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严格要求自己。
这样的做法,很多外人无法理解,比如她的朋友蒋叔苓。
灿们是在某场时装秀上认识的。她代表公司出席,因为晋纺有赞助这场秀;而蒋叔苓,则是数量惊人的名媛其中之一,各大派对秀场都看得到,那是千金小姐们的社交活动与场合。
而那天的秀实在乏善可陈,导致座位被安排在隔壁的这两人,从客套寒暄开始,居然越聊越投机。
丁语恬至今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向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蒋叔苓,会跟她这样一个非千金、非名媛、非名模也非艺人的小人物主动攀谈,进而交心。
蒋小姐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一天的工,高中毕业后到美国读大学,还没毕业就跟男友闹出人命——当然不是凶杀案,而是怀孕了——年纪轻轻结婚,婚后养尊处优,小孩有保母带、家事有佣人做、出外有司机接送,也难怪她觉得结婚很好,一天到晚鼓吹好友丁语恬快快加入行列。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命呀。”丁语恬会温婉地这样说。
“别人我不管,但你可以!”蒋叔苓非常坚持,“你的条件够好!一定可以的!”
究竟“好命”要什么“条件”?丁语恬也不懂,只好沉默以对。
“喂,你还在那边吗?”千金小姐有点不耐烦,“要不要出来吃饭?已经中午了。”
看看钟,已经下午两点多,才是蒋叔苓起床、梳洗打扮完毕、准备吃午饭的时间。上班族如她早已经吃完、午休过,在上下午的班了。丁语恬叹口气,“叔苓,我在上班呀。”
“反正你没什么工作要做,也没人管你,不是吗?”蒋叔苓语气不屑,“你们公司不就剩你一个人在上班?难道还有别人?谁?”
“所以我不能走,因为只剩我了嘛。”丁语恬顺着她的语气,柔柔说。一面看着一个高大精瘦的身影走进办公室,她压低声音,“有人来了,我先去忙,抱歉啰。”
“到底是谁嘛?还会有谁去……”嘀咕询问的话声,在电话挂断后顿时消失。
遥望着那身影快步走进主管办公室,丁语恬的心跳顿时紊乱了几拍。她整理好手上的文件、资料,起身抱着一叠文件夹,也跟着进去。
办公室内,某人脸色不佳,表情超严肃,正专注在眼前的电脑萤幕上,目不转睛,浓眉深锁,看也没看她这个俏秘书一眼。
每次都这样。丁语恬抿了抿嘴。
“副总辛苦了。这次开会顺利吗?”婉转甜美的嗓音,谁听了都非常舒服,但某人还是毫无反应。
“这几天的文件都整理好了,请副总过目。”再接再厉。
“放着就好。”总算有点进步,但只是随便咕哝几个字,没看她。
“副总吃过中餐没有?要不要帮副总带点吃的回来?”还是恍若未闻、石沉大海。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有人约我喝下午茶。”她故意说着。
“嗯。”
人都在他旁边了,还讲了这么久的话,他摆明了没在听。去开会整整三天,回来还这个爱理不理的样子,丁语恬气得把文件一搁,转身就走。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丁语恬咬着唇,忍着想挣脱的冲动,故意把嗓音压得平平,“还有什么吩咐吗?利副总。没事的话,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生气了?”身后的男人问。
还问?换成是别人,早就不理他了!这个阴阳怪气的讨厌鬼!丁语恬又咬住下唇,不肯回答。
“开会不顺利。抱歉。”他手一使劲,娇软身子就被拥进男性坚硬的怀抱中。他的脸埋在她发际,汲取清淡又甜美的气息。
大概真的很不顺利吧,要不然,他不会轻易在办公室里和她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工作不顺,可以跟我讲啊,为什么每次都这么闷?”她幽幽抱怨着。
他低声咕哝了几个宇,根本听不清楚。
“我在这公司比你待了更久,知道的也比你多,帮你的忙就是我的工作,可是你老是这样……唔……”
柔柔的抱怨还没有说完,就被吞没了,顿时,办公室内陷入暧昧的沉默。
他的吻火热而急躁,仿佛怕她下一秒钟就要消失。丁语恬柔顺地迎入他的野蛮侵略,双臂舒展,软软攀住他的肩,任由昏眩的感觉淹没自己,什么都不想了。
就像第一次被他深沉难解的眼眸注视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知道危险,却无法逃开。他是一匹沉默而危险的狼,而她就是猎物。
猎物没有逃,只是心甘情愿的被征服。软绵绵被抱在怀里、恣意亲吻的时候,丁语恬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会如此傻、又如此甘愿呢?她明明是个有头脑、有手腕的能干秘书。
“谁要约你出去喝茶?”他抵着她被吻得柔软嫣红的唇,凶凶地问。
噢,原来刚刚有在听啊?丁语恬嘟起小嘴,“你不是不在乎吗?不是叫我去?”
“上班时间,你想去哪里?”还是凶凶的。
“那请问利副总,上班时间,可以这样占秘书便宜吗?”
娇嗔甜蜜蜜的,哪个男人听了,不乘机多占一点便宜?利仲祈一偏头,再度吮吸那张宜嗔宜笑的樱唇。
他全身都是硬的。短发、五宫、轮廓、肌肉、脾气……硬得跟石头一样。在他面前,她除了软成了一摊泥,别无他法。
还有一个地方,也越来越硬,让她全身都热起来,尤其脸蛋……
“别这样,还在办公室呢。”在情况快失控之际,她挣脱那太过火热的缠吻,轻喘着,小手推抵着他的胸膛。
利仲祈扯起嘴角,带点嘲讽地苦笑。“怎么可能忘记?”
成堆的公事、文件,始终没有起色的营运,身体已经衰老虚弱的董事长……利仲祈即使再努力,却仿佛像在用筛子捞海水一般,始终无法有效地挽救颓势。
时间,快要不够了啊……他的焦躁与烦闷显而易见。
她是他最脱轨的意外。不该分心、不该招惹的,自己却像飞蛾一样,无法克制地扑火。
热情暂时冷却,利仲祈的浓眉又锁了起来,瘦削的俊脸上,又是那心事重重的阴郁。
丁语恬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他如刀削的鼻梁、他薄薄的、刚刚亲吻过她的唇,无限温柔,无限心疼。
“别皱眉了,总会有办法的。”她轻轻说。“我会陪着你,别一个人想太多。”
他只是搂紧怀中娇软的人儿,一言不发。
第二章
第二章 想当初,知道董事长有孙子的时候,丁语恬其实吃了一惊。
因为到这公司上班以来,从未听过利董事长或夫人提起子孙。只依稀听说他们好像有个女儿嫁到国外去了,其他一概不知。而夫人病重入院之后,都是丁语恬在照料,晨昏定省。
那日,下着小雨,在医院门外的大树下,苍老的董事长略微佝凄的身影,让来探病的丁语恬远远看到,便是一阵心痛。
她正要上前去招呼时,发现董事长身旁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一向温文安静的老董事长,正谦卑地对年轻男人说话,像在请求着什么。而那戴着墨镜的男人似乎很不耐烦,或是不高兴,双手交抱在胸前,一迳摇着头。丁语恬看了,直觉的不愉快。那陌生人的姿态真高、真傲慢!
“丁小姐。”董事长一向这样称呼她,很客气。他看见她了,便对她打个手势,要她过去。
因为在下雨,也因为她的鞋跟又高又细,地面湿滑,她低下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等走到两人跟前,董事长便和气地介绍,“丁小姐,这是我孙子利仲祈。仲祈,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灵魂人物,我的左右手,丁语恬。”
“你好。”丁语恬略略诧异,不过,还是大方地伸手想与他交握。
对方根本动也不动,双手还是倨傲地盘在胸前。他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根本看不清。
没礼貌!丁语恬在心里不知道已经暗骂了多少次,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优雅的微笑,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
“不管怎样,我不会同意!”利仲祈突然开口,嗓音非常好听,但也非常粗暴,毫不客气。
“仲祈,你真没礼貌。”董事长温和地责备着,“跟丁小姐先打声招呼。其他的事,我们晚点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说完,高大的年轻男人转头就走,把董事长以及丁语恬抛在身俊。
目送着他大步离去,董事长叹了一口气。苍老而无奈,令人听了为之心酸。
“董事长,您的孙子怎么……怎么这样?”虽说秘书不该多管闲事,但她实在忍不住要抱不平。
“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孤僻,你别介意。”董事长笑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丁语恬对他的印象,糟透了。
几天后,她熬了夫人说想吃的鱼片粥,带到医院去。利仲祈赫然也在,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看书。
“咦,利先生,你也在?”丁语恬诧异着。这还是头一遭见到家属来探望夫人,也难怪她吃惊。
“嘘!”利仲祈回头,怒目瞪她,狠狠嘘了她一声,要她闭嘴。
一向轻声细语的丁语恬,从没被这么严厉地对待过,她尴尬得睑都涨红了。
“没关系,我已经醒了。”是病床上的夫人为她解围。已经很虚弱的夫人声音沙哑,却还是努力要表现出愉快无恙的模样,“语恬来了?吃过饭没有?外面还在下雨吗?”
“身体不好就省省力气,忙着寒暄干什么?”利仲祈很不爽地说着。
“我想跟语恬聊聊嘛。”夫人笑咪咪的,丝毫不介意孙子的粗鲁。“语恬,来,来这边坐。你手上提着什么?”
“鱼片粥,夫人昨天说想吃的。”她走过去,把手上的保温食盒盖子打开,一股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还是你贴心,我随口讲的,你都记得了。”夫人好高兴。
丁语恬这才露出微微笑容,安静的去张罗给夫人吃。
利仲祈还是不满意,他低低咕哝,“你也可以跟我讲,我就会买来啊!”
夫人抬起贴着点滴针头的手,摇了摇手指,慎重其事的说:“那不一样。语恬拿来的,是她自己亲手煮的粥!只要吃过一次就会上瘾,外面买的完全比不上!”
“吃过就上瘾,里面放什么?迷魂药?”利仲祈继续嘀咕,很不愉快的样子。
“有机会你真的该试试看,吃过就知道。”夫人很期待的望着桌上打开的食盒、小碗与汤匙。
鱼片粥熬煮得浓淡刚好,鱼肉鲜而不腥,病中一直没什么胃口的夫人通常可以吃上一大碗。
丁语恬没敢接话,她端了一碗给夫人之后,一回头,发现椅子空了。某人已经一声不响地离去,连声招呼也没打。
“仲祈的个性就是这样,有点孤僻,你别见怪。”夫人的解释跟董事长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她,不予置评。
服侍夫人吃完了粥,收拾好东西之后,还陪着闲聊了一下。等夫人倦了要小睡之际,丁语恬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外面大榕树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他正在抽烟。面无表情,但浓眉锁着,一点也不开朗。
丁语恬很确定他看到她了,但某人毫无反应,连点头都没有,只是继续抽他的烟,皱他的眉。
随便他!丁语恬也立刻放弃该打个招呼的念头。她不喜欢这人的态度!尤其是对自己的祖父母,还那么不客气、不耐烦,根本就是欠揍!
第二次见面,她对他印象更烂。
利仲祈当然知道,那个娇滴滴的秘书小姐讨厌他。
无所谓,他也不喜欢她。
正确来说,是比不喜欢更复杂的心情。有点嫉妒,有点介意,有点……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用很隐讳的批判眼光在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总闪烁着不同意的光芒。后来几次见面,也都没有改变,好像他这个人很碍眼似的。
真可惜,那么媚的一双眼睛,顾盼流转间,绝对能勾人心魂;但看着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下一瞬间就要出手教训似的.
是,利仲祈知道自己在闹脾气,但他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安排。
回来台湾已经好一阵子,他固执地坚持不去晋纺上班,宁愿像这样,大白天躺在床上瞪天花板发呆,无聊到要生虫了。
寂静的空气,突然被电话铃声给划破。
不接。答录机是干什么用的?何必忙着接电话?他保持原来姿势,动也不动。
“利先生,我是丁语恬。董事长要我跟您确认,今晚七点,在松涛别馆的晚餐之约,请不要忘记。谢谢。”直到娇软却制式的嗓音传出来之际,利仲祈才猛然弹坐起来。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