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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梦奇录 佚名 4662 字 4个月前

颗雨滴的中心。

雨滴每撞击一次,反弹的高度就减少,坠落的距离也减小。经过八次撞击后,最后那颗直径一丈的雨滴终于不再反弹,在地面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哗啦一声散了,殷拿云也摔在地上。

在随雨滴撞击、反弹和坠落的反反覆覆中,殷拿云早已七荤八素。裹在大大小小的雨滴的过程中,他呛了不少水,此时呼吸到新鲜空气,忍不住咳起来。他本能地爬起来,东偏西倒,站立不稳,仰面摔倒了。

~第二十九章一顾倾人城~

良久,殷拿云才喘息均匀。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根上下晃动的树枝。因为刚从惊骇中醒来,脑子不太灵光,眼神也不是很好,所以树枝在他眼里显得很模糊。

待他完全清醒后,才发现这根起伏不定的树枝上面站着一个小东西,他立刻认出这是猊樨兽小乖。

小乖眨巴着金鱼眼睛,趁着树枝下沉时问道:“你回来了?”话刚问完,树枝又弹回去了。

牠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叶拱辰和殷拿云离去后,牠一直都在树枝上晃悠。

殷拿云道:“这是蝴蝶谷?”他站起来东张西望,这里正是蝴蝶谷。

他随叶拱辰下到蝴蝶潭,然后到了空中,乘船到了铁焰山,然后坠毁,雨滴一弹一弹,将他又送回到这里,真是太巧了。而更巧的是,他正好跌落在他们当初藏身的那丛灌木下面。

周围的景色未变,唯有谷底原先蝴蝶潭所在之处,千万年来一直被潭水淹没的石头土块裸露出来,可以称之为瞬间的沧海桑田。

蝴蝶泉还嵌在石缝间,汩汩奔涌着。原先蝴蝶潭的最深处,已经蓄积了不少水了。

只要蝴蝶泉永不枯竭,永远喷涌,用不了多久,蝴蝶潭又将出现。

小乖问:“叶将军呢?”

“叶将军?”殷拿云闻言打了个冷颤,胆怯地望了望东北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铁焰山莽莽苍苍的山影宛似游龙,越远色泽越黑。从天上直挺挺掉下,本来万无生还之理。但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既然他能活下来,叶拱辰自然也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再退一步说,叶拱辰即使没有他那样好的运气,没有被雨滴包围,那也未必一定摔死。叶拱辰能凭一人之力将蝴蝶潭提到天上,他也许也有本事借助云彩或者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物事而安然降落在地面。殷拿云希望他摔死,但不能不想他未死而可能带给自己的麻烦。

殷拿云自思在数年内不是叶拱辰的对手,最好的办法是让叶拱辰认为自己已经摔死了。所以,不能让小乖再见到叶拱辰。有两个办法达到这个目的,一是杀死小乖,二是带走小乖。

平白无故杀死小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何况小乖擅长追踪,对他今后寻找羽警烛大有帮助,因此,只剩下一个办法可行,带走小乖。

这个办法最不费力气,离开铁焰城时,谷碎玉已经做了交代,小乖心知肚明,只要殷拿云提出来,牠就会老老实实跟他走。

殷拿云心里有了这番思量,“叶将军先回城去了,他让我来带你走。”

小乖是低等生灵,根本不会去想殷拿云竟然骗牠。倘若是人类或者别的高等生灵,则会怀疑殷拿云。首先是他回到地面的模样太过狼狈,其次是他刚醒过来时问的那句话。

如果他是有目的地回到此处,就不该问出“这是蝴蝶谷”这样的话来。总之,该殷拿云走运,遇上了小乖。小乖不仅愿意跟他走,而且还送了他一件礼物,问道:“

这个包裹怎么办?”

一大包足够让铁焰城六千守军用上一阵子的金子!

对殷拿云来说,这简直是飞来横财!

殷拿云并非贪财之人,但如果拒绝送上门的金子,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了。他不是傻子,所以说:“叶将军说了,让我把这包裹移到别处藏匿起来。”叶拱辰心怀叵测,竟要拿无辜的我当替罪羊,若不是命大福大,我早就摔成一滩泥了。何况他得到这包金子的手段不正当,所谓不义之财,人人得而取之,我拿他一包金子也不为过。

他考虑事情还欠周全,假使叶拱辰还活着,那么肯定会来取包裹,而包裹却落到了殷拿云手里,叶拱辰不需多费思量,就能怀疑到他身上来。

这也不能怪他,换成任何别的什么人,在死亡边缘转了一圈回来后,恐怕都会无一例外像他这样做。

殷拿云带着小乖,避开铁焰城,绕道而行。离开蝴蝶谷百余里后,他找了个隐密的所在,把那包金子藏起来。他的打算是这样的,先返回隼翔宫,找一件空雨花的东西让小乖嗅嗅气味,然后跟踪追赶羽警烛,想法救回空雨花。

然后取了包裹,用这笔金子到铁焰城辖地之外去买一块土地,把整个村子的乡人迁移出去。至于小乖,如果牠愿意永远跟着自己,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牠非要回铁焰城去,那肯定会透露殷拿云的行踪,不得已,只好杀死牠了。

毕竟牠和家里养的牛羊一样,只是低等生灵,杀就杀了吧,与殷拿云是否有怜悯心毫无关联。

第三日午后,殷拿云回到隼翔宫。离开只有数日,重返时,此地已相当陌生。倒不是当初羽警烛给它造成多大的破坏,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离去,此处没有了人气。

殷拿云在隼翔宫待了数年,对它已经有了感情,虽然包括宫主在内的隼翔宫大多数人出卖空雨花令他不齿,使他离开隼翔宫时曾是那么的义无反顾,但再次面对它时,他却不由得伤感起来。

他想,假如不是铁焰城的辖地,那么这里应该是全村人迁移的最好去处。现在,他是最后一次走入隼翔宫,今后或许再见看它一眼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就是隼翔宫?”小乖问道。

此时牠落在地面上,紧靠殷拿云右脚。若非其身子的色彩,简直不容易辨别出来。

殷拿云低头看着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的脚只消偏一偏,就会像踩死蚂蚁那样将牠辗成粉末。

“你家小姐不曾带你来过?”

“除了铁焰城,其他任何城池或者宫室我都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准确一点说,是任何城池或者公使都不敢让我进入。”

殷拿云惊奇地问道:“这是何故?”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猊樨兽有一顾倾人城的本事吗?”小乖惊奇地反问。

“一顾倾人城?这句话似乎是用来赞美女子的吧?”

“不要只想着美女呀。”小乖解释道:“这里的顾不是顾盼,而指造访,倾人城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使别人的城池毁灭。也就是说,只要我在某个城池或宫室出现过,则这个地方就要毁灭。”

殷拿云怀疑地看看牠,“看不出你小小个子,竟有这等非凡本领。”

“与别的生灵不同,我们年岁越长,个头越小。而个头越小,本领越大。到最后,我们只剩下灵体,而没有肉身,成为高等生灵。因为我们没死,所以灵体不会飞到魂渊去。”

“你现在似乎不到半两重,当初有多重呢?”

“我刚到世间时有九千七百四十六斤八两重,那时我的个头最大,不说别的,仅鼻子就有一丈多长。”

殷拿云叫道:“这绝对不可能!你的话明显自相矛盾!”

“哪里自相矛盾了?”

“无论哪种生灵,出生时的个头都差不多。照你的说法,越年长个头越小。你母亲生你时,应该有一些年岁了,其个子应该比你小,她怎么可能生得出你?”

小乖猛地蹦到一根草尖上,打量着殷拿云,歪着头做天真状,“我没听明白你的话。”

“打个比方,你是酒坛,你母亲是酒瓶,酒瓶是盛不下酒坛的。”

“哦,是这个意思。”小乖咬了咬嘴唇,“我告诉你,只有酒坛,没有酒瓶。”

“什么?”轮到殷拿云不明白了。

“我们猊樨兽乃天地所生,无父无母。”

“啊?竟有这等事?”殷拿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间生灵无穷,无父无母者不只有我们。”

“这道理我懂,比如创造者灵父创造出来的那些生灵,也可以说是无父无母,或者灵父可以勉强算作牠们的父亲。”

“牠们还算不得天生!”

“你乃天地所生,你年岁越长个子越小,算你能自圆其说,我接受,可这与你的一顾倾人城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生灵都得进食,我也不例外。”

“难道你把城池当食物?”

“我的食物不是城池,但与城池有关。”

“是什么呢?”

“嘉荣藤!”

“嘉荣藤?这是什么东西?”

“一座城池为什么要建在此处而不是彼处?每座在建造前都要由术士选地,也就是找准嘉荣藤所在的地方。选对了地方,则城池兴旺,选错了地方,则城池衰落。嘉荣藤就是一嘉荣藤基,根衰则城衰,根盛则城盛。嘉荣藤也有年龄,就如大多数生灵一样,有个由弱小到强大,再由强大变弱小的过程,城池也有一个由弱到强、再又盛而衰的过程。所以,世间没有永生的嘉荣藤,也没有永远屹立的城池。”

“如此说来,嘉荣藤和城池岂不是活物?”

“铁焰城就是活物,而铁焰城前面的大道就是长在地面的嘉荣藤。除了同气连枝的金银铜铁四城之外,其他城池的嘉荣藤则是生长在地下。”

铁焰城果然是活物,难怪我剑刺那条大道时会颤抖!

“听说金银铜铁四城非人力建造,而是自己生长出来的?”

“金银铜铁四城和其他城池是红花与绿叶的关系,红花需要绿叶衬托,而嘉荣藤就是将红叶、绿叶连接到根茎上的枝桠或者藤蔓。

其他的生灵和非生灵也有自己的根,牠们通过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和梦幻之泉联系,也可以说,所有的生灵和非生灵休戚与共,都是梦幻之泉开出的花,结出的果。

”小乖这个低等生灵给殷拿云这个高等生灵上起课来了。

“说得更明白一点,我们就是一棵藤上的瓜,一根线上的蚂蚁。”

殷拿云的意思,无所谓生灵与非生灵,也无所谓低等生灵和高等生灵之分野了。

“我们猊樨兽以嘉荣藤为食,而且不由自主。一座城池只要让我进去了,即使我们自己没有那个意愿,它的嘉荣藤也会自然跑到我嘴里。所以,我们才有了一顾倾人城的名号。”

殷拿云突发奇想,“假如派你们攻取城池,岂不是比一支大军更有威力?”

“不是没人想到这一招,但用处不大。其一,首先得将我们送进城去;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吃掉某座城池的嘉荣藤,并不意味着该城池立刻倾了,它可能再过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衰败。这么长的时间,对于攻取城池来说,见效也太慢了。”

“那就没多少意思了。”殷拿云觉得好生没意思,若非另外一个有趣的问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根本就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任何话,“铁焰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一顾倾人城的非凡本领,他们还容许你留在那里?”

“铁焰城的嘉荣藤,与别的城池的嘉荣藤大不一样。还没到铁焰城之前,我吃过其他城池的嘉荣藤,牠们通常只有手臂粗细,五六丈长短。而铁焰城的嘉荣藤,你也见过的,简直不可相提并论。其他城池的嘉荣藤就如嫩苗,一啃就死,而铁焰城的嘉荣藤却是越啃越茁壮。与其不停寻找其他城池的嘉荣藤,不如留在铁焰城。

在铁焰城,我每十年进食一次。不能贪食,贪多不化。比起其他的猊樨兽来,我算是很幸运的了,至少不必常常为缺少食物而操心。”

“铁焰城的嘉荣藤能养活几个猊樨兽?”

“一座城池只能容留一只猊樨兽,而且我们不能碰面,碰面则必有一方殒命。只有在肉身消失后,我们的灵体才可以自由来往。那时,我们猊樨兽才算是一个族群而不是一个个的孤独者。所以,我们都想早日摆脱肉身束缚。”

“要让肉身消失,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得吃嘉荣藤。”

小乖听出殷拿云的弦外之音,摇摇头,“假如被杀死,灵体就得回魂渊,我们不可能选择用这种办法来让肉身消失。”

殷拿云只是开玩笑,并非真给小乖出这样的馊主意,“当然,任何一种生灵也不愿意被杀死。当你们只有灵体时,岂不成了精灵?”

“我们只想做自己,不想做精灵,虽然精灵高贵得多。”小乖很钟情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