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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里所盛殓的正是这具约二尺长的木偶。至此真相大白:原来刘娥的十月怀胎,纯属子虚乌有,她所生的皇子亦乃一具木偶。她以木偶换去了李燕如所生的皇子。”

听到此处,毫无思想准备的赵祯已经乱了方寸。他自知赵元俨罪孽深重,却不能因此而否定其所言的真实性。若承认赵元俨所讲事实,耸立于自己心目中二十三年的母后的高大形象,便会陨落于顷刻之间,堕为宋史上的恶人罪人。在此母后是伟人还是罪人的抉择关头,他将犹豫不决的目光投向了大殿之内的文武百官,希望他们之中有人为他分辨是非,把握方向。便问:“各位爱卿都听到了?照汝等判断,赵元俨方才所言,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言毕,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宰相吕夷简。

此时的吕夷简,正由赵元俨方才的一番话联想到了两年前的一封匿名函。那封匿名函中所列举的事实,与方才赵元俨所揭发的木偶换皇子的事实,简直如出一辙,别无二致。他由此判断,向他偷投匿名函者不是别人,正是面前这位斗胆敢怒骂皇上从而获得揭发皇太后机会的二十八太保赵元俨。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二十八太保;不承想,恰于此间,二十八太保亦正以期待的眼神,眼巴巴地凝望着他。于是,赵元俨的两道目光就像两根银针,刺中了吕夷简的神经,他陡然抖瑟了一下身子,暗忖:“赵元俨是不是正期盼我挑明匿名函之事?”但此念刚刚浮现,就听原枢密使张耆问道:“赵元俨!照汝所讲,汝获得这具木偶之时,先皇帝还健在。汝既怀疑当今天子不是皇太后所生,又掌握了不可推翻的铁证,为何不向先帝告发皇太后的瞒君欺君之罪?”

赵元俨闻言打了个噎,愣怔片刻,方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辩解道:“本王何尝不予告发,而是因为当时的皇兄与刘娥合穿着一条裤子,压根儿就不将此事当回事儿,只敷衍本王几句,就算过去了。本王见告不赢她,才将此事压下来的。后来,刘娥报复本王,将本王软禁了起来。此间,本王为了揭发刘娥,还着人向宰相吕夷简写过一封匿名函,甚冀吕夷简向皇帝奏明此事,不料此信犹如石沉大海,至今未见动静。皇上可问吕夷简,有无此事?”

“断无此事!”不待仁宗发问,吕夷简便抢先出班,坚决予以否认,“臣掌中书期间,从未收到过所谓的匿名信!”

赵祯见吕夷简如此坚决,便又冷面质问二十八太保:“赵元俨!汝言曾向先帝告发皇太后,先帝却只敷衍了汝几句。这说明汝之告发压根儿就是一派胡言,先帝不过念手足之情,才没有责罪于汝罢了。汝又言曾向吕夷简写过匿名函,而吕夷简却又当面咬定决无此事,可见汝所举的所谓证据,并无可信之处。”说到这里,他怒呼一声:“来人!”

四个刀斧手应声而入,个个如狼似虎,单膝着地打跪殿中央,齐呼:“我等恭候皇上圣谕!”

赵祯怒指着二十八太保赵元俨:“汝等将此搅闹金殿的大胆狂徒速速押出殿门,打进地牢!”

四个刀斧手七手八脚,架起赵元俨就要往殿外押。只见赵元俨一晃膀子边挣脱边呼叫:“皇上且慢:臣有证据藏在身上,请皇上圣览!”只因他这一声呼唤,骚动中的殿堂,霎时安静下来。鹰抓小鸡似的四个刀斧手闻得赵元俨的吼叫,不由松开了铁爪,又放开了赵元俨;刚传旨拿人的赵祯,此刻亦激灵一下从盛怒中醒来,骤现出一脸的震惊。他俯身问赵元俨:“汝道什么?”

“臣是说:臣有证据藏在身上。”

“证据藏在何处?”

赵元俨用下颏示意一下右脚上的靴子:“证据为那位掩埋女婴尸体的老太监亲笔所写,臣怕被刘娥发现了,一直珍藏在臣的靴帮里。原打算单独面君时交于皇上。可如今……”赵元俨话音刚落,顿时殿内大哗。大臣们的目光都直直地盯视着赵元俨的右脚上的那只靴子;受命搜查那只靴子的四名刀斧手,他们在皇帝及“二府”大员们的瞩目下,手忙脚乱且小心翼翼地撕裂着那只靴子的靴帮,从中寻觅着什么。忽然,只见撕裂的靴帮里露出一片黄色的纸头。待纸头儿完完整整地拽出靴帮之时,众人才看出,那面折了几折的皇宫独用的明黄色纸页上,确确实实写满了蝇头小字。

“速将老太监的手札呈上来!”赵祯吩咐刘承轨。

刘承轨近前接过老太监的生前手札,双手呈到仁宗面前。

赵祯从刘承轨手间接过几页已经泛青的黄纸,先是一页页地展开铺平,然后从头至尾地览阅开来。只见他初览色变,继而号啕大哭,哭声之大,哭相之凄然,令旁观者心酸悱恻,无不为之动容。但赵祯突然停止了啼哭,疾呼一声:“皇城司使安在?”

皇城司使张希一正背过脸儿,陪着皇帝的哀号而淌泪。他忽闻赵祯的呼唤,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惶然抹泪伏跪道:“臣皇城司使张希一,悉听圣命!”

赵祯擦拭一下满面的泪迹口谕道:“皇太后不法无道,密夺皇子归为己有,还令朕之生母死于非命,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命汝速带拱圣营禁卒五百,火速包围刘美之府邸。没有朕之口谕,不得一人出入,违旨者斩立决!”

仁宗一语既出,满堂皆惊。就连奉旨带兵前往包围刘府的皇城司使张希一亦不曾想到皇帝会颁此旨,甚至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皇帝既已颁旨,作为臣子,岂有不遵之理?于是,他亲选五百名禁卒,火速包围了刘府。

是时的刘娥之兄刘美,已经辞世五年,刘美之子刘从德、刘从广亦正为去皇宫吊丧作着行前的准备。忽闻其官邸被官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便懵懵懂懂地出来交涉。张希一一见,便不无抱悔地先于马上作揖道:“我张刘两家,乃两代世交,私谊甚笃;但今困刘府,乃奉旨行事,实出无奈。请二位仁兄海涵!”

原来,张希一乃张耆之子,张耆与刘美是几十年的故交;张希一与刘从德亦已交厚多年。但刘从德、刘从广听说张希一带兵包围刘府是奉了皇帝旨意,便再不问为什么了。哥俩双双转回府里,糊里糊涂地静候着皇帝发落。

其实,难断圣意的何止张希一和刘从德兄弟,皇仪殿之内的“二府”大臣及陈尧叟等一帮致仕老臣,亦都仿若装进闷葫芦里,一时难度皇帝传旨派兵包围刘府的用心。但此时的朝政,已由此前的皇太后垂帘听政变作了皇帝亲政。在皇帝亲政之初即当殿向皇上提出质疑,似乎有失大臣之体。于是,尽管他们疑虑重重,还是耐着性子等待着。一俟散朝,他们便纷纷递牌子上折子强烈要求即刻进宫进见皇帝。宰相吕夷简和致仕枢密大臣陈尧叟、张耆和杨崇勋等人,自是最先进宫的几位……

20范希文上疏全清誉 宋天子执绋留孝名

经吕夷简、陈尧叟、张耆、杨崇勋等人的先后上疏,已经冷静下来的仁宗皇帝赵祯,始知他传旨派兵包围刘府,是绝对错误的鲁莽行为:一者,仅凭一老太监的证言就断定他为李宸妃所生,还显证据不足,为时过早;二者,此老太监已经过世多年,此所谓的证据是否老太监亲笔?亦无他人佐证,不足信;三者,老太监是否与赵元俨狼狈为奸,作此假证,亦未可知;四者,设若木偶换男婴一事不能成立,皇太后加害李宸妃之罪名,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将不攻自破。但是,君无虚言,岂能儿戏?即使明知出言有误,亦断然不能马上纠偏。既然包围刘府木已成舟,亦只能暂时维持现状,不能说话不算数。但,赵元俨的闯宫告状,击碎或致残了皇太后在他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今赵元俨既已斩钉截铁地咬定他非皇太后所生,那么,他的当务之急是解开他的生母之谜。他的生身母亲究竟为谁?这桩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皇宫积案,他必须弄它个水落石出。于是,他一道圣旨,传来了李宸妃的胞弟李用和。

自打被刘美救活到三班奉职以来,李用和在皇太后刘娥的关照下屡有升迁,现已升至右侍禁阁门祗候,兼权提点东京仓廪。他闻皇太后驾崩,亦正沉浸于哀痛之中。今忽接皇帝诏旨命他进宫见驾,心中便难免又生出几分紧张。他跟随刘承轨径直踏进了乾宁宫,见皇帝一副悻悻愤愤的表情,心中更是七上八下,难以自安。礼毕之后仁宗皇帝问他:“卿乃先帝宸妃胞弟,可知宸妃曾生皇子事么?”

李用和闻言嗫嚅起来,支吾半天仍是答非所问。仁宗见此更是气火攻心,愠怒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朕在问汝:到底知此事否?”

“自寻得姐姐以来,臣只知姐姐生过一位公主。”李用和诚惶诚恐地如实说道,“但那公主活到九岁,便又早夭了。姐姐为此生得一场大病,险些搭进了性命。”

“此前呢?”仁宗接问,“卿未闻令姐生过皇子?”

“只听姐姐讲过:她跟皇太后同年同月几近同时还生过一位公主。如果那位公主还活着,当与皇上同庚。”

“汝姐姐——先帝宸妃,有没有说过有关皇太后什么事?”仁宗迂再次问道。

“每见必说。”至此,李用和心安了许多,说话时的语气和说话时的表情均亦自然了些,“老臣每有进宫,姐姐无不谈到皇太后。”

“都谈些什么?”赵祯琢磨着已靠近了讯问的中心,遽然追问道。

“当然都是说皇太后的好话。”李用和从容而语,毫无造作弄假的意思,“姐姐常为皇太后的大恩大德感动流涕。亦常叮咛臣下: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之下,都不要忘记皇太后的天高地厚之恩,都不要忘记皇太后给予我们李家的恩赐——皇太后不仅赐予了臣姐荣华富贵,还是从死亡线上将老臣拉回来的救命恩人。姐姐还讲:没有皇太后,我们李家早断了香火;没有皇太后,我们的父母哪有今日之封谥?……”

李用和还欲继续历数皇太后的种种恩德,从旁听着的赵祯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性。他打断李用和的话道:“令姐可曾讲过木偶换皇子之事?”

李用和闻言一怔,继而晃晃脑壳:“从未讲过。”

“汝亦从未听别人讲过么?”

李用和再摇首:“木偶换皇子,谁敢为之?况且,有其胆量,亦难觅其机呀!”

赵祯见李用和一问三不知,其思路压根儿不跟着他的思路走,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汝未闻么?有人向朕告了御状,说皇太后用一具木偶换了令姐所生之皇子。朕今日召汝进宫,旨在问明此事。汝到底知不知此事?”

李用和频频摇首:“臣实不知也,请皇上恕罪!”

话已至此,仁宗皇帝没再问下去。他当即起驾奔了保庆宫。在保庆宫门首一下轿,他未经禀报,便直奔杨太后的寝宫。

杨太后正在宫里制作冥钞。她欲将自己亲制的冥钞焚烧在义姐的灵前,寄托自己的绵绵哀思。她方将几绽冥银放置袖珍箩筐儿里,便听宫女禀报说皇帝来了,便慌忙起身欲至寝宫门首迎接,就见赵祯号啕而入。她脑袋嗡地一炸,正欲询问,就见皇帝疾步近前,已经打跪于她的面前,气恼地泣问:“皇儿乞问皇太后,朕的生母到底为谁?朕一向敬重的母后,是不是朕的亲生母亲?”

杨太后立刻意识到了情势的不妙。她断定迟早要有这么一天,但她想不到这一天竟是如此迅速地来到了,便惴惴不安地试探道:“皇上何出此言?是不是有人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嚼舌头了?”

赵祯更加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道:“皇太后还欲骗朕多久?赵元俨闯宫骂殿对皇儿讲:先帝李宸妃乃朕的生母。此话是真是假,皇太后必知实情。请您告诉朕,不要叫朕再糊涂下去了!”

杨太后自知天机泄露,再不能装聋作哑充作不知了,便迎前抱住赵祯哭述道:“可怜的皇儿!吾之所以隐瞒皇儿至今,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但皇儿要怨,只能怨汝之父皇先帝爷,是他钦定皇儿为刘太后所生,且命我专育皇儿于宫中的。所以,若论实情,皇儿有三个母亲:李宸妃诞生了皇儿的身子,给了皇儿生命;刘太后教化培育了皇儿,给了皇儿学识、智慧和治国方略;而养育皇儿的是老身,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将皇儿养大成人的。三个母亲共同哺育一个皇子,这在宫中原本很正常,不论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在世界历史上,都是屡见不鲜的。但此事发生在皇儿身上,似乎从皇儿降生那天始就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这件事之所以造成如此结果,根子出在皇儿的父皇身上——他毕生独宠刘太后,偏偏刘太后又终生不育,便想出一个借腹生子的办法——由李宸妃替刘太后生子,然后交我抚养。这样做不仅能使刘太后‘母以子贵’,还可令皇儿由庶出而嫡出,较之庶出更显名正尊贵。但要达到此目的,必须保守秘密,不仅要瞒文武百官,还须瞒过皇儿本人。这件事之所以能瞒二十余年,没有先帝的应允是不可能的。亦是我等长期秘而不宣的因由所在。然而,有时做好事亦会引出相反的结果——赵元俨正是利用了此点,恶人先告状,煽动皇帝对刘太后的愤懑。其实,赵元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上千万莫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杨太后的一席话,解开了木偶换皇子的真相,使赵祯郁结于心头的生母之谜终于得以解脱。但是,刘太后何以要屡屡加害其生母李宸妃?李宸妃是否真的饮鸠死于非命?是否真的丧不成礼?这一个个问号就好似连结成了长长的锁链,依然牢牢地套在刘太后的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