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三棵树,都没死成,脑子开始清醒起来,对着大树道:“不要装神扮鬼的,快出来。”
“无量天尊!”从树上跳下一个十五六岁,与谢天恩差不多年纪的小道士来,小道士头戴道帽,身上却穿着普通的蓝布衫,黑布裤,背上斜背着一支桃木宝剑。也许轻功不太好,从树上落下时,踩着谢天恩的脚背,小道人连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老人家耽误你抬脚了。”
谢天恩上下打量着小道童,道:“你才多大,称老人家?”
“我老人家多大?你以为我老人家长得儿童了一点,就是小孩子。告诉你,你给我站稳了,不要吓得瘫下来,你瘫下来,我老人家可扶不起你。”小道士摇头摆尾地说道:“我老人家到底有多大年纪,自己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当孩童时,与一群小孩子去看伏羲画八卦,见他蛇身人首,我因受惊吓,回到家就得了惊痫病,还多亏这位伏羲亲自用草头露水调制的药给我医治,才没死去。女娲那个时候,天的西北是倾斜的,地的东南是凹陷的,我当时住在地中央最平稳的地方,所以没受到伤害。神农氏在他播种五谷的时候,我早已经练成了辟谷不食的这种长生不老的方术,所以一粒粮食也没有吃过。蚩尤派五个士兵来伤害我,我只用一个指头就把他们的头击伤了,他们血流满面而逃。苍颉的儿子不识字,想让我教他,我嫌他太笨而不屑于教他。尧的儿子庆都被怀胎十四个月才生下来,尧邀请我参加了他家的‘汤饼会’。舜受他父母虐待,天天在天上哭泣,我亲手给他擦眼泪,再三劝慰鼓励他,使他后来以孝闻名天下。大禹治水的时候,经过我的家门口,我用酒慰劳他,他坚辞不饮就走了。孔甲养的雌龙死了,他把龙肉做成肉酱,送给我一份,我很高兴地吃了,至今口里尚有腥臭味。成汤当年布下开一面的大网逮飞禽走兽,我曾当面笑话他那么好吃野味。夏桀当年造酒池,让三千人牛饮,履癸(夏桀的名)强迫我也这样做,我不从,他们就对我施加炮烙的大刑,想让我就范。他们把我炮烙七天七夜,我言笑自若,他们毫无办法,就把我放了。姜太公家的小儿钓得鲜鱼,经常送给我,我不吃,都喂了山中的黄鹤了。周朝的穆天子在瑶池筹办宴会,他让我坐了首席。徐偃扬言发兵,穆天子便乘八骏马回去了。西王母留我到宴会终了,我因为饮桑落之酒过多而醉倒不起,幸亏有她的侍女董双成和萼绿华两个丫头,扶我回家,一直沉醉至今,还没有完全醒过酒来。今天晚上天上刮风下雨,我便出来醒醒酒,刚刚云游到树林,就见你这个吊死鬼寻死,我老人家心生慈悲,救你一救。”
谢天恩听得呆住了。
小道士忽然将头伸到谢天恩的眼前,神秘些些地对谢天恩道:“我老人家是不是妨碍你投胎啦?告诉老人家我,是不是现在死就能投一个好胎?来世能帝王将相。有这么好的事情,透露一点给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活得腻透了,现在不想活了,跟你一起去投个好胎好不好?”
谢天恩看着眼前这位说话没有边沿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答话,脑子也一味在胡思乱想中,回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小道士。
“小伙子,我老人家告诉你一件事,上吊做个吊死鬼最不好,死得不成人形。用刀子死也不好,尸首不全,来世投不了人胎,投一个猪胎狗胎才不上算,最好的死法是跳河,做个淹死鬼。不行不行,我老人家怕水,再说这个年头世道不好,淹死鬼太多,我老人家不跟他们抢投胎。”
小道士罗里罗索正讲得起劲,远处传来了一个姑娘的喊声:“死道士,臭道士,你死到哪能里去啦?小心不要被姑奶奶抓住,被姑奶奶抓住了,有你的胡椒面吃。”
小道士听到姑娘的声音心里就害怕,他吓得赶紧躲在谢天恩的身后,小声道:“不好,小姑奶奶找来了。
原小章节内容 057
在谢天恩想上吊的松树底下,谢天恩、梅干菜和洪邵篓三个人跪倒在地,撮土为香,结拜为兄妹。谢天恩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但是梅干菜和洪邵篓有感于谢天恩奋不顾身地救他们,故拜谢天恩为大哥,梅干菜为二弟,洪邵篓为三妹。
谢天恩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乞丐,梅干菜是茅山三茅宫道士拾到的一个弃儿,而洪邵篓虽然曾经有父母,但是也于几年前失去;他们是三个孤儿,是三个遭社会遗弃的人,他们的内心只有孤独,只有伤感,只有自卑;没有人能够倾听他们的诉说,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没有人能够为他们分忧解愁,他们的成长伴随着苦难;他们有过乐,但仅仅是暂时的,也是苦涩的,他们也曾得到过关爱,但是付出的却更多,他们用更多的付出得到的关心却是短暂的,表面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三个人生成了三种不同性格:谢天恩自卑木纳,梅干菜玩世不恭,洪邵篓要强好斗。
三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面对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汹涌澎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话说出口并不困难,但是在这三个没有家、没有父母的孤儿心里,份量是何等之重,它意味着从此以后,三个人有家了,虽然没有父母,但是有了兄弟姐妹,有了亲情,有了休戚相关患难与共的家人。
太阳拨开夜的阴云和迷雾,从东方跃起,放射出耀眼夺目的艳红光彩,它倾泻在近处的松树林上、远方的山峦头上和整个大地的身上,也倾泻在三个人的脸上。一夜未眠的三个人的脸上写着兴奋,写着憧憬,写着无限的暖意。
“大哥,”梅干菜侧身喊了一声,紧握谢天恩的手。
“大哥,”洪邵篓也深情地喊了一声,抓住谢天恩和梅干菜的手。
“二弟,三妹,”谢天恩双手将两个人的手捧在掌心里,望着满脸灿烂的二弟和三妹,心有感触地说道:“我们有家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至亲至爱的兄弟姐妹。”
“我们是一家人,”梅干菜和洪邵篓一边跟着谢天恩说,一边在心里体味着家庭的味道,他们感觉这种味道是甜的,心里面是温馨的。
他们讲述着自己的身世,谢天恩和梅干菜终于明白了洪邵篓为什么要夜闯鬼园。
洪邵篓出生于玩毒之家,她的父母都是用毒高手,江湖上也小有名气,鬼园就是她的家。三年前,一个神秘的组织毁了她的家,在家破人亡的紧要关头,她的父母将她藏在暗道里,她才侥幸躲过一劫,而她的父母却命丧黄泉。她听从父母的话,从鬼园的秘道里悄悄地跑出来,到东海魈魑岛跟她父亲的好友魈魑岛主魅楏子学功夫,但是魅楏子并不是像洪邵篓父母想像的那样,是个势利邪恶的小人,他一直鹰瞵虎视着洪家的《毒经》,见洪邵篓投奔于他,觉得机会来了,先假仁假意地同情洪邵篓的遭遇,表示会倾全力传授武功给她,为她报仇,以此取得洪邵篓的感恩之情,想让她将《毒经》自动献出来。但当他得知《毒经》不在洪邵篓的身上时,逼着洪邵篓去鬼园寻找,洪邵篓经历了家庭变故,变得成熟起来,她看穿了魅楏子的企图,假意承诺回鬼园寻找《毒经》,这才从魈魑岛脱身出来。三年来洪邵篓在魈魑岛没有学到什么功夫,她身上现有的功夫和使毒的本事还是她父母在世时教给她的。
梅干菜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被茅山正一教掌门太玄子张嗣成真人收为徒弟,跟张真人在华阳洞学习道德经,修炼道家仙术、符咒。梅干菜因受不了在茅山修炼的清苦,偷偷溜下山来,想见识一下江湖。在下山的途中遇到洪邵篓,两人相约一起闯荡江湖。
谢天恩也向梅干菜和洪邵篓讲述了他的经历,讲述他在法华山的奇遇,讲述他与阳春白雪和陆真珍的恩恩怨怨,讲述蝴蝶洞阳春白雪对他的伤害,讲述他不敢救治陆真珍,跑出来上吊的经过。
谢天恩向他们讲述他与阳春白雪在山谷和蝴蝶洞里发生的事情。
原小章节内容 049
姑娘的声音近了:“臭道士,死道士,你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小道士对谢天恩:“喂,吊死鬼,你帮我挡一下,把那个姑奶奶给我拦住,能拦多长时间就拦多长时间,我老人家要脚底抹油了,惹不起,我躲。”说罢将谢天恩往前一推,他转身就跑。
晚了,姑娘的动作比小道士快,一篷五彩星火洒向小道士,洒得小道士和谢天恩一头一脸,谢天恩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小道士苦大了,他浑身抽蓄,双手不停地抓痒。小道士一边浑身抓痒一边向姑娘哀求道:“哎哟……哎哟……哎哟……,姑奶奶,求你饶了我吧,我受不了啦。”
一位姑娘闪现在谢天恩的面前,瞧这位姑娘,身材修长,柔软的长发编成多条小辫,穿着深底素花衫,墨色短裙,手和脸衬得异常地白,白皙的瓜子脸上映着淡淡的雀班,嘴角翘起,眉毛长得很有特点,又细又长,就像夏天随风摇曳的柳叶。这位姑娘噘着嘴,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对小道士说道:“受不了也要受,谁让你得罪姑奶奶啦。”
小道士痛苦得在地上打滚,像杀猪似地嚎叫着:“姑奶奶,饶了我吧,臭道士要死啦。”
姑娘用手指着小道士的鼻子道:“你肯不肯跟我去鬼园?”
“去,我去。”
“我不想信你,刚才你也答应去的,一转眼你就溜掉了。”
“不溜了,打死我也不溜了,姑奶奶,快点给我解药,臭道士要是死了,没人陪你去鬼园捉鬼。”
姑娘听小道士也叫她姑奶奶,觉得很好玩,她眼珠地转了几圈,狡黠地对小道士道:“你叫我什么?”
“姑奶奶。”
“不好听,重叫一个。”
“我的好姑奶奶,亲姑奶奶。”
“不好听,重叫。”
“妈哎。”
“这个好听,再叫一遍就给你解毒。”
“妈哎,娘哎,我的的的的的亲的娘哎。”
“哎,宝贝儿,”姑娘满面笑道:“娘给你解药,”说着将一棵红丸塞进小道士的嘴里,小道士咽下后立刻安静下来了。
姑娘嘻嘻笑着对小道士道:“宝贝儿,毒解了,再叫一声娘。”
小道士叫道:“娘啊娘啊,我的亲娘啊。”
姑娘笑得花枝招展。
谁知道小道士又说了一名:“我爸开心死了。”
“你爸开心什么?”
小道士光笑不答。姑娘突然清醒过来,上前就要打小道士:“你找死,还想吃胡椒面啊!”小道士滋溜一声躲到谢天恩身后,摇着手道:“别,别,我这就跟你去鬼园。”
姑娘试图抓住小道士,无奈小道士比泥鳅还要滑,利用谢天恩做挡箭牌,左躲右闪。姑娘抓不到小道士,停下身来,一手伸进兜里,一手指着小道士吓唬道:“你过来,让姑奶奶打一拳,打了就不吃胡椒面。”
小道士见姑娘伸手入袋,怕了,也停住身子,对姑娘道:“不敢,你的拳头有毒,臭道士怕死。”
“我不用毒,就打一拳,打一拳就饶了你。”
小道士怕姑娘的“胡椒面”,他晓得此胡椒面非彼胡椒面,是用多种毒物配制的五彩蝼蚁粉,洒出来的时候很好看,但沾到身日子就不好过了,浑身奇痒无比,奇疼无比。小道士多次吃过五彩蝼蚁粉的苦头,心底里怕。所以小道士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吃“胡椒面”。他对姑娘道“说好了,不许用毒。”
“说好了。”
“说好了,就打一拳,”姑娘举起了着手。
“就打一拳。”
“可怜可怜我,我的小姑奶奶,我这个臭道士身子单薄,经不起打,求你轻点,手下留情。”
“那来这么多废话,再说我姑奶奶叫你吃胡椒面。”
“别,别,我让你打,可怜我梅真人前世不知作了什么孽,今世尽遭女人欺。”
姑娘一拳打在小道士的胸脯上:“今天就要让姑奶奶这个女人欺负你。”说罢还想打第二拳,小道士比贼还要精,“滋溜”一下再次躲到谢天恩的身后。
谢天恩拦在小道士面前,姑娘打不到小道士,她对谢天恩道:“咦,你吃了姑奶奶的胡椒面咋没有反应。你是不是人啊。”姑娘眼睛眨巴眨巴,对谢天恩道“倒……倒……倒……”姑娘说话间,又对谢天恩下了另外的毒,这种毒叫失魂散,人沾到之后立马魂飞魄散,倒地气绝而亡。谢天恩因被师傅黄芸在药桶里浸泡了三个月,基本上百毒不侵,失魂散虽毒,奈何不了谢天恩,故姑娘说“倒”,谢天恩一点没事,仍站着不动。
姑娘围着谢天恩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怀疑道:“怪了怪了,吃了姑奶奶的胡椒面没反应,中了姑奶奶的失魂散也不倒。你真不是人啊?”
小道士在一旁兴灾乐祸地说道:“他快不是人了。”
“怎么说?”
“他要上吊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