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写的,还是写得和现代诗一样叫人犯迷糊的相思苦,有痛也有泪什么的;黄晓松这次来了点更高雅的,回复了一封英文诗,萍子一看,吃惊不小,心想难道他发现我偷看他的信了?他知道自己的英文阅读水平极有限,如果真知道了,一定是故意用洋人的文字来戏弄我的。她蹙眉撅嘴的骂了一句,假洋鬼子!只是很快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揣测,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未读信件,他没有理由发现她在偷看他的情书。这么一想,便释怀了。开始全力以赴的对付那首英文诗。总共有七八句,其实有实在意义的也就是那么两三句,大概是说花草树木没有阳光雨露的滋润就要枯萎,人生没有爱情就象是一条永远没有汛期的干枯的河流。萍子免强把它译明白后,有些发呆。觉得这诗写得还真是不错,不知道是什么名家的作品?黄晓松也不是读什么英美文学专业的,他怎么把这首诗记得这么熟?难道是照抄的,或者是他有感而发自己写的?
萍子把自己的邮箱打开,把黄晓松的这封信复制到了自己的信箱保存了。她琢磨着要找姑姑看看这首诗,如果是什么名人的诗句,她一定会懂的。她忘了,她姑姑也不是读英美文学专业的。
出了网吧,她给黄晓松打了电话,他让她到他的住处等他,他马上回去。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他们又去吃了鲜香热辣的水煮活鱼。萍子在北京吃西餐吃多了,加之那首英文诗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否则她又要在心里嘀咕黄晓松的不够大气,好久不在一起吃饭了,又是有事相求,却不肯请她吃西餐。
餐桌上,萍子一如既往的用漏勺舀着鲜辣的鱼片靠在自己的碗里,睁着明亮的眼睛仔细的挑着鱼刺,之后把漏勺递到黄晓松面前,把鱼片倒在他的碗里。黄晓松也一如既住的,心安理得带着几份优雅吃着碗里的鱼片。在别的食客眼里,这是一对金童玉女似的恩爱有加的小夫妻。
从餐厅出来,已经是一点半。萍子原本娇美的脸被水煮活鱼养得十分娇艳。回到黄晓松的住处,萍子才问他有什么事要说。黄晓松说,自己买的新屋已经交房了,马上要装修,想问问你的意见。萍子一听,便说你是装修新房吧?问我的意见不太合适喔,应该问你的现任女朋友才是呀!黄晓松把脸一侧,看着墙上的挂历,说她太远了,说不清的。萍子说,太远了?黄晓松说,是,在云南呢。萍子脱口而出,怪不得喔!话一出口,她就用手捂住了嘴。黄晓松并未理会萍子的小动作,继续说,我现在手上有好几个case,实在抽不出过多的时间,你呢也快毕业了,比较空闲,房子的事帮着我些。说到这里把头转过来,狡黠一笑,毕竟我们也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啦,求你帮忙也不是很过份的,是吧?
萍子的脸便更加红艳了。她头一摆,用左手从相反方向握着纤细的脖颈,眼睛看着自己白底紫花的裙摆,说,对装修房子我也是一无所知呀,提不出什么建议的。黄晓松说,我带你去看看毛坯房,你只凭你的直觉,说说哪里要做什么就好了,一周内我就可以画出施工图纸,到时多帮着我监监工就行。萍子毫无顾忌的答应了。之后,黄晓松去上班,把萍子送回了学校。下车前,黄晓松说,别忘了,明天我带你去看我的房子。萍子很郑重地答应了,仿佛那房子与她真的有关似的。
黄晓松的房子真的在十天之后开始装修了。萍子除了上课,时间几乎花在帮工上。为了黄晓松的房子,她又开始频繁地与吴怨联系,因为她以为吴怨刚刚装修过新房,有经验。
吴怨对萍子突如其来的装修兴致疑惑不解。私下对丈夫说了,陈林枫便说,那小姑娘一天一个主意,没人能懂,你也不要过于费神儿,动了胎气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吴怨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说问你也是白问。陈林枫把她抱进怀里,说我可没敷衍你,我和她明显的有代沟是吧?她想什么我不可能知道的;她问什么你知道的告诉她就行了,别的你也不用老去揣摩了,别累着了,我心疼。吴怨嘴上答应着,可心里放不下,她知道萍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会对装修房子感兴趣,她又不是学设计或工程建筑的。
吴怨多问了几次,萍子只好老实交待了,装修的是黄晓松的房子。吴怨一听就犯晕,说萍子小姐呀,你有没有搞清楚哟,他装修房子由你负责?他给你开工资呀?萍子说,姑姑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世俗了?开口就说钱!我和他夫妻不成也还是朋友嘛,这点忙帮得上的为什么不能帮!一句话噎得吴怨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吴怨说,萍子,我这么说真是因为钱吗?萍子嘻嘻一笑,说我也是乱说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是我做不到与他行同陌路,除非他真的不再理我了。让萍子这么一笑,吴怨突然情绪一落千丈,觉得自己对她所有的言行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于是淡淡的说,其实,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我所有的希望就是你能有个美好的将来。没等萍子回应,她就找了个借口向萍子道了再见。
什么是爱?曾经彼此爱过的人无法再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萍子的所作所为正一点一滴的侵食着吴怨原有的观点。吴怨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与萍子只相差七岁,形同姐妹,可是彼此对许多问题的看法以及行为方式分明是两代人。一旦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吴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也许,人与人之间,无论亲疏,相通处总要少于相异。从独立的个体到一个家庭,到一个社会群体,再到一个国家,大概莫不如此。所以人与人相处,要讲求缘份,缘少才要惜缘。家庭与家庭,社会群体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若要和平共处,难免要求同存异;因为同少必须求,而异无处不在,只能坦然面对。
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两个陌生人要走到一起做夫妻,是多么的不易!萍子说,我和他成不了夫妻也还是朋友嘛!是否也应验了那句“前世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呢?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对“擦肩而过”不珍惜呢!
吴怨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缘未尽,随她去吧!”
除了上课,萍子一面尽心尽力地帮着黄晓松当着监工与助理,一面隔三岔五的偷看他与新女友的情书。萍子与黄晓松相处时,从来没有给彼此写过情书,也不知道黄晓松的情书原本如此还是与那个雪儿的情书才是如此。俩个人的来住信件,自始至终都象是应和,你来我应,你说相思苦,我说相见时难别亦难;你说时空的阻隔是苦相思的根源,我说心有灵犀也枉然;你说相思泪洗面,我说思君泪沾襟、、、、、、总之那一个苦呀,苦得萍子都开始同情他们俩个了,看到黄晓松的房子装修接近尾声时,萍子已经差不多忘了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看他们的情书了。有好几次她差点就要失控去安慰鼓励黄晓松。
黄晓松的房子装修好不到半个月,萍子他们就毕业了。时节已然是十一月的初冬。s城的三角梅又次第开放。
吴怨的婚礼在国庆长假如期举行。带着几个月身孕穿着一袭洁白婚纱的吴怨,丰满了不少,显得粉妆玉砌。吴逸尘三兄弟加上萍子一并把吴怨送到北京。北京的婚礼远不如s城的奢华。事后,陈林枫问吴怨,媳妇儿,你不会失落吧?吴怨说,我嫁了我爱的人,只有满足和感激。陈林枫说,你嫁的是我,一个普通的市民,所以尽全力我也只能给你这样的婚礼;可我已经给了你一个男人全部的爱。
吴怨打趣道,你的爱是什么?
陈林枫说,只要你愿意,戒了烟给你买香水和时装。
吴怨说,我只要你拉紧我的手,陪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萍子毕业后,李海英的母亲坚持让她回夫家等出国的签证,不要去找事做。李海英说,如果她愿意,这样也很好;如果不愿意,只要不留在q城,到s城或者北京找事做都行,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有亲人照应,他才放心。萍子的父母则要萍子回娘家,她妈妈说萍子能帮上她的大忙。别的建议,萍子都没有轻易做出回应,却断然拒绝了她妈妈的要求。她对妈妈说,我不想回去,你的生意我不会,也不感兴。她妈妈说,你就当帮帮我也不乐意吗!萍子说,我能帮你多久呢?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要走了!我说过了,你的生意,都是与疏菜水果打交道,我不感兴趣的。她妈妈说,我知道,你只对楼盘感兴趣。萍子说,是!
母女俩,彼此摁断了电话。
萍子妈妈季秀说得没错。萍子在上大学之前,做过一年多的楼盘销售,有经验,更重要的是,只要有客户,收入也比普通的工薪一族要高。在出国前的这段时间,找事她还真没想过要找别的事呢。吴逸尘手上正有一个空中别墅的项目,只是要半年后才开盘。当下是储备客户期,吴逸尘倒是希望萍子能去试试。萍子又找吴怨拿主意,吴怨说,如果你只是想做事,那倒满好的,项目又极俱挑战性,只要能卖出几套,收入可观哟!萍子一听,有理!当即决定到佳苑华庭售楼部上班。她只是十六位销售代表中的一员,并没有同事知道她是董事长的亲侄女。
上班之后,就开始进入实战阶段,每天都要写工作计划,不仅如此,还要按照这个计划出门拜访潜在的客户。每次的拜访结果都要登记在册。萍子以前做过的销售,只要熟悉自己的业务,坐在售楼处守株待兔。现在呢,几乎隔一天就要外出拜访目标客户,上下班也没有固定的时间了。常常是为了拜访一个目标客户,搞到晚上八九点才回家,这还不算完,晚上还得做外访笔记。不到半个月,萍子就开始叫苦了。吴逸尘说,与你过去做的销售相比,的确辛苦了点,可是你可以多学不少东西。萍子不敢在她三叔面前嘴硬,只好打电话给吴怨抱怨,姑姑,我都快累死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策划,这样卖别墅的还闻所未闻,唉。吴怨说,凡是俱有挑战性的工作,辛苦是肯定的;不过,我想这辛苦是值得的,因为你在做这些的时候,它的意义早已超出了一个销售代表的范畴。你以前做过楼盘销售的,一期别墅卖下来,积累的客户资源就是你无形的财富。
萍子说,如果我留在国内还差不多,过不了一年我就要出国,客户资源对我有什么意义呢!吴怨说,按你的说法,现在除了等签证什么对你都没有实在的意义了?那你还找工作干嘛?你又不缺钱花,那就旅游去好了,四处去走走,真出去了倒是没有机会在国内到处走了。萍子说,唉,命苦呀!现在我不是个自由人啦;还没毕业前,李海英就已经代表他母亲说话了,让我回家做做家务就好了,不用出去上班。说什么他母亲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我回去正好可以帮帮忙。
“做家务?一个二十出芽的大学生在家里给她做一年的保姆?还有,李海英也没想想,我们的萍子小姐给他们家做保姆,他能消受得起呀!真是搞笑。”
“他才没那么想呢!他只说嫁了他就是他们家的人了;他母亲身体不好,我回去帮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叫孝敬。他不在家,我理应代替他多照顾他们些,出去了就是有这份心,也鞭长莫及呀!”
“说得倒也在理。哈,这回尝到做女儿与做媳妇的不同滋味了。一和自己的妈妈生气,可以不回家,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做了人家的媳妇,你就没有脾气了。”
“姑姑——你还笑!我哭的心都有了,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要我安慰你什么呀?我都为你抱不平了!再说现在也还是假设,你不是还在上班嘛。所以权衡利弊,你还是坚持卖你的别墅好了。”
“唉,李海英不在家,我在他们家怎么能呆得下去呢!我是宁愿出钱让他们去请个阿姨,也不会回去给他们做务的啦。看来我也只好坚持下去了。”
“明白就好。萍子,有些事我得提醒你,工作上有什么情绪,和我,和你三叔说说都没有问题,但是不要把那些话在你同事面前说,以免把消极情绪带给别人。碰上别人有类式的情绪时,你都要帮助她们化解才好,你要想着,自己可是公司的小主人呢。千万不要象平常在家里那样,没心没肺的口无遮拦。”
萍子终于坚持在佳苑华庭做下去。可是她的情绪状态并没有明显的好转,总是患冷热病般的好一段,糟一段。吴怨只要一接到她的电话,就知道她又是要诉苦了。常常是在挂上电话之前,她习惯性的说一句“姑姑,和你聊过之后,心情爽多了。”
在空中别墅开盘后,萍子象换了一个人。几乎不再找吴怨诉苦了。她似乎已经全身心的投入了销售工作。如果没有主动找她,有时一个月才给吴怨打一次电话。她的电话里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姑姑,我们小组又签了一套。”她们四人一个小组,四个人齐心协力,有责共担,有福同享。这时候,她说话的语调是欢快轻松的。
敬文是在第二年的春天结婚的。新娘是颜慧。当接到他的电话时,吴怨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是一个儿劲的说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婚礼。可最终她还是没能去参加敬文的婚礼。因为无论是陈林枫还是他的父母,以致逸尘,都不答应,再过两个月不到就是她的预产期了,谁都不可能会让她出远门。敬文举行婚礼的那天,从来没有违逆过陈林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