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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内等着,单听有人叩门。刘娥却稳坐内室,时不时便对镜儿孤芳自赏片刻。临时雇来的魏妈,是经刘娥千叮咛万嘱咐了的,屋里院里忙个不停,为挣到今宵的五钱银子,她腿勤手勤嘴儿亦勤,经过两个时辰的折腾,早已将一个偏僻空寥久无客至的小院落,扫洒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又按照主人刘小姐的指点,将燃着的八只红烛分别插在匀布小院内的八只烛台上,顿时之间小院变成了人间仙境,把她不惑之年颇多皱纹的面容,亦映得如同下凡仙子一般鲜亮。为此,她对主人小姐的安排佩服得五体投地。

脚步轻轻。韩王跟在张耆身后翩翩而进,走出不足百步,张耆便驻足下来。“此处便是。”张耆指着一个门洞悄声儿告诉韩王。

韩王上月刚过十七岁生日,虽在宫中见过无数美女,却是第一次同民间女子幽会,此时便有些紧张。张耆扮作很老到的模样鼓舞他道:“小小女子,何足挂齿。王爷尽管放开,有微臣在侧,保准万无一失。”

韩王这才鼓足勇气向八号院门一甩手:“叩门。时辰已到,勿让人久等。”

两记轻敲,门便吱呀一声霍然洞开。不待站在面前的龚美说话,张耆便抢先指着韩王介绍说:“这就是我向刘兄提及的宋公子。”

“给宋公子请安!”龚美躬身一揖。张耆转指龚美:“这位是蜀人刘美刘大哥。公子今日所造访的,即是刘兄的令妹。”

“刘兄无恙否?”宋公子与刘美打个照面,报之一揖。

刘美摊手向门里让客。张耆举目向院中打量,哈!太棒了——只见院中央四把椅子围着一张八仙桌;桌子四角放着四只烛台,四只烛台上燃着四支红烛,桌子中央,八碟凉菜,已摆放齐整,另有四支大红烛,摆布于院中的四角方位。

“宋公子,请上坐。”刘美客气地指着桌子北面的一把新椅子说。

宋公子游移一下,看看张耆。张耆立刻答话:“自己人,都不必客套。宋公子首座,刘兄陪座,不才坐宋公子对面,右首另一陪座,留给刘娥刘小姐。”

就座之后,刘美吩咐一声:“魏妈,上酒来!”话未落音,只见一打扮入时的利利索索的中年女子,两手捧一只托盘缓步走来。至桌前,她将托盘上的酒壶拎在手里,径直挨次将杯中斟满酒,说声“请饮用”,便又拎起托盘,蹀躞而去。

“宋公子请了。”首先敬酒的是刘美。他是酒席的主人,心里虽不停地敲着小鼓,还得极力装出从容不迫、当仁不让的样儿。

“刘兄请。”宋公子亦起身端起了酒杯。

张耆不敬自端起酒杯道:“宋公子,刘兄,咱们谁亦别谦让——按京城规矩,开宴之始,宾主先干三杯,然后互敬。”

刘美闻言,第一个响应:“入乡随俗,我赞同。”

宋公子见状,坦然一笑:“好你个张耆,首先发难,是否欲醉本 ……公子?”他险些儿冒出个“王”字。尽管将“王”字咽进了肚里,那口吻,还难免带出了些许王者的霸气。

三杯酒下肚,三人又互敬了一回。此时,宋公子的心,就更明显的不在酒上了。他瞟一眼张耆。张耆故意装出不理会的情状。宋公子索性将二目犀利地咬着张耆不放,张耆这才对刘美道:“令妹是否太沉稳了点儿?宋公子等这么久了,仍是千呼万唤不出来,就不怕冷落了客人?”

其实,是张耆出点子,让刘娥千呼万唤不出来的,还美其名曰:名角儿出场,定要摆摆名角儿的架子。因此,刘美便扮出惭愧状:“小妹就是这个性儿——你愈是性急想邀她出来,她愈是姗姗来迟。作为相依为命的兄长,深知她这脾性,所以,常情之下我是不愿催她的。”

“今儿个可不是常情之下。”张耆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些,“宋公子家不仅是京师名族、中原名族,于整个中国,亦是首屈一指的望族。刘兄何不开个特例,去催催令妹?”

“那……”刘美打一个沉儿,“恭敬不如从命。看宋公子的面子上,我进去唤令妹出来相陪。”说着,他踱进了内室。

此时,宋公子和张耆闻言面面相觑,互递以眼神,但各自的心思,却大相径庭。宋公子眼神传递的内容是:早知刘娥是这么桀骜不驯,就不如索性穿王服戴王冠来此,用王气、皇子之气,压压巴蜀女子的骄气与傲气。张耆眼神传递的内容是:看见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中的淑女,那只是一般水平的淑女,高水平的淑女,就只能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了,像刘娥这样的绝代佳人,就甭想易如反掌地弄到手……

两人各怀心思地默等了一阵子,仍不见刘娥出来,甚至刘美亦似泥牛入海,不见了消息。两人正觉奇怪,门开处走出了刘美,往刘美身后看,却不见有人跟出来。“非常抱歉。”还未行至桌边,刘美便抱拳致歉说,“小妹的裙角开了线儿,使女正为她缝呢,还差几针儿缝齐,宋公子还须耐着性儿,稍等片刻。”

宋公子不明显地轻轻晃晃脑壳,随之投目于张耆,张耆故意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昨天离开这里之前,一再叮咛刘娥要拿一把,将韩王的胃口吊了再吊,吊得愈高愈好。今见刘娥真的扳行市,不禁暗自欢喜。

“来,我们边喝边等。”刘美打破尴尬与缄默说。他端起酒杯转向张耆,“张官人海量,尽可放开些——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碰过杯,又一齐给宋公子劝酒。三人正在兴头上,此时只听得魏妈脆生生的一声朗呼:“刘小姐给客人敬酒来了!”

宋公子循声望去,但见屋门开处,翩然灿然飘出一个美似天仙般的靓丽女子,他眼前豁然一亮,立时被女子的美艳靓色所惊愕。这女子似曾见过!这是浮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但在哪儿见过呢?啊!是在梦里。

一天的中午,他于王府书斋读书。读着读着竟入了梦境。梦见他在御花园游玩,只见前方的百花丛中翩然走来一位佳丽,绯衣长裙儿,青丝高挽,粉面凝脂,香腮桃红,美目盼兮而情生,樱唇绽兮而笑妍;腰身婀娜兮娇柔多姿,步履袅婷兮杨柳扶风 ……他看得走了神,痴呆呆地看着那女子走近,走近,正欲近前搭讪,女子却长裙荡漾,飘然而起,乘长风凌空飞逝而去……及待醒来,原是南柯一梦。他再无意读书,踱出书斋遍府寻找,骑上芦花驹遍京巡觅,还借故到皇宫秘密巡察了一遭儿,居然连该女子的影儿亦未见到。不承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今,这梦中的奇女子,居然在偏僻的义仁巷八号出现了……

宋公子正惊愕出神间,刘娥早迈着“一”字步,频扭纤腰,微摆倩臀,轻风杨柳般地走至他们面前来了,先是躬身低眉、不深不浅地朝宋公子等人屈膝拜了拜,随之莺声燕语地说道:“小女子刘娥,见过宋公子、张官人。小女子让二位久等了,我这厢再施一礼,深表歉意。”说着,又是躬身一拜。

“刘小姐,请就座!”还是张耆反应快。他向宋公子左方的空座儿指了指,“宋公子仰慕刘小姐芳容已久,今得幸会,可喜可贺!”

刘娥走近座位却并不入座,她拎起酒壶举向宋公子道:“初次相见,宋公子便遭冷遇,实乃小女子不赦之罪。小女子先敬公子一杯,算是请求饶恕。不知公子可应否允?”

“当然,当然。”宋公子红涨着脸膛,边说边举起了酒杯,“小生能得刘小姐敬酒,实乃三生有幸。”两杯相撞,叮地一响,随之双双落肚。

刘娥自斟一杯举向张耆。张耆将大手向下按了按:“刘小姐请坐。我看今儿个这酒就免了。宋公子今儿意不在酒,而在听曲上。可否请刘小姐乘月明烛亮夜色姣好之际,演唱几首尚好的曲子,以饱宋公子耳福啊?”

刘娥笑目转向宋公子:“公子意下如何?”

宋公子点头笑道:“张耆所言,正合我意——愿早闻小姐金喉玉音。”

刘娥投目对面的刘美。刘美当即便领略了这眼神的含意,欠身便向屋里喊道:“魏妈抱鼗上来!”

“奴婢来也!”魏妈答应一声,其声未落,便随声儿便抱出了鼗鼓,送到了刘娥手里。

刘娥举起鼗鼓摇打两下,将一个笑靥送给宋公子道:“公子爱听何曲,尽管点来。只要是小女子会的,自当尽力侍候。”

宋公子略加思索道:“据说,南朝陈后主陈叔宝的词曲甚是艳丽,不知刘小姐可否唱过?”

刘娥闻言嫣然一笑:“刘氏的词曲虽佳,却是亡国之音。宋公子若不面点,小女子是万万不可演唱的。宋公子既有雅兴,小女子亦就领命了。”

说罢离席,她手举鼗鼓,走到酒桌旁一片早就铺好红毯的空地上,站直身子略加沉思,随之便摇动鼗鼓,边摇击边舞蹈起来。霎时间,鼗声清脆,或剧如马蹄,或缓若夜梆;铃声叮咚,或急如串铃,或慢若晨钟;鼓铃之声相谐相辅,交织成一曲美妙的打击乐章。在金鼗玉铃声中,她长裙飘逸,红袖翻飞,倩影绰约,舞姿翩跹,令人陶醉,引人入胜,看得宋公子和张耆眼花缭乱,情痴神凝,匿声屏息,双目尽睁,一眨不眨地随着她的身儿急移。突然,鼗缓铃微。刘娥稍调整一下呼吸,便红袖慢舒,高歌曼舞开来。只听她那金嗓玉音般唱道:

丽树芳林对高阁,

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

出帏含态笑相迎。

妖姬眼似花含露,

玉树流光照后庭。

……

唱罢《玉树后庭花》之后,她又接唱了两首陈叔宝的曲牌。在袅袅余音中,她向仍沉迷于曲中的宋公子、张耆施礼说道:“小女子唱陈后主的词曲,曾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即在陈叔宝的词曲之后,还要加唱一曲唐代诗人刘禹锡的诗。不知二位肯否应允?”

“当然,当然。”宋公子欣然应允道,“陈后主的词曲亦太奢靡了,作为演唱者,确应给听者以警示。”

于是,刘娥又放开歌喉唱道:

台城六代竞豪华,

结绮临春事最奢。

万户千门成野草,

只缘一曲《后庭花》。

……

宋公子又点了唐朝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刘娥演唱毕已是很累了。魏妈斟上香茗,刘娥饮了两杯,宋公子等亦各饮了一杯。这时张耆提出让刘娥和宋公子对唱《西厢记》中莺莺探病一折中几段曲牌。宋公子一听,羞涩得热血涌到耳根部,忙说“不可”。刘娥虽涨红了两颊,却不似宋公子那样羞臊得手足无措。她向张耆说道:“张官人且莫勉为其难。小女子对《西厢记》中的全部曲牌,亦非段段精通。我看是否这样,来日方长,相约有期。若宋公子愿意,下次相聚时,再对唱不迟。你说呢,宋公子?”

宋公子如获救了似的,立即表态:“可以,可以。夜将深了,刘小姐亦疲惫了。我等就此告退。客去主安嘛。张耆意下如何?”

张耆哪敢固持己见?他之所以有此提议是为了让宋公子玩得尽兴。听宋公子如此说,便立即起身和宋公子一道告辞了刘美兄妹……

凤歌龙吟二

6痴王爷迷恋成都女风流妹心仪大家郎(

光阴荏苒,转眼便过一月。自那夜之后,韩王赵元侃已是离不开刘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便会憋出一场病来。刘娥虽不似赵元侃那样整天丢了魂儿一般,但在相比之下,她已感到整天伴着个粗人龚美,愈发地索然无味了。韩王聪明,龚美老实;韩王风流倜傥,龚美粗俗琐碎;韩王见多识广,一派王者风范;龚美孤陋寡闻,实乃井底之蛙;韩王仪表堂堂,乃伟美男子;龚美虽亦虎背熊腰,却是一条莽汉。昔日,没有韩王比着,她还能看到一些龚美的优点和长处,而如今有韩王面对面的这么一比,其缺陷和丑陋之处便暴露无遗了。眼下她与他之间已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了,惟一能维系同龚美之间关系的是龚美对她那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终生难忘,每想到龚美对她的恩德她就心存内疚,觉得自己对龚美的任何离心离德、同床异梦,都是对恩人的背叛。但感情这东西既是圣洁的天使,又是十恶不赦的魔鬼。她明知同韩王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对不起龚美,却又经不住感情魔鬼的诱惑,甚至一见到韩王就恨不能马上投入他的怀抱,亲热一番。为使龚美不受到伤害,龚美在场时她总是极力克制自己,亦多次提醒韩王,在胞兄刘美在场的情形下,切勿露出丝毫的轻狂。幸亏韩王还尊重她的意见,对她的假兄长真夫君亦十分礼遇与关照。

这天,又是他们约会的日子。但戌时已到,却不见韩王光临。又等那么一会儿,刘娥有些放心不下了,便对龚美道:“不会出事吧?”龚美说:“不会的。他出门时跟着好几个随从,他们又都是个顶个的武林高手。再者,同我们来往的这个把月,韩王他还没有一次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呢。街上,他一副书生装扮,谁晓得他是王爷呢?即使有强人打劫绑票儿,人家绑他个穷书生何用?”

刘娥想想亦是,但她还是七上八下地心乱。乘上茅厕的当儿,她绕到了院门口,站在门前左右望,不一会儿就见张耆骑着枣红大马,得得哒哒地奔了过来。不待张耆下马,她便问道:“就张官人自己一人前来?”

张耆心里老大不高兴,又不愿显露出来,就扭转脸儿不看刘娥,翻身下马后,拉住缰绳进了院子,装出一副没听见刘娥问话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