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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幸福 佚名 5069 字 4个月前

,学满五年再回国。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设计工作还没完成,却经历了人世间最惨痛的生离死别。

在三个哥哥中,三哥逸尘比我大六岁,却已经是和我年龄最接近的了。我几乎是三哥带着长大的。阮敬文是我们家还住在城郊老房子时的邻居,与逸尘同龄,也是他的同班同学。在我的印象中,他们总是三个人在一起玩,我们家搬走后,三哥还是时不时的带我到他家去玩。他也有到我们家来的时候,如果是暑假,我们就到海里游泳,在沙滩上嬉戏、、、、、、那是多么快乐而美好的日子呀!那时的天空总是那么蓝幽幽的,阳光总是那样明晃晃的,像一首流行歌曲的歌词。那时的阳光似乎没有现在的炙热。我们常常在盛夏的午后两三点欢呼着,或者应该说是叫喊着冲过米色的沙滩,扑向尉蓝的大海,晒得一身的黝黑。几乎到了第二年的夏天也还没有恢复白晰的迹象。就这样年复一年,又黑又瘦的评价贯穿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母亲为此总是难以释怀,常常抱怨三哥。

“你自己晒得象个非洲人就算了,何苦把你妹妹也带成了一个小黑人!一个女孩子晒得那么黑可怎么好哟!”

那时常听哥哥和阮敬文说,晒黑了是健康的标志,便以黑为美,以黑自豪。每每听母亲抱怨哥哥时,便梗着小脖子抗议:“我喜欢黑,黑才好呢!黑是健康的标志!”

“还好呀?好什么?等你要嫁人了还黑乎乎的,可是嫁不出去了。看你哭都来不及呢!”母亲和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总要互相看着,怪怪的笑。才六岁的我,哪里愿意被父母如此取笑,当下就气坏了,噘着嘴跑到三哥的身边求救似的拉着他的手,说:“谁说我嫁不出去,我要嫁给逸尘哥哥!”这时,父母亲都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着我说“你这个傻妹妹呀!”

我被他们笑得有些发慌,便扯着三哥的手怯怯的说:“哥哥,你让他们别笑呀。”可他不说话,抬眼望他时,发现他也在无声的笑着。耷拉着眼皮,看着脚尖,脚尖在地板上来回的蹭着,笑得有些古怪。

事后,再想起来,便对三哥的态度不满。等大人都不在场的时候,又质问起来:“哥哥,那天你为什么不帮我的忙呀!”

“我帮不了。因为妹妹不能嫁给哥哥的,是你自己说错了话,没法子帮的啦!”三哥皱着好看的眉毛说。

“为什么妹妹不能嫁给哥哥呢?”我当时真是苦恼,如果自己最喜欢的三哥也不能嫁了,那真是要嫁不出去了!不行!我肯定会嫁出去的。

“说了你也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为什么妹妹不能嫁给哥哥了。”

“哥哥,那我就嫁给敬文哥哥好了。谁说我会嫁不出去呀!”我又想起了一个人可以嫁了,满脑子的得意。

“你喜欢敬文吗?你真这么想的呀?”三哥有些凶巴巴的盯着我。

我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呀,你和敬文哥哥对我最好了,不能嫁给你,我就嫁给他好了!”

哥哥蹲下身子,拉着我的双手说,“你还太小,什么都不懂。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乱讲了,好不好?”

“在谁的面前都不要说吗?在敬文哥哥那里也不能说吗?”我睁大眼睛看着哥哥。

“没错,在你敬文哥哥面前更不能说这样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哟!”哥哥用力捏捏我的手说。

长大以后,听了一首流行歌曲唱道“那时候的天,总是很蓝。”其实,那时候蓝的不只是天空,还有大海。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家乡的海是那么那么的蓝,仿佛是被太阳晒化了的蓝水晶。可现在变了。记忆中的蓝色的大海,不再是尉蓝,而蓝绿色。也许是记忆被改写了?白居易的“春来江水绿如蓝”用来写近岸的海正合适。我想,会不会是近岸的海,从来都是蓝绿色的。

在记忆中,我总是长发飘飘。其实,并不飘。只在洗过头后例外,平常,妈妈总是让阿姨给我梳着两条麻花辫子,辫梢再用绸带系上两只粉红色的蝴蝶结。另外还有杏黄、湖绿和海蓝色的绸带。妈妈好象有规律的让阿姨给我系不同颜色的绸带,只是系粉色的时候多得多。

那是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家里特别热闹,就象我的三个哥哥的十岁生日那样,甚至还要热闹些。妈妈说,孩子们十岁的生日是不能怠慢的!因为,那很可能是孩子在父母身边过的唯一一个整数生日。女孩子更是如此。在那一天,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对我说:宝贝,生日快乐!只有三哥和敬文哥哥说多了。三哥说:小燕,你的长辫子真漂亮!敬文哥哥说:是最漂亮的长辫子!

关于我的一成不变的麻花辫子,我曾经很富于反抗意味的揣度我的妈妈:她一定是想把我打扮成她过去的样子,借以怀念她的花样年华。感谢上帝,我长得象父亲。得意之余,也不免叹息,毕竟,妈妈的确是个难以挑剔的美人。唉,也总算还有一点可以自慰,别人都说我有一双妈妈的眼睛。父亲曾经在我们都成年后感叹,你们的妈妈年轻时候有双美仑美奂的眼睛。

不管怎样,我也曾下定决心,上大学后就把长发剪成短发。妈妈也不再关心我系什么颜色的蝴蝶结了。可我习惯了凡事都问三哥和敬文哥的意见。结果是,我至今还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其实,我早在某个时候就已经不管三哥叫三哥了,就如同不管敬文哥叫敬文哥一样。我上大学的那一年的寒假,敬文哥私下里和我说,小燕你现在不用管我叫敬文哥了,叫我敬文好了。我有些诧异,睁着一双妈妈年轻时的眼睛说:这样好吗?敬文哥目光闪烁,有些莫名的急躁,说,好!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于是,我很努力的酝酿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三哥,一个给敬文哥。

“逸尘,我想你!”我握着话筒,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听筒里半天没有回声。我知道,他一定以为天上掉馅饼了。

为了不致于让馅饼太大,我补充说:我是小燕。之后,忍无可忍地一阵爆笑。

逸尘说:“你疯了!”很快就把电话挂了。笑声嘎然而止。我以为他也会哈哈大笑。

我轻咬着下唇,两只手扯着长辫子的发梢,用大拇指和食指绞着,反反复复。呆了半晌,又悄悄地笑着,拿起了话筒拔通了敬文哥的电话。“敬文”,我只是有些胆怯。“小燕!”话筒里传来敬文有些惊喜的声音。“我终于叫出来了,你的名字。”我拍了拍胸口,吁了一口气说。等你叫第二次的时候,就习惯了。敬文说。

敬文说的没错,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时,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所有的慌乱、为了省掉一个字的称呼而展转反侧,好象都不曾存在。

逸尘,也就是三哥,从那次被骂过“你疯了”之后,我曾很努力地想再叫他三哥。可是不太顺利。就象第一次开口叫他逸尘一样,返回去叫三哥也一样难为情。我也一度有着强烈的好奇,想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要骂我“疯了”。只是,后来又让这好奇无端的枯萎。因为,我觉得问那样一个问题会显得自己无比的愚蠢——他分明是对我毫无顾忌的爆笑感到恼怒,觉得我完全失掉了大家闺秀的含蓄和内敛。

我上了大学,似乎一切都还没有改变。仍然是小小个子,依然是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子。由于我上的是x城的最高学府,敬文和逸尘毕业后都回到了x城工作,所以几乎在大一所有的周末和假期,我们还是三个人在一起玩。所不同的是,我不再叫他们哥了,而是换成了敬文和逸尘。也许,我原本有机会把这一切都改头换面。我曾梦想到逸尘的母校北京大学去风光几年,还梦想到敬文的母校复旦大学去玩几年,可我的高考分数没有给我挣足面子。结果是,我只上了“愿意调配”的学校。仅管如此,我的父母依然满意。他们说,小女孩能上x大已经是很不错了。因为很不错了,大学四年里,我好象只是在图书馆和证券交易所里混日子。周末也上咖啡厅和休闲俱乐部。夏日,在海里游泳的时候少了,可我还是喜欢在海里的感觉。无论在阳光里还是在星光下。

大海,是无可比拟的。

坐在沙滩上,放眼处,阳光下的海,仿佛一匹无边的宝石蓝缎子在阳光下银光闪烁。潮来时,涛声一浪一浪的推进,直逼你的心胸;潮去时,一浪一卷的远逝,淘净心灵的阴郁尘埃。在海边,我好象永远都是新生的。

在我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敬文开始单独约我。第一次,我问他:逸尘呢?他眼睛看着别处,说:去上海出差了,昨天去的。我有些惊诧,说,昨晚他给我打电话也没说他去上海了。敬文说,真的!我不会骗你。我倒笑了,你不用骗我的。依然用手指绞着辫梢。出了校门,我歪着头问,晚上去哪里吃饭?他说,你说吧!我说以前不都是你们说了算吗?他笑着,是逸尘说了算。他不在,你说了还不算吗!他不接腔,说还是你说吧,我想知道你要吃什么。我想了想说,有两个选择,要么去你家吃,要么到我家吃。他愣了愣,说那怎么行!我家的饭你吃不惯的。我说,我喜欢吃伯母煮的咸饭。好多年不吃了,特别想吃。还有她做的炒米粉,我们家阿姨从来做不出那种的味道。不过,你如果怕她累着,就上我们家吃去。他那镜片后的淡棕色眸子闪着奇异的光彩,情不自禁的抓住我的手——

“你真爱吃我妈妈做的饭?你没骗我?”

“没骗你,我最爱吃的东西就是你妈妈做的炒米粉和咸饭!”

我们坐上了31路公交车。从我们学校直接坐到了他的家门口。晚上,他全家都吃炒米粉。其实,他们全家也就是他和他的父母三个人。还有一个姐姐在杭州。

为了证实我真的爱吃伯母做的炒米粉。我开天劈地的吃了两大碗。本来,我吃了一大碗已经撑着了,伯母硬要给我再装一碗,推让一翻之后,我居然也莫名其妙的,不紧不慢的把它给吃下去了,一丝不留!由此可见,伯母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在我放下碗的那一瞬间,我本能的朝敬文瞟了一眼,不想他的目光正粘在我身上。脸上滞留着含意不明的笑,眼睛在我的脸上和胸前,来来回回的,游移不定。并且牵扯我的视线,上上下下的绕着。我的右手,也跟着在脸上和上腹部律动。唉,我吃得实在是太饱了!想笑,又有些难受的笑不出来。仔细一思量,又觉得全是敬文的错,为何他不给我解围,否则我如何会撑得慌!想到这里,便狠狠的甩掉他的目光。一转身去和伯母抢着收拾碗筷,以便消遣一下快要撑破的,可怜的胃。

我不顾伯母的推推搡搡,还是在她的背后,窃笑着跟进了橱房。她不让我动手洗,却也不反对我在一旁和她做伴。她的脸和眼,义无返故的俯向水池中的一大堆碗筷,可这一切都不能妨碍她和我絮絮叨叨。她的脸始终是笑着的。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容呢!我竟有些形容不出来了。仿佛又不是在笑,或者说不是她的脸在笑,只能说那是一种容光。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内心的慈爱和温柔漾在脸上,像一泓清泉因自身的喷涌而泛起的涟漪,渐远渐逝,无风无浪,不止不息。

“洗好了吗?”敬文冒昧的闯进来了。打断了我温情的遐想,我不动声色的靠近他,在他手腕上死劲的掐了一把!他看着我,眉都不皱一下。还笑!

伯母已经在擦碗筷了,背对着我们,说:“燕燕呀,你的父母就是把你养得过于娇贵了。嫩弱得和一株小草一般,一不小心就要被掐断似的。你看我们家敬文,经常粗茶粗饭的,长得多结实呀!”

“我其实什么都吃的。就是不会长,也不能怪我父母了。”我狡辩道。

敬文还是笑笑地对着我,满嘴脸都是取笑的意味。我恨恨的剜了他一眼说,伯母,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说着已经跑到了客厅。在客厅,我把同样的话又对伯父搬了一遍。之后拎起包就要走。不想伯母却追出来说:“敬文你早点送燕燕回去也好。燕,带句话给你爹妈,有空也过来坐坐呀。”我说,我父母也常叨念你们呢,是该让他们来看你们了,他们出门也方便些。

我走到门外,又冷不丁的折回来,和正跨出门的敬文撞了个满怀。敬文双手握住我单薄的肩正要惊叫,“我的——”话没完,我的头从敬文的腋下伸出来,直着嗓子喊:伯父,我爹爹说特别爱吃你做的茶点——蜜汁杨梅。说完头一扭,就挣脱了敬文的手往前面冲。

我和敬文在站点等了二十几分钟,居然也没车。我有些不耐烦,咕噜道:奇怪,今天是周末,我到现在没有打电话回家,也没有人来过问一下我的生存问题。敬文好象喉咙不适,猛然的紧咳了两声,说,要不我们打的回去吧!我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你钱太多烫着了?那么远的路,打的!我不会让家里开车来接我呀!他说,打的的钱我总有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快。我赶紧补充一句:我喜欢坐公交车,更透气。正拌着嘴皮子,车来了,我拉着他的手就往车上拽。坐公交车,从他家到我家,行程要将近一个小时。我说:反正明天是周末,晚上你就不用再回去了,逸尘不在家也没人陪我玩。敬文似笑非笑,一副半惊不喜的模样,眼睛朝着正前方放光,说这样好吗?我有些奇怪,说这有什么不好?以前你不是经常都在我们家住吗!他沉默了一会,说好吧!

走到家门口,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