因我而起,害林菁几乎是当面被拒绝,我心虚得过意不去。
“哼!现在才知道后悔自己多事?”徐子杰清冷的声音像是会读心术般猜透我的心思,唐逸凡和唐承业都下场比赛,徐子杰坐在我身侧,面向着操场,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数落我。
“什么叫多事……”我还是忍不住回嘴,“我也是好意……”
“你不觉得你管太宽了吗?”徐子杰回过头看着我,冰冷的目光让我心虚,“管好你自己吧!承业有多受欢迎不用我告诉你吧?你还有闲情逸致管别人的事?”
徐子杰嘲讽的语气,让我忍不住火起:又暗示我配不上唐承业,排队等着后备的女生有一大群。
他突然凑近我,高深莫测的表情隐约透着一股怒气:“现在就摆出付‘大嫂’的样子不嫌太早吗?”
眼前出现徐子杰白净秀气的脸部大特写,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我不由自主地心跳如雷。即使他此刻摆出冰冷的脸色对我的冷嘲热讽,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为他心跳加速,一时语塞无法反驳。潜意识里害怕和徐子杰这么接近而乱了方寸的我,几乎无力招架他的毒牙利齿,我仓皇跳起来,扔下一句“要你管!”落荒而逃。
走下看台的楼梯,只顾想自己心事的我,低着头几乎是迎面撞上林菁。我吓了一大跳,经过刚才的事,说不定林菁正对我咬牙切齿,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菁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一笑:“没事,不用担心。”
“真的?”我不安地问,不确定她说的究竟是人还是事。
“真的。”她又微微一笑,“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唐逸凡,我不要喜欢他了。”
听到她与我不谋而合的评价,我忍不住也笑了,会开玩笑应该就没有事了吧。
擦身而过的时候,林菁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对我了两个字:“谢谢。”
我愣在原地,真是个奇怪的女生,不仅没有生我的气,甚至还对我道谢,谢我什么呢?是谢我之前为她创造机会,还是谢我现在担心她?
就像我虽然喜欢徐子杰还是忍不住会骂他毒牙厉齿,我猜想林菁刚才对唐逸凡的评价多少还是口不对心,所谓喜欢会把天才都变白痴,即使明知道是缺点,还是情不自禁,怎可能像林菁说“不要喜欢”就真的不喜欢?将心比心,表面若无其事的林菁一定是很伤心难过,她却居然丝毫不记恨,还向我表示感谢,这么为别人着想就已超出我对所有普通女生的认识。
反过来想想,真拿这么好的女生配唐逸凡反倒有些可惜,他自己没有眼光也算是活该。
秋季运动会校方睁只眼闭只眼任我们胡闹的,因为稍后大小科目的综合考试就接踵而来,如此一张一弛,我们学校的手腕高明之处可见一斑。大大小小十二门科目的考试,综合评定之后还要分别按年级、班级张贴红白两榜,我们学校的老师费尽心思,要给那些荒废学业的学生一个下马威。
我从来没有争取优异成绩的野心,对于学习和考试一直小心维持着中下游的水平,甘于红榜与白榜之间的灰色地带,长久以来一直抱持着自己的“60分哲学”――及格就够:我的分数既不用优秀得让父母足以骄傲,又不必差到吊榜尾让导师要请家长过门一叙。
但一年级的终考,间接由于某个人的暗算,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跻身班级15强,虽然摔碎一地眼镜并非我的本意,但至少让我领悟到一个奥妙的原理:如今我和父亲几乎正面交锋,保持家校联系册上漂亮的考试分数及排名,父亲要给我脸色看至少也显得师出无名。能够常常欣赏父亲那种气急败坏,却又苦于找不到正当理由找我茬的模样,令我有种病态的快感。少了束缚,不必再费心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大小考试对我而言反而变得比以前轻松。
下午放学时,刚刚公布了综合评定榜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我站在外围,踮起脚尖,毫不费力地在红榜最上方找到唐承业和徐子杰的名字――又是年级第一和第二,真是一点都不给其它人机会。目光往下,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班级第八的位置,总算和早先我自己的估计相符,不过这次侥幸挤进年级前三十,大概又要摔碎一地的眼镜。
“啊~~”耳边传来一阵怪叫,我身后的唐逸凡指着榜单没有形象地大呼小叫。
我溜出人群,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又是我领先,下次再加油吧!”
唐逸凡气地跳脚:“没理由啊!真是没天理!为什么我第十你就第八?”
唐承业和徐子杰这两个排名稳定到不需看榜单的家伙站在外围隔岸观火,徐子杰还不冷不热地为我和唐逸凡添加旁注:“啧啧,大意轻敌!”
唐承业则在一旁笑道:“一个第十一个第八,逸凡和佳宁大概算是我们班进步最神速的两大黑马了。”
“虽然其中一匹还是被领先一个马身。”徐子杰斜睨唐逸凡,半是玩笑半是嘲笑。
唐承业轻拍唐逸凡的肩膀表示安慰,提议道:“结局皆大欢喜,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庆祝下?”
唐承业的提议全票通过,我们迅速转移到路口的冷饮店。
“干杯!”
形式主义地碰杯以示庆祝之后,我咬着吸管啜饮杯中的鲜橙汁,不以为然地说:“你们两个每次都是第一和第二,都没有悬念了,有什么好庆祝的?”
“谁说是为我们庆祝啊?”徐子杰反驳道,“当然是为你们两匹大黑马庆祝咯。”
我白他一眼,连喝杯饮料都要点黑咖啡――装酷!
“不行!”唐逸凡很认真地瞪着我说,“陆佳宁,下次再比过,我一定要挽回颜面!”
“拜托……”我叹道,“你体育精神过剩啊?”
“又被你领先,我颜面何存?!”唐逸凡摆出个武侠电影里“请赐教”的手势,“下次放榜,再一较高下!”
我无力地挥挥手:“唐逸凡,你武侠小说看多了……”
另一边,徐子杰撑着下巴,调侃我道:“说起来,你进步如此神速,逸凡最近这么卖力都还被你领先一马身,到底是我调教有方呢,还是你先前实在太有所保留?”
调教?我什么时候那么有幸被他徐子杰调教过了?我作了个要吐的表情,懒得答理他。
“喂喂,要不要考虑摆桌谢师酒奖励犒劳我一下?”徐子杰依旧不依不饶。
坐在我身侧的唐承业笑了笑,插话道:“要奖励也该是奖励佳宁。”
他半侧过身,拦着我的肩膀,半认真半玩笑地问我:“大黑马,进步如此神速,想要什么奖励?”
我啼笑皆非,又不是小学生,考个一百分就有糖果作奖励。
我摇摇头,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唐承业就突然凑近,我只觉得嘴唇上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扫过,大脑还没接受到足够的信息,我就莫名其妙地在快餐店大庭广众、徐子杰和唐逸凡的参观之下,失去了我的初吻!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就是我的初吻?!与其称之为“亲吻”,还不如叫作“轻啄”!我没有初吻过后该有的心潮澎湃、脸红心跳,只觉得……愤怒!怎么可以?一贯沉稳内敛的唐承业怎么可以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轻率且莫名其妙地以偷袭的方式夺走了我的初吻?!
“喔噢!”唐逸凡怪叫,“特奖!”
我的脑袋“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我心口一紧,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痛楚渐渐弥漫开,几乎透不过气。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的愤怒:我生唐承业的气,不是因为他的偷袭,甚至也不是因为这个吻的轻率,――我气他,只是因为他当着徐子杰的面吻我,因为他居然当着我所喜欢的人面前吻我!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悲哀,作为我公开正牌男友,即使有些轻率,唐承业的“偷袭”也算名正言顺,但我自己又算什么?无论我怎样为唐承业的行为感到愤怒,真正伤害我的,却是徐子杰在旁参观的事实,我生平第一次体验到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我低着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敢抬头看唐承业,更不敢抬头看徐子杰,我害怕目光一接触他清冷的表情,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落下。
我宁可被认为是害羞而不敢抬头。
放学后的快餐店里,我莫名其妙地被正在交往的男友夺去了初吻,却为另外一个男生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刻,我的爱情选修课,注定被当。
第6章
露馅
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走进家门。
宽大的客厅里父母和小姑各自占据一张沙发,某种类似国际首脑会议的气氛在空气中流窜,隐约透露出些许不对劲。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正要发生吗?真巧,下午我已经历过一次不同寻常的出乎意料,被那场闹剧消耗了太多活力的我,没有心思揣摩三人之间微妙的紧张感,在他们注意到我之前溜上楼,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我仰天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下午快餐店的那幕在我眼前反复闪回。
尽管我从来是个缺乏玫瑰色幻想的女生,但那不代表我对初吻没有期待和幻想。虽然我还不曾幼稚到被少女漫画和偶像剧洗脑,但此刻我却开始不可救药地幻想那种老套的浪漫星空下、玫瑰花丛中、360度天旋地转的情节。
男主角和女主角逐渐接近,女主角眼前出现男主角英俊的脸……
卡!
我猛跳起来,双手抱头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不对!一切都不对!
什么时间、地点、气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男主角根本弄错了人!
我清楚的在自己幻想的画面中看到徐子杰的脸……
我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此刻,我真想做只鸵鸟。我莫名其妙的初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最重要的,我所期待的初吻对象根本不是唐承业,而是徐子杰!我没有所谓的“初吻”情结,从未期待一切完美的浪漫初吻,唐承业那下“轻啄”夺走我的初吻,既然已经发生,我可以勉强自己去接受。但我却无法接受徐子杰在旁参观的事实,更无法接受他的事不关己,眼泪轻轻滑出眼眶,濡湿松软的枕头。
与唐承业交往,暗恋徐子杰,三个人的纠缠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爱情选修课的这道自习题太深奥,我不会解。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脸深深埋在已经沾上泪痕的枕头中,心乱如麻。
“碰”楼下的客厅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会谈似乎已演变到兵戎相向。我轻轻打开房门,站在通往客厅的楼梯转角处,向下张望。
客厅里,母亲坐在沙发中掩面啜泣,小姑则陪坐在她身边,正扮演劝架的角色。父亲铁青着脸站在她们身后,他面前,躺着一堆华丽的碎片,那是父亲最钟爱的古董花瓶。
喔噢……标准东窗事发的样子。不用花费太多脑筋,我也可以猜到下面客厅里正在上演的是什么戏码,无非是现代版陈世美罢了,只是我想,我还不够资格来扮演怒铡陈世美的青天包大人。
我走下楼梯,考虑着是否应该继续置身事外,突然接触到父亲犀利的目光,他眼中那种一贯凌厉的精芒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种狼狈不堪的慌乱。
慌乱?我几乎要忍不住冷笑出声,我想一贯霸气逼人的父亲在此时此刻居然看到我而显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