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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君豪向我求婚,而我也欣然答应了。我穿着一身华丽的婚纱,和君豪手挽手,缓缓地步入教堂。周围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们用他们最热烈的掌声为我们祝福。君豪的母亲此刻也收起了她对我的一贯成见,站在一旁,望着我们步入婚姻的殿堂,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有我那十几年都未曾见过面的母亲,也奇迹般地回来了,送上了她对女儿最真挚的拥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幸福。
梦里的幸福永远都是那样的短暂,瞬转即逝,当你一睁开眼睛,一切幸福,瞬间又化为泡影,消失在空气里,不留丝毫痕迹。
也许我是真的太想念君豪了,所以才会做这样一个可笑的梦。君豪似乎和我有心灵感应似的,知道我在这里默默地想念他,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也正巧打来电话。他说他下个星期就要出国,前往美国留学,所以在临别之际,特想来蓉山和我见上一面。他来我本是很高兴的,但听到他说要出国,我心里又酸楚起来。
说实话,蓉山的景致虽不及泰山之雄伟,华山之缥缈,庐山之清秀,但它却也有着它的独特之处。它宛如秀外惠中的小家璧玉,在深闺内院里不识人间烟火,尽情地享受春夏秋冬的寂寥。它拒绝尘世的渲染,拒绝人类身体里的污浊之气,它永远都保持着它那兰心蕙性的气节,清澈明静的心胸,我想,这大概就是蓉山的魅力所在。
君豪到达后,我像个地道的导游,带着他游览了奇异的狮子峰,怪石嶙峋的麒麟洞,还有清澈见底的泪女溪。据说蓉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峰一石,都有着一个凄婉动人的传说,于是我索性将我所知关于蓉山的传说,颇有兴致地讲给他听。
“相传有一个名叫芙蓉的苗疆少女,一天她到山上去采药,在采药的途中,遇到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脓疮的老妇人。那老妇人一见到她,立即就跪倒在她的面前,可怜巴巴地说自己身患麻风病,希望能得到芙蓉姑娘的救助。芙蓉姑娘见这个老妇人如此可怜,不忍她流落荒野,于是发了恻隐之心,偷偷将她带回到家中细心医治。不久,同村的村民得知芙蓉姑娘家住进一个麻风病人,他们在惊恐之余,纷纷拿起了扁担赶到芙蓉姑娘家中,要求芙蓉姑娘立即交出这位可怜的老妇人。善良的芙蓉姑娘知道,一旦把老妇人交出去,那老妇人将会必死无疑。所以她宁可死也不肯交出这个身患麻风病的老妇人。经过一段很长时间的僵持,气急败坏的村民,决定放火烧掉芙蓉姑娘的房子,将老妇人和芙蓉姑娘一同烧死在房子里。正当他们即将要点火燃房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响彻云霄,接着万道闪电如天罗地网般洒在整个村庄的上空。村民见此情景吓得失魂落魄,纷纷跪倒在地,乞求神灵的保佑。正在这个时候,那位身患麻风病的老妇人,泰然自若地从屋内缓步而出,只见她手朝天空一挥,顿时,上空电闪雷鸣,一条夺目的惊电朝她射下,她的手突然朝空中一抓,抓住了那条闪电,那条闪电瞬间在她的手中化为了一根手杖。她挥舞着手杖,朝那些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村民们念叨着:‘由于你们的自私,你们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安息,你们将世世代代都将浸泡在洪水里,冲洗你们那丑陋的灵魂。我要让你们在忏悔中祈祷,绝望中沉沦。’说着她又挥动手杖,顿时,整个村庄上空风驰电掣,浓云密集。村民看到此情景,很快意识到这个老妇人不简单,她定是天上某个神灵,下凡来考验人心的。于是他们扔下了手里的扁旦,转而跪下来乞求这位非同一般的老妇人的宽恕……”
“哈——”
这个故事我还没讲完,就被君豪的一阵夸张的狂笑打断了。
“有什么好笑的。”我鼓起腮帮子,皱起眉头,不解地瞟他一眼。
“后面的故事是不是说好人终有好报,那个叫芙蓉的苗疆少女因为她的善良,因此逃过一劫。或者说那个芙蓉姑娘善良过了头,于是她就在一旁苦苦哀求那个化装成麻风病人的什么神灵,求她宽恕这些村民,结果这位天神被她的善良所感动,突然一下,发了善心,大慈大悲起来。于是她又把手杖朝空中一挥,顿时一条大船出现在眼前,接着,这些村民都登上了这条大船得以解救,从此东方的诺亚方舟就此诞生在中国的神话传说的史册里。”钱君豪捧着肚子又一阵狂笑,笑我幼稚致极,无药可救。
“很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单手捂着下巴,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故意向他卖了一个关子。
“我只猜对一半?”君豪显露出一丝怀疑之色,好象对他刚才所续的故事结局颇为自信。
我侧过头,俏皮地望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点点头,故意掉他味口。
“那后面的结局到底怎么样了,快说,快说。”君豪这个时候有些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个芙蓉姑娘的确很善良,如你所说,她不计前嫌,恳求这位天神宽恕整村的村民。但与你猜的不同的是天神并没有庇护她,相反还对她说‘如果你真想救这里的村民,那你就必须牺牲自己,代替他们接受上天的惩罚,你的肉体将永远浸泡在洪水里,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你愿意吗?”说到高潮时,我又停住了,又卖起了关子。
“不用说,那个芙蓉姑娘肯定是把自己奉献掉了。”君豪一边摇头,一边笑话我说这么一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尽管他觉得无聊,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把这个故事讲完,就算是讲给自己听。
“后来,芙蓉姑娘代替了村里所有应该受到惩罚的村民,置身跳入洪水里,变成了一座山,也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蓉山,而那些村民为了躲避洪水,纷纷逃到山上,世世代代也没敢下来。据说这条泪女溪,就是芙蓉姑娘的眼泪,所以,泪女溪又称为‘芙蓉泪’。”我意味深长地结束了这个故事。
“真想不到,好人也得不到好报。”君豪伤感的做了一个鬼脸,点上一支烟。
“是呀,就像丘吉尔说的那样,‘是善的软肋助长了恶的凶狠’。”我忍俊叹了一口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善良就等于忍让,忍让助长了邪恶的气焰,所以说好人注定永远没好报。”我扬起头,望着远方一朵肥硕的闲云懒洋洋地扒在远处的山头上。
“什么逻辑。”君豪嗤鼻一笑,直摇头。
不知为什么,每当我提起这个故事,心情就变得特别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就连头顶上毫不相干,飘浮着的闲云,在此时也变得罪恶至极,不可饶恕。
君豪和我并排躺在泪女溪旁的草地上,仰望天空,细细揣摩耳边回响的风声、林声、溪水的哭泣声,在整个山间清冷地回荡。
“薇凝。”君豪在我耳边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有什么事吗?”我喃喃地应了一声。
“我这次来——感觉你并不开心。”他声音低沉地说。
“哪有……哪有,你不要在这里瞎猜,好不好。”我不耐烦地侧过身,背对他,本来平直的思绪在此时突然翻了几个不小的浪。
“你说的那个华爷爷对你好吗?”他又问。
“好,好,非常好。”我酸溜溜地苦笑几声,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薇凝……”他默然了一会,轻声低吟:“我不想去美国。”
“为什么?去美国留学是一次多么难得的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这样的机会都得不到。”我激动地扭过头,不解地望着他。
“你知道原因的。”君豪也侧过头望着我,眼眸里流淌出一丝如秋水般,略带淡淡忧伤的柔情。
“我……我哪会知道。”我抽搐着干涩的嘴角,神情闪烁地朝他牵强一笑,便很快又侧过身,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了。
“哈……哈……”君豪仰望天空,夸张地笑了几声,说:“看来我是真的没有多少魅力来吸引你要我留下来。”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拉起君豪,想就此转移话题,说:“今天我要亲自下厨,为你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算是为你饯行吧!”
“你亲自下厨?”他斜着脑袋,不相信地望着我:“我还真是荣幸呀,我想你的那位华爷爷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一定幸福死了,是吗?”君豪略带调侃的语气笑问。
黄昏,厨房里响彻着欢快的锅碗瓢盆的声响。整栋房子像五线谱上跳动着的音符,欢快的完全不顾及窗外秋的寂寞。凭借我二十年来的磨练,也可以说是磨难,造就了我一手不算太差的厨艺。我三下五除二,不到一会的功夫,一顿丰盛的晚餐,就此隆重登场。
当然,在我们享用美餐之前,首先要想到的一个人无庸质疑是华爷爷。我像平常一样,将每盘菜都夹一点,放到一个小浅碟里,然后盛上一大碗饭,端到他的房间里去。也许是君豪来的原故,今天我的心情相对来说还算不错,所以对华爷爷的态度比以往要好一些,至少今天在叫华爷爷过来吃饭时,前面加了一个“请”字。
“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华爷爷坐在窗台前惜字如金地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对华爷爷会主动和我说话,有些不大相信。
“他是我的同学。”我转过身试探性地向他又问了一句:“你想见他吗?”尽管此时我知道他的回答肯定是“不”,但我还是这样莫名其妙地问了。
“不用了。”他在我意料之中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回到厨房,君豪显得有些拘束,他不停地东张西望,可能是第一次来这里,和我刚来这里时的感觉一样,阴森、恐怖。
我望着他那拘谨样,顿时觉得可笑:“平时见你那么嚣张,今天怎么变成了一只老鼠,拘束得想到处找地打洞。”我故意笑着斜睨他,装作很轻视的样子调侃他说。
“谁拘束,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没规矩,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主人,现在正躲在哪个老鼠洞里,我好去拜访,礼节性地打个招呼而已。”
“哦,原来如此。”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着脑袋说:“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他最讨厌见陌生人了,尤其是像你长得这么帅的陌生人,他就更不愿见了。”
“你觉得我很帅?”君豪满脸绯红,显得有些得意。
“是呀,至少你没有像他那样,成天戴着一张面具过日子。”
“怎么,他很喜欢戴面具?装佐罗,还是装黑侠呀?”君豪并不知道华爷爷被毁容的事情,风趣地笑问。
“不……不……不是的,他——”说到这里我突然打住了,总觉得自己有些缺德,竟然拿别人的伤疤作为自己调侃取乐的材料。
“他怎么了?怎么了?”君豪见我欲言又止,不禁来了兴致,不停地追问。
“没什么啦,他只是一个脾气很古怪的老人家而已。”我随便敷衍了他一句。
“他该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君豪故作深沉,眯斜着眼睛,暗含提示地调侃我说:“虽说他是一个老人家,但如今这世道,色郎色女是不分男女老少的。”
“你胡说些什么,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能对我有什么企图。再说他行动也不方便……到是你,我才应该多防备一点。”我说时,用汤匙敲了一下他的头。
他哎哟一声,摸摸头上被我打到的地方,装作很痛的样子,又哀声又叹气地说:“唉!只可惜我是有这个贼心,却没这个贼胆呀。”
“是吗?那好,现在趁你的贼心还不算太大时,先戳破你的贼胆再说。”我说着,趁他不备,用汤匙又去戳他的肚子。
“好……好了,我投降,我投降,行了吧!”君豪捂着肚子求饶,整个人笑得都快岔了气。
我们俩在厨房里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已逝的童年。童年是一段多么令人难望的时光呀。记得小时候,君豪经常带着我,跑到死鱼塘里钓鱼,臭水沟里捞红头大虾。甚至听说山里坡上停着一具死尸,我们还富有冒险精神,半夜三更地跑到山里坡上探险。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第二天清晨,星星还没有完全退却,太阳就已经在地平线下不安份地蠢蠢欲动,渐渐的,东方山头上掩映出一抹红色,紧接着周围的云霞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我梳好头发,正准备去叫君豪起床。我刚一打开门,只见君豪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立在我的房门外,对着我抓耳挠腮的一阵傻笑。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我还正准备到你房里去叫你呢!”我捏起拳头,笑着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
“其实我……早上六点钟不到就已经起床了。”君豪吞吞吞吐吐地说,脸上堆满了夹生的笑。
“你起这么早,难道昨晚床睡得不舒服吗?”我锁紧眉头,关切地问。
“不是——。”君豪未加思量,脱口而出。
我望着他,更加不解,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紧。
“其实……其实我——。”君豪激动地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其实我有话想要跟你说。”他说完便拉着我的右手腕,拖着我强行闯进了我的房间。
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捂着被他拽痛的手腕,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使这么大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