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我何尝不希望如此?只是我们得有心理准备可能出现的最糟情况。”虚粲蜃希望女儿能有面对现实的勇气,但见虚子莹泪珠从脸颊滚落,又觉得不忍,于是将她重新揽入怀里安抚了一会儿,随即目光炯炯地看着空雨花问:“你又是谁?”
空雨花心想:你也太健忘了吧!如果不是我,复制羽警烛的躯壳还包裹着你呢。不过我也不是诚心要将你从牢笼中解救出来,所以你不感谢我,也还说得过去。
他本来想老老实实说出自己名字的,但这会儿想到“羽警烛”三个字,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冲口而出道:“晚辈名叫‘跟班’。”
“跟班?”虚粲蜃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奇怪。”
“我的姓氏更奇怪呢。”
“是吗?”
“我姓‘羽警烛之’,足足有四个字,唸起来很拗口的。”
“羽警烛之跟班?羽警烛之跟班!想不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姓氏、如此名……且慢,你的姓氏好生耳熟啊!”虚粲蜃喃喃将“羽警烛之”四个字唸了几遍,越唸越觉得怪异。
虚子莹笑道:“父亲,别被他这些疯言疯语搅昏了头,他叫空雨花,根本不叫什么羽警烛之跟班。他是跟随第八奇人来到蜃中楼的,说是羽警烛的跟班并非全然无凭。”
空雨花因先前突然向虚粲蜃出剑,而让后者留下了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恶劣印象。现在,空雨花又来上这么一番话,也许没什么恶意,但虚粲蜃肯定会认为空雨花是在消遣他,如此一来,等待空雨花的,就不可能是什么好结果的。
空雨花这时很后悔自己怎会如此不知轻重,若因言语而招致祸事,那绝对不是个明智之举,不过现在后悔却为时已晚。
幸好虚粲蜃的注意力全落在“羽警烛”这三个字上,他皱了皱眉,说:“羽警烛果然来了。忍了这么些年,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杀上门来了。”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已是极为轻蔑。
“但若非羽警烛,我们家还被那些怪族霸占着呢!而父亲你也可能无法得到解救。
所以,无论羽警烛最初来意为何,就目前看来,他对我们是有恩惠的。”虚子莹如此说道。无论她的本意为何,这番话听来都像是在为羽警烛开脱。
但虚粲蜃显然对羽警烛的成见非常深,就见他相当不屑的说:“哼!羽警烛是怎样一个人我清楚得很。”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凌厉的目光最后落在空雨花脸上,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空雨花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梳妆打扮去了,准备以一副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你面前。”
“还梳妆打扮?他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啊?”虚粲蜃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面对他撒谎,所以轻易就相信了空雨花的话。
“故人相见,多少也应该仪容整洁,尽量弄得光鲜一些,否则就太不尊重对方了。
”
“这么说,他打算给我一个惊喜啰?”
“这倒还好,毕竟前辈何等人也,沉着镇定,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世上想来已经没什么事能让你且惊且喜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否定羽警烛这番心意。”
虚粲蜃道:“听你这么一说,虚某倒要看看他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了。他躲在何处涂脂抹粉呢?”
“蜃中楼之南,雪月湖之畔。”空雨花转身,遥指雪月湖南岸。
“瞧瞧去!”虚粲蜃举步就走,迳自朝南边奔去。
看来虚粲蜃对妻子儿子的关心,远不及对羽警烛的关注。但这也怪不得他,就目前而言,红泥沟里,羽警烛才是他的头号劲敌,妻子儿子的下落可以慢慢打探,却不能让劲敌一直待在家门口。
很快来到湖边,呈现在虚粲蜃面前的是干涸的雪月湖。
深深的湖底、红红的淤泥,都是虚粲蜃不曾见过的。他重重吐了口气说:“这肯定是羽警烛的杰作了。”
空雨花心想:怎么能把我的功劳记在羽警烛头上呢?
正要澄清,虚子莹已指着空雨花对虚粲蜃道:“这是他做的。”
虚粲蜃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空雨花说:“以你这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手?”
空雨花不卑不亢的回道:“年纪大小和身手高低,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嗯,果然有点自信,难怪羽警烛会收你当跟班。”虚粲蜃故意把“跟班”二字说得很重,教人听来很是刺耳。
空雨花现在很后悔把自己说成是羽警烛的跟班,他心里这么想着:我还是炫天岚的替身呢!这句话差点儿就冲口而出。
虚粲蜃回头看了看一片狼籍的蜃中楼,又看看面前这一池污泥,不禁心疼的说:“
你们纵然要炫耀高超的身手,也不该毁掉我千年家园和万顷碧波吧?”
见对方声色俱厉,似乎就要动雷霆之怒,空雨花知道自己承担不起后果,赶紧说:
“小子一切依羽先生指示,由不得自己作主的。”处在第八奇人和第七奇人之间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他采取了这样的对策。当然,他也知道这样做有推卸责任之嫌,而且显得有些不够义气。
“刚夸你有自信呢,马上就变成胆小鬼了。放心,我眼里只有羽警烛,不会动你一根汗毛的。”
既然对方有“不会动你一根汗毛”之言,空雨花就不肯在嘴巴上服输了,立刻替自己辩驳:“我之所以这样说,目的只是要你说出这般威面八方的话。”
虚子莹嗔道:“你就别说这些颠三倒四的话了。”
“好吧,现在轮到你说些颠三倒四的话了。”空雨花佯装无可奈何地对虚粲蜃道。
虚粲蜃喃喃自语着:“总不能让雪月湖始终保持这种污秽不堪的样子吧。”他掐了一片茅草叶子,朝天上轻轻一抛。虽是信手掷出,一尺来长的茅草叶子去势却比箭还疾,瞬间就失去了影踪。
空雨花见状心里不禁纳闷:他这是干什么呢?
正这样想着,猛觉头上光线一暗,他连忙抬头仰望,恰好看见天空正中的日头。
只见一道细细的黑线自下而上扎进太阳,日轮下方立刻凹陷进去一小块。
这莫非就是虚粲蜃刚抛掷出去的茅草?空雨花念头刚转到这里,又蓦地感到日光大盛。阳光非常刺眼,几乎快刺瞎他的眼睛,他本能地扭开了头,躲避强光。
他忘了自己本来就是个瞎子,只不过是一个能看得见的瞎子。
在移开目光的一刹那,他已然看见日轮凹陷处,被那道黑线穿破了。如同水囊破了装不住水,太阳也包不住强光,就见强光从日轮凹陷处漏出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直到这时,空雨花依旧不知道虚粲蜃这样做的用意何在。
强光倾泻进了雪月湖。
刚从日轮里漏出来时,强光只是小小一束,接着就铺展开来。越接近地面,光束散得越开,但光的强度却没有丝毫减弱。当光束泻进雪月湖时,其轮廓恰好和湖的形状吻合。
以湖岸为界,湖里是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强光,外面则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阳光。两相比较下,外面的阳光似乎根本不存在,而那些强光则如一根擎天巨柱,矗立在天地之间,将雪月湖和太阳连接在一起。
虽然这束硕大的强光有形有体,就仿佛固态之物,但还是能看见光波的流动,能看见光线飞泻而下,倾倒在雪月湖里。
虚粲蜃随即又拔起一片茅草叶子握在手里,斜斜上举,自左至右一挥。茅草叶子没什么异常,那束强光在离地百来丈高的地方,却霍然被横割开一道口子。
之所以说这道口子是被割开的,是因为能清楚看见它自左向右被划拉过去。那情形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剪刀裁开悬挂着的布匹似的。
强光被拦腰剪断,上半截立刻弹簧似的缩了回去,收进日轮里。在强光弹回去的同时,日轮上的凹陷处也鼓了起来,重新恢复成圆形。
强光的下半截因为没有了支撑而疾速坠下,完全落进雪月湖里。加上之前已经倾泻进湖里的,强光恰好填平了雪月湖。
现在,雪月湖不再是一个深坑,而是满满的,只不过以前的水变成了现在的光。
红泥沟,依旧沐浴在懒洋洋的阳光里。
雪月湖里光波粼粼,不时有浪花飞溅起来,色彩斑斓,美丽不可方物。
随着光波的不断荡漾,光的强度渐渐减弱。最后,当光的强度与洒在三人身上的懒洋洋阳光强度差不多时,才不再减弱。
因为湖岸、红泥沟两边山脉上花草树木的映衬,湖里的光波显得耀眼。光波虽然清澈,却也完全掩盖了雪月湖湖底的污泥,再也见不到一丝狼籍和肮脏。
雪月湖,现在是一个盛满阳光的湖。
空雨花心想:虚粲蜃刚才谴责我,毁坏了他千年家园和万顷碧波,如今万顷碧波不仅整饬一新,而且比以前绚丽十倍,那么接下来他是不是该修葺千年家园了?
虚粲蜃却说:“我们过湖去。”接着,他双手托着空雨花和虚子莹两人的背,一个弹跳,就向雪月湖南岸腾越过去。
虽然只是轻轻一个腾越,三人却一下子就到了对岸。对虚粲蜃来说,这似乎比跨越一条小河沟还容易。
尽管没有云和雾,空雨花和虚子莹却有真正腾云驾雾的感觉,两耳生风,下方雪月湖的光波飞快向后面退去。
羽警烛还蜷曲在地上,没有醒来。
“羽警烛也有置身尘埃的时候啊。”虚粲蜃冷冷地道。
空雨花却说:“他本来不肯放下身段的,是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破例尝试一下睡在雪月湖畔的感觉。”
“那他打算就这样永远躺下去吗?”
空雨花问:“前辈要我唤醒他?”
“羽警烛有门很怪异的功夫,叫‘睡不死’,睡着的时候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假如他不愿意醒来,或者不曾叮嘱别人叫醒他,那他就可以永远不醒、永远不死。既然现在无法知道他是否愿意醒来,那只好由你来唤醒他了。”
“睡不死?这名字好奇怪喔!怎么他没跟我提起过呢?”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装死狗’,羽警烛自己也晓得这门功夫不怎么雅,所以不会轻易使出,更别说主动告诉别人这门功夫的名字了。”
“我明白了。”空雨花说,“照羽先生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扰了他的好梦。
但现在前辈都露面了,他实在没理由再害羞不肯见人。”
虚粲蜃眼睛突然一亮,疾声问:“好梦?莫非他果真先找到了梦幻之泉?”警戒之心顿起,他开始喃喃自语:“羽警烛虽算不上是正人君子,但也不会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他这些年一直不曾找上门来,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红泥沟,我正纳闷呢,原来是他先找到梦幻之泉,到蜃中楼炫耀来了。”
“前辈误会了!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并非指羽先生真在梦乡。至于他是否找到了梦幻之泉,还是等他醒来后,你自己问问他吧。”空雨花不知道虚粲蜃发起怒来是何模样,也不想知道。而且他晓得现在可不能惹恼了虚粲蜃,于是赶紧按照羽警烛当初交代的法子让他醒转过来。
羽警烛睡了那么长的时间,一旦醒转却没有丝毫睡眼惺忪的模样,马上完全清醒。
在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他立刻看见虚粲蜃,脸色微微一变道:“是你!”他飞快做出反应。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子凭空向后一滑,几乎是身子刚动,人已到了南边的山脚。
他双脚未离开地面,所过之处草木唯恐避之不急,纷纷朝两边闪躲。当他退到山脚后,这些朝两边偃伏下去的草木还没回复正常的样子。他就像一枝犁耙,将雪月湖南岸的草木翻开,出现了一道沟堑。
“故人相见,本应亲近,你倒好,一溜烟跑那么远。”虚粲蜃的声音不高,却遥遥地传了出去,与南面山脉一碰撞又反弹回来。
羽警烛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回来时也是脚不沾地,风一般掠过。在他身后,刚才偃伏下去的草木又向中间合拢。草木就像一排硕大的拉链,被他拉开又拉上。
在虚粲蜃的声音到达南面山脉之前,羽警烛已经开口回应:“阔别已久,是得远观近瞧,才能看出你身上的变化。”话音刚落,他已重新站在虚粲蜃面前。
此时两人相距不到两尺,虚粲蜃笑道:“远观时你跑得那么远,近瞧时又凑得如此近,我很怀疑你能看出什么端倪。”
“的确,太疏远和太亲近都不很适宜。”羽警烛向后滑出几步才道:“蜃楼主,你还是和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