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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

赵祯仍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他深为母后的健康担忧。

他曾为母后迟迟不肯交权,不令他亲政而暗中生愤,但他几日的亲政便使他切身地感到:没有母后,朝廷就好似坍塌了梁柱的宫殿,难以支撑。所以,他盼着亲政,又怕亲政;既希望母后交权,又怕母后交权之后,朝廷这座宫殿会因此而坍塌。因之,如今他很能理解母后的心意,觉得母后这种渐次转移权力的方式,很适用于他,对他将来的亲政大有裨益。但他亦时有羞辱感,觉得二十三岁的皇帝仍不能操纵朝廷的实权,仍需要母后在前台张罗,此不论对他还是对历史,都将是无情的嘲弄。他正是在此等矛盾心态下默默地体验着自己亲政的况味的。在体验中,他时有宫殿震颤般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使他惴惴不安,亦令他更加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母后的病情。

“母后您,想不想喝点参汤?”他躬身咬着皇太后的耳根,轻声问。

皇太后未睁眼睛,只轻轻无力地摆了摆手儿。

“莲子羹呢?皇儿给母后叫碗莲子羹如何?”

皇太后没有任何表示,就像睡着了一样。赵祯见此,心头一阵慌恐,正欲呼唤,就见皇太后闭着眼睛又摆摆手儿。

赵祯见状,收紧的喉管长出一口气,又问母后道:“不然,皇儿就为母后传一碗银耳八宝粥如何?”

皇太后闻言惨淡地笑了笑,伸手向榻侧一把黄缎镶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然后眯缝着眼睛轻声道:“皇儿坐下,母后有话要对汝说。”

赵祯毕恭毕敬地坐了下来。皇太后又将眼睛闭了起来。赵祯便等不得地问:“母后有话,就请说吧,皇儿洗耳静听着呢。”

刘太后侧身儿伸出手来,握住了赵祯的右手问:“明日加尊号之事,定下了?”

赵祯连连点头:“皇儿已传旨文武百僚,明日辰时集聚文德殿,为母后请上尊号。”

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尊号,是母后毕生精进的结晶,也是皇儿及满朝文武对母后的评价与肯定。千万马虎不得!”

“皇儿明白!”赵祯附议道,“皇儿已根据母后的意思,对礼部所上之仪注妥善安排过了。”

皇太后似有难言之隐地思虑一霎儿,问道:“礼部所上仪注是不是百官‘二请’?”

“是的。是‘二请’。事实亦然——母后是经文武百官两次乞请,才同意上此等尊号的。”

“应该是三请。”皇太后更正说,“明日吾御文德殿,皇帝须率诸大臣再请一次,方显得仪式隆重。”

“皇儿谨遵母后之命便是。”赵祯迅疾地答应道。

刘太后闭目静思了一会儿,忽然改变话题说道:“母后昨夜做一个梦,梦见汝父皇派来一顶二十四抬的明黄大轿,敲锣打鼓地接吾来了。醒来琢磨:亦许不久之将来,吾将追随先帝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临行之前,吾似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向皇儿交办;似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皇儿诉说。可我们母子单独一起时,又好像是不知从何说起了。”

“母后太多虑了。”赵祯安慰母后说,“母后不过身染小恙,断无性命之忧!去另一个世界追随父皇,那不过是母后的想象。昼之所思,夜之所梦。再者说呢,父皇的在天之灵若是知道皇儿还离不开母后,他会怜悯皇儿,不会抛下皇儿不管的。您说是么,母后?”

赵祯如此情真意切地一问,顿令刘太后泪如雨下了。长期以来,刘太后一直忧心皇帝内里稚嫩,在攸关朝廷命运、社稷稳固的重大决策上,还难能维系朝纲,独断大事。而今日,她的这种忧心经皇帝之口说将出来,既昭示了她垂帘之必要,同时亦是对个别或明或暗指责她独断不肯还政者的最有力的反击。于是,她流着眼泪问赵祯:“母后至今还坤担乾纲,还未还政于皇儿。对此,皇儿真的不记恨母后?”

赵祯闻言猛惊,一会儿他率然摇首道:“皇儿不是多次对母后表示过,母后之所以暂缓还政,完全是为皇儿虑,为江山社稷虑!”

刘太后闻言欣慰地笑笑:“皇儿是否亦听到了个别朝臣暗中对母后暂缓还政的指责?”

“当然!”赵祯率真地承认说,“朝廷确有个别大员,他们全没有范仲淹那样的胆魄和勇气,他们既不敢直面殿奏母后交权,亦不敢上疏母后直言还政,却在背后嘀嘀咕咕暗发牢骚。对此个别朝官,母后大可不必理睬他们。正如民间俗语所说:不能因有蝼蛄叫,就不开耕种小麦!”

刘太后听完此话,顿觉神清气爽了许多。她耸耸身子,仰靠在病榻的榻栏上,有几份惬意地笑望着赵祯:“皇儿对方才汝提到的那个范仲淹,印象如何?”

赵祯会神地揣度着皇太后的面容,一时无语。

刘太后接着问:“汝是不是觉得此人胆大妄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赵祯摇摇头:“最初的印象尚好。记得母后亦极欣赏此人之才。但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的事实证明,此人只是坦直敢言,但此人亦似有些妄自尊大,自以为是之嫌——多管其不当管,多为其不当为!”

刘太后闻言讪然一笑:“皇儿想不想知道母后对此人的看法?”

“当然!”赵祯随问即答道,“皇儿一向遵循母后教导——母后之看法,便是皇儿之看法!”

刘太后沉思了一霎儿道:“吾先讲一个故事,不知皇儿愿不愿听?”

“当然!”赵祯的脸上,流溢出童子般的天真笑容,“母后的故事,一向声情并茂,生动感人。许多童年时母后所讲的故事,皇儿至今还记忆犹新,至今皇儿仍仿若置身于形象生动的故事之中。”

“这是一个太祖皇帝的故事。”说着话,刘太后向上挺挺腰板,侃侃而言道,“当初,太祖皇帝巡幸西京洛阳,忽报洛阳书生张齐贤求见,欲献十策。太祖闻之甚喜,便及时召见了张齐贤。孰料,张齐贤不似一般的书生——他在太祖面前亦显得从容镇定,如数家珍。太祖笑问十策,张齐贤以手画地逐条面陈。太祖闻后嘉善其四。张齐贤却坚持以为十条皆善,无一不精,居然当面与太祖皇帝争论起来。太祖怒甚,即令卫士将张齐贤拉了出去,斥之道:‘狂妄!’但待太祖还京以后,却对其御弟太宗皇帝讲:‘朕幸西京,惟得贤者张齐贤耳。但朕不欲爵之,汝异时可收之以为辅者也。’于是,太宗皇帝便记下了这件事。待到得太平兴国三年,张齐贤举进士,太宗皇帝便遵照太祖皇帝的嘱咐,大胆启用张齐贤。张齐贤亦果然显现出了卓越的治国才干,还真做了太宗皇帝的宰相。”

皇太后至此打住话头,笑吟吟地凝望着仁宗年轻英俊的面容。赵祯避开母后的眼神,别过脸儿呈深思状,忽然转视着母后说:“通过这个故事,母后是否要告皇儿:昔日的张齐贤,就是今日的范仲淹?”

皇太后笑得更加甜美了。数日来表现在她面容的种种病态,此时已完全被笑出的红晕所取代。“好睿智的皇儿!”她兴致勃勃地夸赞道,“母后今日,亦欲再学一次太祖皇帝。去年夏天,母后效法太祖皇帝的‘杯酒释兵权’,用一杯香茗,将几位老元戎的权柄收了回来。今日母后又欲效法太祖皇帝发现人才留作后朝之用的做法,将范仲淹推荐给皇儿,不知皇儿愿接受否?”

“皇儿自当谨遵母后之命!”赵祯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母后将今日之范氏与昔日张氏相提并论,是否过誉了范氏?”

皇太后听罢笑着点头:“母后自以为不会看错。在母后眼里,将来的范仲淹,不论学识还是治绩,以及在宋史上的地位,均在张齐贤之上,决不会逊色于张齐贤。”

赵祯闻言惊道:“母后如此看重范仲淹,必有母后的道理。皇儿愿听其详!”

皇太后娓娓而言道:“贤者之贤,在于有胆有识。有胆无识,莽汉也;有识无胆,懦夫也。范仲淹之识,从他进京那天起,就已经初露锋芒了;今到河中府办学,更显示出了才识的渊博。至于范氏之胆,皇儿方才亦承认过了。但母后认为,范氏胆大,却不失莽撞。他曾两次上疏母后乞请母后还政,其胆魄之大,虽宰辅不能比也。为此,母后曾召其两次进宫,他曾以独特之见解,阐述了还政之必要。但在母后当殿焚毁请立和劝进的疏奏之后,他一改此前不怕丢官不怕杀头的强硬,居然当面盛赞了母后焚疏的英明与果敢,且能处处事事以国家社稷为重,不以出判河中府为耻,反以出外兴办郡学为荣。此举在鄙视外任的京官之中,更是难能可贵!”

赵祯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如此道来,母后对范氏的观察、考验,可谓为时已久、细致入微了!”

“确乎如此!”皇太后点头承认说,“不过,母后的观察,其间亦经历了一个复杂的认识过程。而且,母后对此过程的认知还不到一个时辰——母后是听完晏殊的禀报以后,才决定于病榻之上向皇儿推荐起用范仲淹的!”

此时,赵祯听罢眼眶红红的,很受感动。他不无感慨地进言道:“母后既已考察完毕,何不将范仲淹及早调回京师,委以重任?”

皇太后闻言摇首收敛了笑容,深情地道:“及早调范仲淹进京,这是母后早已心决了的。但委以重任……”她再次摇首,“那是母后归天以后之事!”

“皇儿实在难度母后胸臆!”赵祯听罢皱皱浓眉,现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既要为皇儿荐才,又不委以重任,请问母后,这是何道理?”

“吾是要给皇儿一个切身考察的机会。”皇太后爽然答道,“人常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日之朝廷,皇帝虽为皇儿,而实权却操在母后手里,因此,今日之朝廷,仍可谓之真宗朝的继续;亦就是说,自皇儿亲政之始,才能称得上是改朝换代。母后今之荐才,是荐给皇儿亲政之后的朝代,到那时皇儿若仍认为范仲淹是将相之才,再委以重任不迟。”

“那……”赵祯愈发糊涂起来,“今日母后所荐范仲淹,当任何职?”

“谏官。”皇太后随问即答,“皇儿亲政之后,极需忠直之臣,协助皇儿矫正是非曲直。让他任谏官,取范仲淹正直之秉性。但,范仲淹之长,在于兴学办校。如今他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兴学办校为国家培养人才的经验。这就是说,忠直敢言需要他,兴学办校为国家培养人才同样需要他。故此,母后甚冀他在充任谏职之同时,仍兼任国子监祭酒一职。”

“这样如何?”赵祯蹙眉思索一霎儿道,“皇儿急调范仲淹为右司谏兼国子监祭酒。母后意下如何?”

皇太后满意地点头闭上了眼睛。但在闭上眼睛的同时,面容骤失血色,而且呼吸亦随之急促起来。赵祯一见,顿时乱了方寸,忙唤:“来人!”

几个宫女和太监,应声跪在赵祯面前。赵祯正欲吩咐他们去宣太医、侍奉汤药,就见皇太后睁开眼睛冲他笑笑:“皇帝还是回宫去吧!回宫以后先命知制诰草拟诏书,急调范仲淹进京就任新职,此是皇帝的急务,千万莫要贻误了。吾这里,有……”她向宫女太监们瞄了一眼,“有他们就够了。”

赵祯左右为难起来:转回乾宁宫?他不忍离开母后的病榻;不回宫?母后已有话于他,他不愿亦不敢违拗母后之命,惹得母后生气。故此,他迟疑良久,仍是不肯离开。直至母后的呼吸渐趋平稳,他这才轻手轻脚地踱出宝慈殿……

18回加尊号尚思人间 贵处弥留方悟冥府

明道二年二月丁未,仁宗皇帝率百官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

是日凌晨寅时正牌,就见文德殿的丹墀之上,披着一身烛光的大太监任中正,高声唱赞道:“鼓乐齐鸣,颂歌高奏。皇帝及百官为皇太后上尊号之仪,现在开始!”

于是,殿门之外的鼓乐,轰然而作;由三百六十名歌手组成的颂歌队,亦随之放开了歌喉:

巍巍太后,日月之光,普照九州,山青水长;

巍巍太后,华夏之母,哺育圣躬,含辛茹苦;

巍巍太后,垂帘听政,千秋功业,九九大定;

巍巍太后,德比天高,被我中华,追舜逐尧……

在嘹亮的颂歌声中,带病而至的刘太后仿若饮下一碗清脑醒神汤,精神为之振奋。她步下肩舆,挣脱宫女们的搀扶,径自从后门踏上文德殿中央台阶,于明黄高背椅上稳稳妥妥地坐了下来。

在嘹亮的颂歌声中,宋仁宗赵祯率领着文武百僚依次上丹墀,绕过廊,赵祯由中门进入文德殿,文武百僚分作两排由左右两掖门分别步入;然后于殿内汇结成纵横八排方阵,方阵由赵祯在前方引导着,齐刷刷地跪在了皇太后面前。

是时,鼓乐声和颂歌之声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又是任中正的唱赞声:“由宰相吕夷简,宣读皇太后尊号意旨。”

于是,丝竹之乐奏起。在委婉阴柔的乐声中,吕夷简朗声诵道:“……皇太后之落凡,乃应天而生之。天授皇太后以睿智。皇太后以其天授之识,襄赞我大宋天朝。我天朝两代皇帝在皇太后之襄赞下,由乱而治,由弱而强,终成今之尧舜盛世。以故,太后与天子,被朝野与黎庶并称为二圣。是为应天齐圣显功之旨也。

“崇德慈仁者,乃皇太后之天赋乘性也。皇太后预政伊始,即以德孝治天下;以慈仁之心施于人,以博爱之心暖于人;普天之下,无不赞其崇德慈仁之美也。故而,以崇德慈仁加誉皇太后,恰如其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