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笑忖道:“这家伙还有三分本事呢!”敫策大怒,舞剑刺来,连杀七十二人的雄风仍在。云飞以快避快,敫策见攻不下,大喝一声,身形突变,一人突然化作七十二个人影,齐刷刷举剑刺来。云飞见身前身后全是敫策,惊道:“难道你是妖怪?”不敢大意,见人便出掌,谁知打来打去都打个空,不知谁是真正的敌人。敫策那边的剑招越来越威猛,云飞只有还手之力,李祥与罗彩灵也在干着急。
敫策笑道:“螭遢狂侠,你也不过如此嘛!”云飞眼中精光闪烁,瞧准发声处,一掌击去,敫策躲避不急,中了一招,嘴中吐出一口鲜血。云飞正欲抢攻,前面身影飞转,又不知谁是真的。云飞脑中急速转动:“对了!有呼吸的是真的!”干脆闭上双眼,追击有鼻息者。只见云飞在人影剑光中穿越,惊得罗彩灵直呼小心。
果然不出几招,敫策便被云飞揪出,招架不住,怒吼一声,收了阵势,弃剑张开双臂朝云飞扑来。云飞睁开双眼,见他门户大开,笑道:“让我打,我成全你!”提拳朝其胸口击去,拳头正中敫策一乳,发觉手上一软,拳却拔不出来了。云飞失色,再击上一拳,打在敫策另一乳上,又是一陷,如此两拳都被粘住,拔不出来了,而且双手的气力正在渐渐消失,似被其吸走一般。敫策见云飞入网,心中大喜,双手朝云飞脑袋夹拍,云飞身体一矮,勉强躲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云飞双手被困,只有与其比下盘功夫,四条腿在下面击打,灰雾渐浓。云飞下盘虽稳,上面却露窘态,敫策则越战越勇,打得云飞苦无招架之力。罗彩灵急忙拔剑,跳进战圈,才稍微缓解了一下。云飞想把双拳拔出来,却使不出气力,心中十万火急,不知如何是好。李祥看得火起,骂道:“他奶奶的,仗着奶多欺负人!”疾步跑了过去,从后面把敫策一抱,照着敫策剩下的一乳用力一抓,抓得敫策通身酸沁,鸡皮疙瘩顿起了一身,亏得他强忍住真气不放。
李祥见不成功,心里一急,低头张嘴朝其一乳猛咬一口,咬得他手脚发颤,失了内劲,云飞的双手得以解脱。李祥骂道:“知道你爷爷的厉害吧!”云飞笑道:“多谢!”敫策怒火中烧,一掌朝李祥拍去,被云飞架住,提了三成内力,使出伏羲掌第三式,犹如天塌海倾一般朝敫策压去,纵使钢铁之身也要化作齑粉。敫策大叫一声,鼓着双眼,想要硬挡。只听得一声惨啸由近及远,烟云散去,敫策就不知飘到何方去了。
罗彩灵大笑道:“没几招就歇菜了,还口口声声要我们受戳尸之苦呢!”
“我呸!”李祥啐了一声,道:“自己放屁自己闻吧!”
云飞感忖道:“罗教主,我替你报了谭香主之仇!”李祥笑道:“没我可不成吧!”云飞笑道:“想不到你还有点用呢!”可喜敫策仗着武功卓越,并无同党助阵,也省去了分心护人的烦心事。
再说聚泉庄的家丁救火不及,纷纷与庄主、云飞仨避出庄外。那三匹照夜白也是灵驹,奋力奔出火围。只见烟冲霄汉,炅焰满天,通赪一片,不见红日,偌大一座庄院,尽行化为煨烬之末。
范柱心中似乎涌出一方净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着山庄,突然高声狂笑起来。李祥对云飞道:“他的庄院被焚,气疯了!”云飞摇头示意李祥不要玩舌。范柱张开双臂,抑首笑道:“烧了也好,烧了也好!我倒乐得清闲!”云飞道:“原来范庄主乐观旷大,视万物如过眼云烟。”不禁将之对照自身,感叹不如。
一些幕宾清客、家丁仆婢乌鸡巴焦地齐齐跑来,一个个愁眉苦脸,叫道:“老爷,庄院没了,我们怎么办呀?”范柱反问道:“难道人非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么?”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一字跪下,高呼道:“庄主,您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范柱笑道:“各位请起,如今我已是个一无所有的老苍头,哪有能力负担你们?”众人还当他攒有家私,都不敢起来。
范柱摇摇头道:“你们跟了我这许多时日,我还不明白你们的心思吗?你们呀,眼眶子里装着金珠子,私心太重了。”众人都听得垂下了头,范柱望云飞道:“董公子,世事磨人太深,如今我愿为林中之草,秋随野火燔去,比不得公子雄才大略。唉,青山只会明今古,绿水何曾洗是非。公子久为凡尘中人,定要经历难料祸端,我劝公子万事切莫欺心,否则将万劫不复,切记,切记!”云飞一揖道:“谨记先生教诲!”
范柱还礼道:“董公子说哪里话,真折杀我了!青龙宝珠得遇知遇之人,我总算落下心头大石。咱们后会有期!”一揖后,抖开长袖,放声狂笑,撇下众人,超然独处地走入金钱松林,吟诗一律:“澹然空水带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众人瞠乎其后,闹声聒耳。云飞心中如明镜一尘不染,为之兴叹:“不为法缠,不为空缠,身心两自在者;范庄主着实令人敬孚!”在范柱渐远的背后再次一揖。
罗彩灵暗自窃喜,青龙宝珠不在范柱手上,与云飞在一起的日子也无形得到赓延。云飞道:“范庄主说的天魔尊者和八勇士当引为警戒,得到青龙宝珠之后应善加保管,用于正途。”李祥道:“算命的话不要相信,咱们别理他,只管有宝就拿,有藏就挖!”云飞笑指道:“你这人,图便宜没行止,天下只怕都要毁在你手上。”李祥还未辩上,罗彩灵插上一句:“毁就毁,大伙儿一齐死干净了还落得清静,省了善是善,邪是邪的!”云飞笑道:“竟说囫囵话!”
三匹照夜白被大火折腾得精疲力竭,云飞等只得牵着马走路,说说笑笑,出了聚泉庄的山林,来到小镇上。只因云飞丰姿英伟,那对俊脸便是各种女孩子眼光聚集的地方。
有几个泼辣的妹子当街叫道:“瞧啊,好帅的男孩呀!”“他在看我呢!”“哪呀,分明在看人家!”
云飞笑了一笑,那几个妹子捂着红通通的脸,道:“他在对我笑呢,真爱死人啦!”罗彩灵心里不高兴,狠狠地踩云飞的脚,被云飞跳着躲过。不少女孩子还尾随他们,不肯放过;云飞等走远了些,她们才渐渐散去。可是,还有一个纯情少女依旧紧跟在后面,云飞没办法,总不能开口叫人家别跟了吧。
罗彩灵冷笑一声,道:“还蛮多人嫐你呢!”李祥见之,心里一笑,道:“我有主意。”云飞正在发急,忙问道:“什么主意?”只见李祥立定身子,突然跪在云飞面前,握着他的手,大声喊道:“我爱你!”
一霎间,云飞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把手一甩道:“你神经病啊!”李祥忙向云飞猛眨眼睛示意,云飞这才会意,忙道:“我也爱你!”两人拥抱在一起,如胶似葛,后面的少女果然如飞地跑了。云飞脸上发烧,道:“我竟然会干这么恶心的事!”罗彩灵已笑得不行了。
李祥看着那位远去的痴心少女,摸了摸脸庞,道:“老天爷造人真不公道,偏心给你!”一指云飞,道:“女孩子都喜欢脸俊的,下辈子我一定投胎作你!”云飞忖道:“没当家者说家好当,当家后才知家难当。你若真作了我,烦也把你烦死了!”罗彩灵盯着云飞看,杏面桃腮的确惹人爱,她却不甚明白,心底到底希望云飞英俊,还是希望云飞平凡?
~第四十二回途喜虎岗收雷斌情愁玉笥拜蔺川~
三匹照夜白渐渐恢复体力,云飞向农民打听了玉笥山的方位,三人跨马登程,如飞而去。愈往北行愈感苍凉,也许是旱魃做怪,田地硗脊无收,只见归雁横秋,正是倦客思家的时节。
路旁石碑上刻着“虎岗”,行到村里,家家阖门闭户,萧萧停停。云飞胡乱找了一家百姓,嗙嗙敲门,隐隐听见屋里有吞咽声,许久门开,一中年人探出头来。正是那天被石剑解救的车陇,他精神萎靡不振,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车陇启问道:“三位有事么?”云飞道:“我们是远行的客人,天色已晚,想借寓一夜,宿钱照算。”车陇眼睛一闭道:“你们到别家去吧!”说完就欲关门。李祥扳住门扇,问道:“为什么把我们赶到别家?难道我们是打劫的不成!”车陇关门关不住,一摆头道:“你们不要管了,到别家去吧。”李祥道:“要我们走也行,你要说出条原因来。”车陇无法,道:“我们这里出了一个虎妖,行走时全身喷火,武功又甚高,无人能敌。不知几时窥见了小女,要讨去作偶,今夜就来取人,只是苦了小女。”说罢滚下泪来。
云飞一抱拳道:“路见不平,当要拔刀相助。我虽不才,倒有降龙伏虎之功,若不嫌弃,今夜顿叫虎妖有来无回!”罗彩灵也想一看究竟,紧挽着云飞,娇声道:“我们要住下!”车陇道:“你们哪里知道虎妖的厉害,只会白白送死。”云飞运了一口真气,一掌朝泥地钎击,啵的一声,地上便多了块二尺深的坑凹,傲然说道:“我可是白白送死的命么?”罗彩灵笑道:“主人家,这可是硬功夫呢!”
车陇见之,大喜过望,忙俅俅然将他们一行引到堂屋安坐。车陇的女儿车娆是个金门绣户的闺女,不方便见男宾,退到坐帐后面去了。李祥窥见车娆面貌清纯,笑道:“这虎妖还是个好色的呢!”车陇黄了脸,只好装作耳聋。云飞揪了李祥一下,示意他规矩一点,李祥吐了吐舌头。
“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车陇端上一盘蒸热的馒头,正是不饿饭不香,细细啃来,馒头还真是越嚼越甜呢。三人饫斋一顿,便入正题。云飞道:“我有一法,包管戬除此害!”车陇喜得双目炯炯,一揖过顶道:“少侠但讲无妨!”云飞一指李祥,笑道:“可先让李祥服下一包砒霜,然后拿他去喂虎妖,虎妖把他吃了,嘿嘿,自然也就被毒死了。”李祥高声嚷道:“放你老亲娘、老亲爷的屁!”罗彩灵捂嘴闷笑。
云飞对此骂语不予理会,嘻笑着问道:“嗳,你在什么时候感觉最舒服啊?”李祥答道:“当然在睡觉的时候了,懒洋洋的,什么事都不想做。”似乎回答得不够坚定,又想了一会,道:“对,就在睡觉时。”云飞笑道:“你睡觉时的身体是种什么形态呢?”李祥答道:“躺着。”云飞又问道:“眼睛是什么形态?”李祥答道:“闭着。”云飞大笑道:“这么说来,睡觉时的体形和死时的体形是一样的,你不是最爱舒服么!所以,我才把这最好的差事交给你呢!”罗彩灵把李祥一推,格格笑道:“李祥啊,你就当老虎的点心算了!”李祥鼓着嘴道:“死了固然舒服,可被老虎咀嚼时的滋味可不好受哩!”云飞笑道:“这你放心,我先给你灌下麻药,你再被老虎咀嚼也不会感到痛了。”
“我呸,我呸,我呸呸呸!”李祥大叫道:“说得倒体面,我可不想从老虎屁眼里拉出来!”见他们一般谑闹,车陇与女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月上花枝,车陇道:“少侠说笑了,真有法子除下虎妖么?”云飞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虎妖既然是一介武夫,我便要他在武功下输得心服口服。”车陇施礼道:“一切仰赖少侠!”云飞刚还了一礼,李祥嚷了起来:“主人家,快拿酒来,快拿酒来!”车陇面色尴尬道:“小民穷困,这酒……”李祥道:“武松在景阳冈打虎还要饮一十八碗水酒,没了酒这玩意儿,怎么给云飞助劲啊!”云飞道:“我一向不爱饮酒,主人家莫听他胡说。”
话犹未了,闻得窗外一声虎吼,红光冲天,车陇吓得寒毛一根一根地竖起,哆哆嗦嗦道:“虎妖来了,虎妖来了!”云飞霍然岑立,高声道:“不要慌乱,一切在我身上!”大步走到门前,呀然门开。所谓云生龙、风生虎,云飞闻得虎虎风声,只见那虎妖耸身在街道上,声气闳悍,俨然一个灞陵桥上的张翼德。云飞将虎妖细细打量:他身飘烈焰,浑身雕青,左臂上八仙过海,右臂上钟馗捉鬼,胸前一搭御屏风,脊上巴山秃尾龙出水;瞧他黑的,就像生下来没洗过脸的。
虎妖一声厉喝,浑似肚子里装着个雷公,震得满街轰隆,见云飞从车陇屋内出来,望他破口叫道:“快把车娆送出,万事则休!”云飞上前一步,两虎相对,恰似寻事虎对拦路虎。云飞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常情。我与你对上三掌,若你胜我两掌,则车娆作你妻子;若我胜你两掌,你就回到山林中,再不许逼娶良女。”
“好!”虎妖抢步跑来,朝云飞劈头就是一掌。云飞不慌不忙地伸掌接住,手感灼热,忖道:“这虎妖的本领不小哩!”使了八成内力,泰山压顶而出,一朵红光映在两人掌中。云飞稳如磉石,虎妖被震得后退一步。
云飞笑道:“第一掌我侥幸得胜。”虎妖大怒,环眼睁似金灯,钢臂一振,“啪”的一声,上前又与云飞对上一掌,云飞使了十成内力,倾河倒岳而出,一轮红日映在两人掌中。云飞依旧未颤分毫,虎妖被震倒在地下。
云飞含笑道:“第二掌我也侥幸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