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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梦奇录 佚名 4719 字 4个月前

慢吞吐着长长的信子,一下又一下地舔噬着他。空雨花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被卷走……右手上的肉没了……右脚上的肉没了……左脚上的肉没了……腹部上的肉没了,内脏散落一地……胸膛上的肉没了……脸上的肉没有了,耳朵没有了,眼珠也滚了出来……现在,他什么也看不到……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骨虺翻了个身,背部的血肉开始落入骨虺嘴里……他还感觉到了骨虺在吮吸他的脑髓……最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灵体从肉身里分离出来,升到半空,伤感地看着自己的一副光光的骨架被骨虺扔到那堆骷髅的顶端,最后,他的灵体猛然朝骨虺一扑,钻入了骨虺的体内……

他的灵体附着在骨虺身上,随它一道钻入地洞。骨虺沉沉地酣睡过去,他的灵体却是醒着的。他不能离开骨虺,一旦离开,就只能回到魂渊去。他宁愿在这世上做个自由自在的孤魂,也不愿被禁锢在魂渊……空雨花的灵体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呆着,任随时光不停流走……

终于,在一阵嘈杂声中,空雨花醒了。他翻身起床,发现师兄弟们正在忙碌地穿衣、洗脸,为晨练做准备。他茫然地看看自己身上,除了感觉浑身酸软之外,一切都好端端的。他这才醒悟到自己并没有死,就像他曾经化身为梦精灵小六子一样,适才那一幕只是一个“梦”。

梦?!梦是什么?空雨花来隼翔宫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在不羁山山顶,他曾提醒过自己,但一回到隼翔宫,他又忘记了此事。趁着现在还记得,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办了。陶淬霜作为隼翔宫的第二号人物,应该对“梦”有所了解,单独向他请教,即便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也不至于弄得满城风雨。

陶淬霜第一眼看见空雨花,便关心地问他:“你的脸色很不好,没睡好吧?”

“这都是梦给闹的。”空雨花顺势将问题引了出来。

“梦?!”陶淬霜一惊。

“昨晚的一场梦将我折磨得好辛苦,整晚都睡不塌实。”

“你买过梦?”陶淬霜又是一惊。

“买梦?!”空雨花糊涂了。

“据我所知,你家并不富裕,哪有闲钱去买梦?”

“梦是什么东西我都还不知道,买梦之说就更无法理解了。”

陶淬霜啊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看了空雨花几眼,问道:“可你说昨晚做过梦,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叫我如何说才好呢?”空雨花搔了搔脑袋。

“照实说就是了。”

空雨花便详详细细将昨晚经历的一切说了,只隐去了在塔楼上看见的那道亮光和自己心里绞痛的事情,他觉得那和昨晚的梦没什么关系。

陶淬霜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在微微颤动,思忖了一会,说:“你这不是梦,而是记忆的重现,只不过这种重现被扭曲了。”

“这是什么意思?”空雨花觉得陶淬霜的言语很高深。

“听说你曾经杀死过一条骨虺?”

“是有这么一回事。”

“就你这种年纪来说,能够杀死骨虺,应该算是一番了不起的作为啦。虽然你表面上并未沾沾自喜,内心深处却相当自豪。这一幕已深深刻在你脑子里,时不时就会重现出来。”

“但实际情况是我杀了骨虺而不是骨虺吃了我。”

“你为杀死骨虺而骄傲,也从内心深处害怕它,在之前之后都会常常虚构被骨虺吞噬的情景,而且不为自己所察觉,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这种虚构是扭曲的。”

空雨花越发觉得陶淬霜的解释匪夷所思,敷衍道:“原来如此。”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早知有这种说法,我就不必惊恐了。”

“若今后遇到这等情况,你干脆就放弃,不要做无谓的抗争。你现在大概也感觉到了,这种挣扎太伤神了。”

“既然是‘不为自己察觉’,那就是由不得自己做主。遇到危险时,任何一个人都会本能地求生。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分辨遇到的情况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假如把真实的威胁当做虚构的景象而不做反应,就有可能遭受到巨大的伤害。”

“其实真实和虚构并不难分辨,那些在你看来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虚构的。”

空雨花心想:“我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多了,但似乎都不是虚构的。比如在碧玉潭的遭遇,蓝魔的出现很不可思议,但它将雾庄的很多人变成为鱼。总教席的话虽有道理,却不能全信。”说:“如果今后不再出现这等事情,那就不必为如何分辨虚构和真实伤脑筋了。”

“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愿望,只是未必都能实现。”

“总教席,‘梦’究竟是什么玩意?”空雨花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不知道吗?”

“弟子孤陋寡闻得很,到隼翔宫才第一次听人提起。他们说到‘梦’这个字眼时好象很敬畏,这使我特别好奇。”

“有好奇心才有求知欲,有求知欲才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才会努力修习,所以有一颗好奇之心是好事。”陶淬霜背着双手,在空雨花面前来回踱了几步,又望了望天空,说:“别说你们乡下的年轻人不知道梦,即便是铁焰城的老人,也差不多已经把梦忘掉了。”

陶淬霜叹了一口气,开始了述说:“自这个世界有了生灵以来,便有了梦。所有的生灵活着时都处在两种状态中,要么醒着,要么睡着。生灵们醒着的时候过的是一种生活,睡着的时候过的又是另外一种生活。醒时的生活是真实的,符合常理的。比如你玩刀时不小心将手指削掉一根,那么你这根手指就永远失去了。生灵们睡着时的生活是虚幻的,这就是梦。你在梦中玩刀将手指削掉了,但醒来时手指却依旧在你手上。梦是现实生活的补充,但凡我们在醒着的时候不能做的或者做不到的,就可在梦中去实现它。比如,在醒时当不了国王,但在梦里却可以实现这个愿望;在醒着的时候是穷光蛋,在梦里却可以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在醒着时候手无缚鸡之力,在梦里却可以一流高手……在梦里,你可以翱翔于天宇,可以日行万里,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左抱日右揽月……总之,只要你肯想、敢想,在梦里你所有的愿望都可实现。在梦里,所有的生灵都是最幸福的。”

“在梦里,所有的生灵都是最幸福的。”空雨花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如此说来,一直生活在梦里生活应该是最惬意了。”

“梦离不开现实的生活,任何生灵概莫能外。”

“此话怎讲?”

“如果让你十天半月不吃不喝,抱头大睡,你饿都饿死了,还做什么梦啊?”

“嘿嘿,我没想到这个,真笨。不过,如何分辨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呢?”

“很简单,你掐自己一把,如果疼痛,那就是现实,否则就是梦。”

空雨花果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倒抽冷气:“现在我没做梦。”

“事实上现在大多数生灵都做不了梦。”

“这是什么缘故呢?”

“你知道梦从何而来吗?”

“但凡与梦有关的,我都不知道。”空雨花之所以如此回答,是不想再被陶淬霜问他“你知道……吗?”

“所有的梦都来自于梦幻之泉,然后由梦精灵送给所有的生灵。”

“梦精灵?”

“梦精灵是所有精灵中个头最小的,他们有着人的身子和蝴蝶的翅膀。你如果见到他们,一定会惊叹于他们的美丽。”

空雨花想起在烨萝坡见到的那些蝴蝶,点头答道:“他们的确很漂亮。”

“你见过?”陶淬霜从空雨花的话里听出了一点门道。

“总教席形容他们时虽只有两句话,弟子却不难想象梦精灵的漂亮。”空雨花连忙把话岔开。

“每个生灵来到世间,梦精灵就会给他送来取来足够用上一生的梦。”

“梦是什么模样呢?”

“梦无形无色,看不见摸不着,它藏在生灵们的脑子里。生灵醒着时,梦是潜伏着。当生灵入睡时,它就跑出来,与生灵的愿望结合在一起,造出一个个具体的梦境。”

“我懂了,梦就像焰火,而我们的愿望则是引信。梦被我们的愿望点燃,爆炸开来,便让我们成了国王,成了大力士,成了自由飞翔的生灵……”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的比喻很恰当。”陶淬霜嘉许地点点头,续道:“对所有的生灵来说,梦就像食物、衣服一样不可或缺。创世之神创造梦幻大陆时,也把梦幻之泉赐给了我们,让所有生灵都可享受到恩泽。我们所有的生灵在亿万年中也都共享着梦幻之泉,谁也没去想别的什么什么坏主意。因为梦太重要了,谁控制了梦幻之泉,谁就可统治这个世界。随着时光的流逝,有些生灵便把眼光放在梦幻之泉上,企图通过控制它去奴役其它生灵。于是,在大约几万年前,生灵之间发生了可怕的战争。经过了数千年的杀伐,弥漫在梦幻大陆的血腥之气腐蚀了梦幻山的土壤,附着在梦幻山的梦幻之泉也飘走了。”

“梦幻之泉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

空雨花顿觉惆怅:“没有梦幻之泉,梦幻大陆变是一个无梦的世界。”

“没有梦,我们的生活就不完整。没有梦,生灵们的天性日削月磨,变得人不是人,兽不是兽,精灵不是精灵,都迷失了自己。”

“只要梦幻之泉还在这世界上,就能将其找回来。”

“梦幻之泉从梦幻山剥落下来后,满世界飘来飘去,在同一个地方落脚的时间从不超过半个时辰。来无踪,去无影。即使我们找到了梦幻之泉,也只能拥有它半个时辰,而不能长久将它约束在某个地方。何况,除了梦精灵,其它生灵没办法从梦幻之泉中获得梦。”

“梦精灵应该知道梦幻之泉的所在吧?”

“对梦幻之泉,梦精灵当然比其它生灵更敏感一些,他们能随时知晓梦幻之泉飘荡的路线。不过,人不再是以前的人,兽不再是以前的兽,梦精灵也已不再是从前的梦精灵了,他们不再无偿地送梦,而是要别的生灵拿东西来交换。”

空雨花愣了一愣:“交换?这就是你开始所说的买梦吧?”

“正是如此。”

“买一个梦大概所费不赀吧?”

“许多人生灵倾其一生的财富,也买不到一个梦。以我为例子,在我这个年纪的人群当中,应该算是混得不错的,但到现在为止,我还舍不得拿所有的积蓄去买梦。”

“其实,没有梦,大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你没有尝试过梦的好处。”

“我注定一生都是穷光蛋,与梦是沾不上边的。”

在这一天余下来的时间里,空雨花满脑子里都萦绕着陶淬霜那些关于梦幻之泉、梦精灵的言语,搞得都没多少心思去练剑了。陶淬霜也看出了空雨花的心不在焉,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影响了他的情绪,没多说他什么,一切随他去。因为这事的纠缠,到了晚上,空雨花的脑子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第十章 同样的心痛~

隼翔宫的男弟子住在干楼,女弟子住在坤楼。干楼共有五层,从下到上依次住着鹞部、雕部、鹘部、鹄部和鹫部五部弟子。因为干楼坐落在低洼地上,所以鹞部弟子所住的一楼实际上相当于地下室。空雨花住十九号房,隔壁二十号房因太靠近茅房而一直不曾住过人,遂成为堆放杂物的地方。十九号房和二十号房之间的木板墙壁常年被老鼠啃噬,已有好多个拳头大的窟窿。以往空雨花和室友被老鼠的声音折腾得睡不着觉时,便会从那些窟窿向隔壁房间扔东西吓唬老鼠。久而久之,二十号房里靠近十九号房这边的半间屋子堆满了他们扔过去的物什。

空雨花的室友有三位,一个是苏驭,另外两人是双胞胎兄弟。苏驭在不羁山失踪了,今天又恰值双胞胎兄弟回家去了,因此十九号房就只剩空雨花一个人。二十号房的老鼠们在杂物堆里窜来窜去,咬凳子啃桌子,悉悉簌簌的,甚是猖狂。空雨花在吵闹声中无法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越发昏沉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二十号房今晚的动静特别大。空雨花被吵得实在睡不着了,于是腾地下了床,顺手从床底下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石头,走到木板墙壁前,准备扔到隔壁去。

奇怪的是,空雨花刚走到墙边,隔壁房间里的嘈杂声响却消失了。这些声音消失得那么突然,仿佛被人一刀切断似的。空雨花一厢情愿地想:“这些老鼠还蛮机灵的,晓得要挨石子,所以安静下来了。”想过之后,连他自己也立刻感到到这种想法委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