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金属球已经停止了快速的飞行,正在缓缓的漂浮着,而在他们的下方,不再是甬道,而是一片辽阔的大地。盖尔也睁开了眼睛,趴在金属球的球壁上,贪婪地看着。
似乎会让人产生种错觉,他们好象正在一个陌生的行星表面飞行着,下面是各种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植被,覆盖着整个平原,似乎还有风,细长的枝叶在微微摇摆着,卷曲,伸展。在大地上,错落有秩的耸立着各种建筑,那种建筑几乎可以让人窒息,有着特殊的异域的风格,就算是地球上最有想象里的画家也描绘不出来的景物。有的建筑呈三角形,有的建筑则呈四方形,而更多的是高大的圆形拱顶,这种简单的几何图形却构成了最朴素的美感,散发着优雅而庄重的气氛。大量的残垣断壁散落在大地上,更像是一种远古的遗迹,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更加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天空中,有无数的,同样的金属球高高低低的漂浮在那里,不过,它们都是静止的,好象气球一样。
“这里有多少人居住啊?”唐风看着天空中的那些金属球,突然问道。
“这里曾经有超过十万的萨尔摩尔人居住。”阿莱克斯说道。
“曾经?”唐风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只有阿拉尼尼一个人在这里。”阿莱克斯回答道。
唐风沉默了,一股凄凉慢慢浮了上来。他不能想象一个曾经很繁荣的地方,到如今只剩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那么,那些人,我指的是那些萨尔摩尔人,都到哪里去了?”唐风问道。
阿莱克斯没有回答。金属球开始降低了高度,唐风发现他们正迎着一个最大的,椭圆形的建筑物而去。那个建筑物在整个地面上十分的显眼,不像其他的建筑一样是由石质般的素材构成的,而散发着黄色的金属般光芒,如同用黄金制造的一般。
金属球最后落到了黄金建筑的顶端,那个建筑物顶部开始向下凹陷,直到整个金属球完全陷入到了内部。
金属球又变成了不透明的,然后,开了一个口子。
“我们到了。”阿莱克斯说道。
唐风和盖尔走了出去,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门外。盖尔抬着头看了半天。
“像一个庙宇。”他说道。
“我们是去见一个神吗?”唐风有些抑郁地说道。
“住在这么大的一个庙宇中,”盖尔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一定是一个相当不凡的神。”
“我不相信有什么神。”唐风说道,向前走去。
门开了,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看见了无数道细小的光线,沿着建筑的内部在向四处流淌着,有的光线汇集在一起,碰撞着,产生一个小小的火花,然后消失了。更多的光线不断的产生,然后碰撞,消失,简直就是一个光的世界。无数古怪的图象映在墙壁上,闪烁着,都是些让人无法解读的几何图形,其中的奥妙只有萨尔摩尔人才知道。
但是,他们一进去,那些光都消失了,沉寂了一会,一个金色的圆形物体从正中央的地面上缓缓的升了起来。
“阿鲁克和我们都不一样。”从那个金色的传出了声音,“无论是人类,还是萨尔摩尔人,都是宇宙间产生的最原始的生命,都是由碳水化合物构成的智慧。这种生命体有一个共同的起源……但是阿鲁克不是,阿鲁克是智慧再创造的智慧,一种比碳水化合物更加强悍的生命。也许对人类来说,这种生命体是无法理解的,但是,萨尔摩尔人和阿鲁克打交道的时间,已经有上百年。”
唐风和盖尔都静静地听着,那个声音他们非常熟悉,正是阿拉尼尼。
“阿鲁克也会生,也会死,也会繁殖后代,但和碳水化合物为基础的生命相比,他们则更加能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因为,按照你们人类的话说,阿鲁克是机械人。”
“机械人!”盖尔惊叫道。
“是的。也许和你们所理解的机械人不同,阿鲁克是半电子、半生物智慧。他们的大脑有一部分是有机的,但是另一部分则是电子的,正是因为如此,阿鲁克也有生命的弱点,有机部分的大脑也会死亡,而阿鲁克的目标,就是要完全摆脱生命规则的束缚,发展成纯电子的生命。”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开始访问所有的碳水化合物生命,以彻底研究生命的本质所在。在某一天,阿鲁克发现了地球。地球引起了他们的兴趣,阿鲁克开始设法和居住在地球上的智慧生命建立联系,并且尝试着某种实验……”
“实验”这个字眼让唐风暗暗皱起了眉头,联想起了关在笼子中的白老鼠。
“阿鲁克尝试着促进地球的进步,因为他们认为这种进步会使得地球上的智慧再向前进化,而且这种进化的必然结果就是新的阿鲁克产生,地球上的阿鲁克。阿鲁克认为生命进化的最终结果只能是一个:阿鲁克。”
突然,唐风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父亲!”
“对,”阿拉尼尼说道,“父亲实际上就是阿鲁克的雏形。阿鲁克的实验在开始的时候看上去是令人鼓舞的,因为的确地球上开始出现了不同于以往的,非纯碳水化合物的,会思考的机器。你们所谓的父亲,就是一个阿鲁克,其实,阿莱克斯也是一个阿鲁克。”
唐风猛然回头,阿莱克斯在他们的背后,静静的漂浮在空中,似乎对阿拉尼尼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不用担心。”阿拉尼尼继续说道,“尽管阿莱克斯的生命结构属于阿鲁克,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阿鲁克不是单个的生命,只有形成社会的阿鲁克才是真正的阿鲁克。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阿莱克斯又不是阿鲁克,父亲也不是。”
“后来,阿鲁克觉得有必要对地球进行访问,于是,派出了他们的庞大舰队,一个以和平使者出现的访问团。但是,悲剧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当阿鲁克到达地球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地球上的智慧生命正在互相残杀,他们的吃惊程度是如此的巨大,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野蛮的地球文明。看着地球上纷纷飞起的导弹,阿鲁克突然认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将错误的礼物给了错误的文明,于是,经过阿鲁克紧急的磋商,和平的舰队变成了死亡的使者……”
“发生了什么?”唐风问道,感到自己的嗓子干涩,心砰砰乱跳。
“就在人类互相屠杀的时候,阿鲁克舰队向地球发动了攻击,启动了他们的射线炮。而这种武器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消灭有机体的肉身,而是直接破坏他们的基因……”
第十八章白光
平静的大地。
一个饥饿过度的变异人正在蹒跚的走着,眼所及处,都是一片的荒凉和寂寞。这个区域通常都是人迹罕至的,甚至连一丝生命的痕迹都没有,地面到处都是被掀翻的岩石,奇形怪状。只有一些形状古怪的枯树歪歪的耸立在那里,已经变成了焦碳,显然某种高热造成了这奇怪而又诡异的景象。如果不是饥饿到了极点,那个眼冒金星的变异人是不会走到这里来的,在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中,凡是走到这个地区来的变异人,都没有再走出来过。
他疲惫地停下了脚步,无神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大地,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叹息。这里没有食物。终于,他的腿一软,扑通地倒了下去,由于饥饿而干瘪的身体像稻草一样轻,甚至没有溅起一星半点的灰尘。又一个生命就这样静静的消亡在这苍凉的大地上了。
大地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是,这种平静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轰隆轰隆的,由远及近,仿佛某个古代的巨兽在前进一样。远处,出现了两辆庞大的装甲车,涂着黑色的油漆,显得阴森而凝重,慢慢的近了,那巨大的履带一直压到了刚刚倒下的变异人的尸体,咯了一下,才停了下来。变异人的尸体被压的扁了下去,但是居然没有流出血来,好象最后的血液也干涸了一样。
装甲车的门开了,蹒跚着下来几个全副服装的人,他们从头到脚都用厚实的防护服包裹着,异常臃肿,摇摇晃晃,有几分笨拙的爬出了车子,黑色的防毒面具下看不出面容。寂静的空气中,只有经过过滤器传出的粗重呼吸声。
第一个跳下车子的人查看了一下履带,发现了脚下的那具尸体,漫不经心地用脚踢了踢。那尸体软软的,如同布袋一样晃了晃,毫无生气。他的目光离开了尸体,似乎对这种景象已经司空见惯,他抬起了头。
“个小组注意,搜索开始,注意给定的那几个坐标。”
“是的,长官!”其余的人回答道,都下了车子。从他们小心翼翼的神态来看,他们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区域:重辐射区。
“杰克中校,这里有一个发射井。”一个士兵报告道,通过呼吸器传来的声音十分的浑浊,就像感冒了一样。
杰克走了过去,一个士兵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洞边上,手中拿着仪器。杰克站在洞边,小心的伸头看了看。那个洞十分的深,笔直的向下,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四壁十分光滑,由金属构成,此时却锈迹斑斑。
“这个发射井已经废弃了。”杰克说道,“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个。”
“长官,”蹲在井边的士兵有些惊讶地问道,“洲际导弹就是从这种井中发射出来的吗?”
“是的。曾经是的。”杰克皱着眉头,说道。
“真大啊……”那个士兵嘟囔着,“多么可怕的东西……”
“继续搜索,一定还有未发射的发射井。”
杰克下着命令,抬头看着天空和大地。这里的大地显示着异常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像被高热烧灼过一般,到处可见融化的岩石和黑色的粉尘,还有肉眼不可见的残留辐射,咖吗仪一直在不停的嘎瘩嘎瘩响着,让人心烦意躁。杰克想象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大地上突然冒起的火光,几枚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冉冉上升,直到消失在天际,那是飞向远方的带着死亡的核弹头。就在这个时候,天际却又出现了另一团光,开始的时候还会让人以为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但是它比星星移动的要快,而且更加亮,它飞到了这片大地的上空,然后,爆发出了巨大的光芒,瞬间整个时间都被白光所充斥,夹杂着热量,可以融化一切物质的热量,地面向刮起了风暴,比风暴更可怕,摧毁了试图阻挡它的一切物体,所有的东西都像薄纸一样被撕裂,然后燃烧,融化,无一幸免……
杰克知道这里曾经被核弹头攻击过,高能的辐射说明了一切,而那个核弹头,就是冲着这里的发射井群而来的,其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射的弹头,都被泯灭在地下。杰克想到这里,甚至开始感到浑身不舒服起来,尽管他们穿着厚厚的防辐射服,但是,杰克还是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久留。
自从发生了奇特的人质劫持事件后,父亲好象有了某种变化。他比以前沉默多了,更多的时间是在独自一个人思考,而没有一个人知道它正在想什么。这种变化不仅产生在父亲身上,连保护区的人类都产生了变化,他们少数人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飞行器,光滑而优美,如此低的悬在空中,大多数人听说了这件事情,而且越传越恐怖,不安情绪在悄悄滋生蔓延。一种声音在渐渐响起来,公众要求父亲解释,他们认为父亲什么都知道,而且应该对公众说明,让可怜的保护区人民重新恢复平静的生活。可是,父亲还是保持着缄默。这种缄默似乎引起了另一种情绪,一种对父亲不信任的情绪,虽然很微弱,但是,杰克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杰克中校,”这个时候,另一个士兵的喊声打断了杰克的遐想,“您可以过来一下吗?”
杰克蹒跚着走过去,笨重的防护服让他已经感到汗水正在沿着背脊向下流。士兵指了指地下,杰克看了看,用脚睬了睬,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隔着手套,杰克似乎还能感到大地残留着的余温,尽管这只是一种错觉而已。杰克点了点头,向一个士兵示意,那个士兵艰难的举着便携式掘土机,走了过来。
“就这里。”杰克说道。掘土机的钻头抵住了地面,很快,响起了突突突的声音。杰克看着松软的泥土被抛出,钻头很快就钻进了并不坚硬的土壤中。没一会,钻头好象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尖叫。杰克挥手,示意停止。
“清理这片土地。”杰克说道。其他士兵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铲子,一下一下的挖着,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工作着。这个景象十分的奇异,一群身着古怪的人围在一起,好象在挖一个坟墓一样,又像在举行着一个遥远而又神秘的宗教仪式。
终于,一片圆形的土地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土地下的金属盖子,那个盖子几乎有十米来宽,正好和一个发射井的半径吻合,上面虽然已经有些黄色的锈迹,但是,一个黄色的大大的辐射危险标志却清晰可见。
“这个发射井好象还完好无损。”一个士兵说道,手里拿着探测仪。杰克点点头,有些木然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