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几分钟后,我便穿着宫女的衣服跟在云云身后向凤仪宫而去。穿过御花园,沿着长长的走廊,径直便来到了凤仪宫。
远远地看到凤仪宫周围站满了重兵把守着,门前站了个宫装丽人,走近一看,居然是连妃。
我往其他宫女身后缩了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能让她看到我,免得麻烦。
“大胆,连妃娘娘想要进去探望皇后娘娘也不行吗?你们反了天了!”一名宫女对着门前的侍卫喝道。
“对不起,皇上下旨不准任何人探望皇后娘娘,连妃娘娘请回吧。”侍卫抱拳回道。
“你——”那个宫女气极。
我们走到门前,云云上前叫了声“连妃娘娘好”。
连妃忙回她一礼,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问道:“我听说皇后出事了,所以前来探望,可是——”她面有难色。
“连妃娘娘费心了。我得太后旨意是可以进去的,我会代连妃娘娘给皇后问好。”云云客气道。
“那有劳公主了,这是我亲手为皇后炖的燕窝,请公主代我交给皇后,让她千万保重身体。”
“我会的。”云云身后的宫女上前接过食篮。
连妃转身带着众人缓缓离去,经过我身边时,我又往后缩了缩,抬眼看到连妃身着百蝶戏花的锦衣,面若桃李,云鬓高束,发中缀着各式展翅欲飞的镂金蝴蝶,显得高贵大方。
这连妃倒很是喜欢蝴蝶呢。
侍卫认识云云,便放行将我们让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是后宫之首,历来都是皇后居住的地方。殿中柱子、梁上雕的尽是凤凰图案,高贵典雅,庄严又不失女子的柔和。
一进凤仪宫,云云也顾不得顾忌了,拉着我直奔寝室。
床边倚着一位着绛红锦锻绣彩凤宫装的女子,头发有些散乱,两眼哭得通红,一旁立了好些宫女,皆是满面愁容。
宫女们见云云冲了进来,忙跪下行礼,云云一挥身让她们起身,便径直冲到皇后面前,拉着皇后的手说:“皇嫂,你怎么样了?”
皇后缓缓抬起头,满面泪痕,才一夜时间竟憔悴得不成人形,不过依然可以看出她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云裳,你要相信本宫,本宫是冤枉的,本宫真的没有要加害灵妃的,呜——”话没说两句,又已泣不成声了。
云云轻拍她的背部,正要说话,我朝她一挤眼,她马上会意,下令道:“所有人都出去吧,我陪着皇后说说话。”
“是,公主。”满室的宫女太监皆退了出去,一时间,诺大的寝宫就只剩我们三人。
云云拉过我指给皇后:“皇嫂,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颜颜,她很聪明的,又懂得多,我请她是来帮你的。”
皇后抬起头看向我,有些讶异于我的宫女装扮,随后又仿佛明白过来,冲我点点头。
我上前行了一礼道:“皇后娘娘吉祥。民女来看看是否能帮得上忙,所以请皇后将当时的情况细数讲给我听,可以吗?”
皇后失魂般地摇头道:“没用的——皇上亲自从枕下搜出的,证据确凿,还能有什么办法挽救呢?”
我沉思一下问道:“那么,请问娘娘,昨日是否有人到过凤仪宫呢?比如——灵妃娘娘?”我试探地问。
“没有。本宫一向喜静,皇上便恩准可以免去后宫妃子对我晨昏定省的请安。凤仪宫一向极少有人来访,这段时间便没人来过,灵妃更是从不曾踏足我宫中。”
没人来凤仪宫,那么娃娃是如何出现在凤仪宫的呢?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能接近皇后寝室,而且能在适当的时候将娃娃放置在皇后枕下的人,一定是这凤仪宫的人,也就是说,有内贼。
我将我的想法说给她们听,她们很是惊讶,但一想,认为我说得很有道理。
“本宫的寝宫并非所有下人都能接近的,只有几个贴身宫女能进来为我铺床,叠衣,梳妆等,那么,可以将其他人排除掉了。”皇后定下心来,顺着我的思路分析道。
我惊叹于她的聪慧: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害人?
“皇后娘娘说得很对,所以,我们要从您身边的那几位贴身宫女着手。”
“嗯,能进我寝室的有十位宫女,也就是内侍。我稍候便将她们叫进来逼问。”皇后得知是自己身边的人做的,有些失了理智。
“娘娘万万不可,这样只会打草惊蛇。民女有一计,不知行不行得通?”我开口说道。
“喔?快说来听听。”皇后急问道。
我清了一下嗓子,低声将我的计划缓缓道出。
——
第二十七章
听风阁
面前那一个孤单的身影,立在湖边。月光如水般倒泻下来,流淌在他身上。
我站立瑟瑟的夜风中颤抖——早知道半夜三更要出来陪皇帝吹风,就多穿点衣服了,现在也不至于冻得牙齿打颤。
皇帝已经望着湖面保持背手的姿势站在那半个时辰了,我也只好站着不敢动。
不行,脚都麻了,我得坐会。我偷偷看了一眼皇帝,他依然没动,我悄悄地向一旁的石凳移去——
“你说,我该怎么办?”皇帝突然出声。
“啊?”我吓了一大跳,该死的,就差半步就能坐下了。我只好迅速站好:“民女,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
他缓缓转过来,径直走到凳前坐下。
皇帝都坐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一屁股坐了下来——唉哟,我这双小细腿哟,都快断了,没知觉了!
我小心地在桌子底下揉捏着冻僵的腿。
“我知道,这事并非皇后所为。”皇帝突然说道。
“啊?什么?你知道?”我惊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的,但是他还在烦恼什么呢?
“可是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皇帝看起来有点痛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我面前总是自称我。也许是因为,我从来不把他当皇帝看吧。
“那皇上为什么不把真凶揪出来?而在这里烦恼什么呢?”我不解。
“真凶?”皇帝突然看向我:“呵呵,要能如此简单就行了。”
我依然不解。
“皇后的祖父是本朝右相,先皇在位时,为我大煌立下汗马功劳,可如今年迈,不日就要告老还乡。灵妃的父亲,是护国大将军,手握我大煌大半兵权。如今,东瀛对我大煌虎视眈眈,可能随时迎战。你说,我是要牺牲一人,还是要牺牲整个大煌?”皇帝一口气说完。
我听得大吃一惊:原来事情的根本,已经无关妃嫔之间的宫闱之事了。历来皇帝后宫中的女人皆是与朝政息息相关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的家族因为右相的年迈,如今已经是光靠皇后一人在支撑了。而灵妃的家族,已经在不知不沉中庞大起来,庞大地超过了皇后的家族。她的父亲手握大煌兵权,大煌的命脉,可以说就掌握在护国大将军的手中。所以说,灵妃是无论如何动不得的。
那么,唯今之计,就只有牺牲皇后。
“可是,这样对皇后不公平。”我说道,如果这样就处置了皇后,那未必也太冤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皇帝声音突然提高。
原来作为皇帝,也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我有些同情他了,似乎,他也是好可怜的。
我叹口气,轻轻地说:“右相大人虽然失势,但在朝多年,其门生遍布朝野,所结交的也都是朝中重臣,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办了皇后,必然也要引起轩然大波。所以,皇上,这件事逃避不是办法,非解决不可!”
皇帝听我说完,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后,他才说:“那我要怎么解决?”
“如果说此事真是灵妃所为,我们找出证据后让她自己认罪,然后皇上再以护国将军为大煌立下汗马功劳为由,轻办了灵妃,那么护国将军也就无话可说了。”我分析道。
“云裳果然说得没错,你,不似一个普通人。”皇帝突然看着我冒出来一句。
“什么?”我脸一红,有些心虚。
“那此事,我就交给你去调查,可以吗?”
“谢皇上信任民女,民女一定竭尽全力找出让真凶心服口服的证据。”
“好,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会。”皇帝挥挥手让我退下。
我行一礼,转身离开听风阁。走出几步,我回头望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是那么地落寞,那么地孤单——
——
二天后的三更时分,云云的贴身侍女悄悄来到颜禧宫,参见我后对我点头示意,我心中一喜,忙披上暗黑的披风,跟着那名侍女如鬼魅般地离开颜禧宫。
今晚的月光都被云层遮住,暗角处可谓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一路长廊上皆有昏暗的宫灯照明,还是可以看得清走路的。
跟着侍女一路急行,穿过御花园往西行去,接着拐进一条小道。此处植了一片颇高的密林,已经远离了悬有宫灯的地方。
我裹紧披风,心里有些毛毛的,一句词蹦进我的脑海里:月黑风高夜,杀人正当时!
就这样心惊胆颤地行到一处,侍女突然停下,伸手向远处一指,便行礼走了。
我拨开几片树叶,向侍女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前面小亭中,隐隐有个人影在走来走去,似乎在焦急地等人。
我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林后走出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径直向亭中走去。
亭中的等着的人见到她,忙迎上来。
只可惜离得太远,我拼命竖起耳朵,也根本听不清她们说什么。
宫女?看来大鱼很狡猾,她居然不是亲自出马的。那么我就是现在跳出去也于是无补。
两人说了一会话,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各自散去。
我待她们走远才跌跌撞撞地按原路返回至颜禧宫。
——
第二天,我和云云便窜到皇后的宫中议事。这几天,皇后在我们的安慰下,精神明显好多了,但还是满脸忧色。
我没有告诉他皇上对我说的那些话。
云云有些兴奋地说:“颜颜,果然让你猜中了,已经证实是皇后内侍彩英。”
我点点头。
前两天,在皇上答应让我们查出真相之后,我便躲在幕后,只让云云出马对外宣布要彻查此事,然后散播流言说已经大概知道是何人所为,不日将采取行动。皇后的那十名嫌疑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心理素质都比较差,那么下手的人只要一听到这个消息,她便会很紧张,急于找指使她的真凶求助。所以,我等了两天,也派人监视了两天,终于在昨晚被人发现,内侍彩英三更时分从凤仪宫侧门处溜出,云云的侍女才立刻赶来告知我。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很是重要,某人必定亲自出马,可是我想错了,昨晚等来的,只是条小鱼。
“颜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皇后急急地问我。
现在已经知道是内侍彩英受人指使,在皇上来凤仪宫过夜时,将娃娃放在皇后的枕下的。
那接下来就要实施第二步计划。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切莫打草惊蛇。”我安慰一下皇后,转身对云云说:“云云,你安排一个可靠的武功高强的人,夜刺彩英。”
“啊?”云云一时没回过神来。
“照我的做就行了。”我也是孤注一掷,既然大鱼警惕又狡猾,那就只有从这个彩英身上下手。
皇后的内侍是两人一间屋子,而其中必定有一人要在皇后寝宫轮流守夜,也就是说内侍住房中只会有一人在睡觉。
半夜,只听内侍房中,彩英大叫救命之声,我和云云连忙冲过去,破门而入,只见一个黑影从窗口逃脱,我们不去管他,径真跑到床边,只见彩英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吓得面如土灰,浑身发抖。
我们搀扶起她,将她带到皇后的寝室中。
我倒了杯热茶递给彩英,等她安定一会才问:“彩英,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彩英差点摔掉手中的茶杯,眼神闪烁道。
“刚才那个人是刺客吗?”我继续问。
“是,是刺客。”
“那刺客为什么要杀你?”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彩英哭了起来。
皇后一拍桌子道:“大胆!到现在你还敢欺瞒本宫!你当本宫真的不知道吗?是不是你受人指使将娃娃放于本宫枕下?刚才是不是指使你的人要来杀你灭口?说!”
彩英吓得跪倒在地,抖如风中的残叶,已经说不出话来。
皇后叹口气,在我的示意下,亲自扶起了彩英,轻声说:“彩英啊,本宫待你不薄,为何要加害本宫呢?那个指使你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肯为她卖命?”
“呜——娘娘——”
“你看,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