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缩到眼前,连屋瓦上的纹路裂缝都看得十分清楚,宛如摆在
眼前一般。
他不但十分惊讶,而且大感兴趣,立刻询问价钱。
金老板喜动颜色,笑嘻嘻举起一个手指,算是开出价钱。
这个当儿,李保上前一步,在无名氏耳边低低道:“二少爷压低点价钱,
小的去瞧瞧黄先生回来了没有,他最会讨价还价。”
无名氏觉得这话有理,颔首道:“你快点去!”
李保衔命而去,无名氏转面向金老板道:“金掌柜不须打哑谜,多少钱
不妨直说!”
金老板道:“李爷是敝店的财神爷,这宗宝贝如果是别人的话,起码要
付十五万两,但李爷真个想要的话,十万两就使得啦!”
无名氏一听这玩意儿也要十万两,登时愣了一下,道:“等我和帐房先
生商量一下、以我看来,十万两似乎大多了一点。”
金老板沉吟一下,道:“李爷当真想要的话,那就减一万两,若然低于
此数,实在无法脱手。”
他们谈论了好一会儿,筵席已经到了尾声,可是黄先生和李保还没有
回来。
无名氏觉得有点不对,忽然起身过去把箱子打开,只见那个红木匣子
仍然在里面,他略感放心,随即又揭开红木匣子,但见匣子空空如也,那只
价值连城的白玉猫业已失去踪影。
他心中大吃一惊,思前想后,顿时明白自己竟在无意之中落在骗子计
算中,目下已变成人质,押在这个金老板手中。
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甚至还微笑一下,回到座上之后,他先发制
人地道:“这只玉猫的眼睛好像有一种特别的魔力,看过之后没法忘记,日
后我对着此猫,也许能够和它瞪上半天眼睛。”
他顺口把别人骗他的话略加修改,用来掩饰他突然开箱瞧看之故。
金老板深信不疑,当下又命人另行取出一些珍宝,让他鉴赏。
无名氏一面鉴赏珍宝,一面大动脑筋,寻求化解今日的局面。
他心神仿佛之中,竟意外地口若悬河地把那些珍宝好坏之处都一一指
出来,所说的话内行之极,并且眼光独到,使得金老板及几个陪席的掌柜都
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他忽然发觉了自己居然具有鉴识珍宝的功夫,这一点不免令他大
吃一惊,用心想时,脑中一片空茫混沌,找不出一点印象。
时候已耽误许久,金老板他们都微微流露出着急的神情,无名氏可比
他们更为焦急,然而他又不能蹬脚上房,仗着一身功夫开溜。更无法赔出十
八万五千两银子,这件享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无法解决。
他暗暗叹一口气,突然起身道:“我命他们去提银子来,怎的还未来到?
我还是自己去瞧瞧..”
金老板面色倏然一变,但立即陪起笑脸,连声说好,暗中去打个手势,
并且推一下旁边的人。
他们都一齐起身,金老板旁边那人迅速地走到箱子旁边。
无名氏早就瞧见,这刻要是被那人打开箱子,马上就原形毕露,可是
那人已经走到云石桌子旁边,他纵然改口说不出去,也阻不住那人开箱。
情急之下,无名氏再也不能考虑,大踏步冲到桌子旁边,伸手按住那
个箱子,厉声道:“你干什么?”
那个掌柜吃一惊,呐呐道:“没有..没有什么..”
无名氏把面孔一拉,道:“你动这个箱子,敢是不相信我么?”
金老板连忙上来道:“李爷不用生气,他太不懂事啦,无怪李爷不悦。”
那个掌柜连忙退开,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无名氏大刺刺地道:“这才像话,哼!哼!我岂肯受这种闲气。”
说着话时,已向门口走去,刚刚走出厅门,金老板追了上来,道:“李
爷可认得路么?”他一面堆满献殷勤的笑容,无名氏心中大感歉疚,蔼然笑
道:“谢谢你,我只到大门口瞧瞧,并不准备走远。”
金老板见他举止潇洒,风度高贵,顿时觉得自己实在大过多疑,像对
方这么雍容高贵的人,怎会是骗子之流。
他连忙应道:“如果李爷只是在大门外瞧瞧,那就是在下过虑了..”
无名氏心中甚为聚张,可是面上仍然从容不迫,转身举步向外走去。
他每跨出一步,便不由得沁出一些冷汗。
好不容易走了六七步远,眼看大门就在前面,忽地后面传来一声怪叫,
一听而知乃是金老板的声音。
大门外的家人闻声挡住门口,无名氏如果要出此门,其实不费吹灰之
力。可是他却站住,徐徐转身。
只见那金老板手中捧着红木匣子,面容大变,嘶声喊叫旁边的人追上
来。那两个带刀劲装大汉疾然纵到,一前一后夹住无名氏。
金老板冲过来,口中直喘气,把匣子推到无名氏手中。
无名氏冷静地接过那个空匣,在外表上看来,他仍是胸有成竹,镇定
之极。但其实他心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一点应付之法。
金老板喘了一阵,才能够说话,他已急出满头大汗,呐呐道:“玉猫呢?
那只玉猫呢?”
无名氏道:“我老实告诉你,我想出去的原故,正是要去查明此事。”
他本来还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只因有谁会相信他竟
然也是受诱骗,谁会相信他失去从前的记忆?何况他刚才还吓唬了人家一
顿,在在都显出他乃是知情的同谋共犯!因此,他只好闭起嘴已。
此刻的一切,生像是掉在醒不转的恶梦之中,既尴尬又困窘,任何言
语都不能令人置信。
金老板向他说了好些话,他都没有听见。后面的劲装大汉突然怒喝一
声,伸手抓住他手臂,运力一扭,扭转他的手臂。
无名氏被人制住之后才发觉,他向金老板望去,只见他面色忽青忽白,
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看了之后不觉暗暗叹口气。
金老板喝道:“你到底供不供出来?”
无名氏身后的大汉运动劲力,屈扭他的手臂,无名氏感到手臂快生忻
断,不由得运功行气,护住手臂,那汉子察觉他运功抵抗,便更加用力,无
名氏本能地用臂背时向后碰去,一碰着对方前胸时,立刻发出暗劲。那劲装
大汉哼了一声,再也抓他不住,不但松手,同时身形也禁不住飞开数尺,叭
踏一声跌在地上。
另一名劲装大汉厉声道:“奸贼子,居然还敢动手抗拒!”喝声中右手
抽出利刀,左手使个擒拿手法,疾扣无名氏臂弯脉穴。无名氏发觉此人出手
不凡,大有名家风度,真不敢让他扣住脉穴,沉肩旋身,避开对方左手攻势。
这个劲装大汉右手利刀虽是出鞘,却不使用,仍然以左手迅疾擒拿,
所取部位更是人身要紧穴道。可知此人一身艺业,的出名师无疑。
无名氏轻而易举地一闪开对方三招,第四招便吃对方五指扣住右手前
臂。
那劲装大汉冷笑道:“谅你也无法逃得出我这秘传神拿七式。”
无名氏道:“尊驾出手神奇,不知是何人门下?”
那劲装大汉道:“我杜镇国决不怕你日后寻仇报复,但师门渊源却不能
告你!”
无名氏道:“我并无丝毫日后寻仇之念,只不过觉得杜兄手法光明磊
落,大开大起,必是名家所传,故尔好奇出口相询!”
金老板见杜镇国已擒住无名氏,忙忙道:“杜师傅快用绳子把他捆起,
别教他挣脱跑掉。”
杜镇国道:“他纵然力巨如虎,也挣不脱区区五指,我抓住他经用绳子
捆还要妥当!”
无名氏淡淡道:“不见得吧,我若是要挣出杜兄之手,却恐怕以后你们
更不相信我的话。”
杜镇国愣然道:“这话怎说?”
无名氏道:“杜兄手法虽是奇奥,尚难不住在下,但在下想到今日之享,
已经无法取信于金老板,如果强下去,更变成情虚抗拒,岂不是倾西江之水,
难洗嫌疑?”
杜镇国这时才听懂了一点,道:“依你说来,你竟不是骗子?同时也是
故意让我擒住的?是也不是?”
无名氏道:“杜兄说的不错!”
杜镇国仰天大笑,神态甚是威猛,并且这种威猛神志纯是出乎自然,
令人印象深刻异常。
无名氏惊讶地注视着他,暗自忖道:“看他的态度举动,好像是一个有
把握赢得天下群雄的高手一般,我虽见过不少奇人异士,都是在武林中享名
甚盛,其中也有的以凶残著名之人,但都远比不上他这种自然流露出来的慑
人气派。”
杜镇国接着道:“你且挣一挣看,如果我抓不牢你,那时我们再行动手,
可就不必留情了!”
无名氏迟疑一下,道:“在下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知道金老板及杜兄
都不会相信..”他停了一下,接着又道:“因此在下只好遵命挣上一下,
以便证明在下虽有逃脱之力,却元此心..”
杜镇国嘿了一声,道:“你即管挣一下试试..”
无名氏暗运内力,护住穴道,然后道:“杜兄小心了!”手腕一翻,只
见杜镇国五指撒开,手臂震起两尺之高。
要知道无名氏一身内家功力,非同小可,连名列爵榜的高手们出手击
中他的穴道,也能忍受,何况杜镇国功力远比不上那些封爵高手,自然扣不
住他的穴道。
杜镇国双眉一展,沉声道:“好家伙!当真有一手,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氏道:“在下忘了自家姓名,因此目下就叫做无名氏。”
杜镇国嘿嘿冷笑一声,道:“无名氏?刻下在武林中声名虽是响亮,但
决唬不住我杜镇国..”
无名氏道:“杜兄不相信在下就是无名氏?”
杜镇国又流露出那种震慑人心的威猛神志,道:“不管你是不是,目下
我只要知道你的同谋躲在何处?”
金老板陡然冲上来,劈胸抓住无名氏,气急败坏地嚷道:“你这骗子把
我的玉猫弄到哪里去了?”
无名氏愣住不动,自然他如果存心闪开的活,金老板连影子也扑摸不
着。
他窘得无法分辩,又不肯逃走,僵在那里,真是进退维谷,恨不得有
个地洞可以钻了进去,免得现丑丢人。
金老板情急之下,向他拳打脚踢,无名氏身上面上挨了几下,陡然间
这种痛苦窘迫勾起他以往的冷漠消沉的应世态度。
原来大凡一个人碰上解不开的死结时,天生就会激起逃避的本能。无
名氏虽然不晓得自己以前用这种态度逃避什么?但此刻却明白了自己以前对
世事那等漠冷消沉,敢情真是逃避心中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的外壳。因此,他
才会失去记忆,才会用肉体的痛苦来减轻内心中深沉的痛苦。
金老板喘着气放开手,嚷道:“你虽然肯捱打,也得把玉猫还我。”
杜镇国一直没有哼声,旁边一个掌柜道:“把这厮送到官里去,不怕他
不招供出来!”
金老板面色陡然发白,喘吁吁道:“喂,你趁早说出来,我得找回那只
玉猫,就不送你到衙门去!”
无名氏长叹一声道:“你们把我送到衙门,我也无法阻止..”他的话
声表情都显得十分真挚,令人无法不信他的话乃是出自肺腑。
他接着道:“我有个建议,可是在目下的处境中,你们自然很难相信而
听从。”
杜镇国突然插口道:“你不妨说出来听听。”
无名氏道:“我实在是被那两人诱骗,心中也极恨他们,所以也希望能
够捉到这两个可恶的骗子,然而他们刻下已鸿飞冥冥,不易查访,除非目下
立即由我和杜师父分头追查,假使他们畏罪急急离开此城,我想他们绝对还
在路上,也许可以追上,若果你们不肯相信,把我送到官里,再一耽搁,那
时就算把天上神仙请得来,也无法挽回了!”
这一番话诚然有理,可是谁能相信他当真被骗?杜镇国乃是武林中人,
听过无名氏的名声,虽会相信,但如果要他担保,他也不肯干。
因此杜镇国摇头道:“此路不通,你不用再说啦!”
无名氏摊一下手掌,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相信,只不过勉尽人事
而已!”
金老板面色忽青忽白,似是在思忖一件十分重大之享,众人都定睛望
着他,等他决定。
过了片刻,金老板突然道:“好,就依你的法子!”
众人都惊讶起来,几个掌柜都纷纷发言反对,只有杜镇国没有做声,
无名氏道:“金老板眼光魄力都不是常人可及,在下甚感佩服。目下就请你
备一匹好马,以充脚力..”
金老板闻言毫不迟疑,立即命下人备马,那几个掌柜更加反对,都认
为此事不值得冒险,更不该多赔上一匹好马。
金老板把无名氏及杜镇国送去之后,才对这些掌柜们说,他作此决定,
原因是一来见无名氏武功高强,杜镇国根本不是对手,所以如果他要逃走的
话,早就逃掉,可见得他自称被骗的话不无道理,二来那玉猫价值连城,如
果闹到官中,怕只怕玉猫未曾找回,先得破去上万的银子。三来他已看出杜
镇国业已相信对方,这杜镇国为人精明能干,又是个老江湖,连他也相信了,
这事就不算得十分冒险。
且说无名氏和杜镇国各跨骏马,扬鞭急驰,杜镇国熟悉道路,因此着
他向北门追去,到达黄河之后,折向东方,赶到盂津,再兜回来。这个圈子
可真不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