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有的在公寓里生了病谁也不来探望,有的死了几天也一直挺在那儿也
没人知道,你觉得这种日子好过吗?”
“我就不愿意在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生活,人们彼此不了解,连私生活都了如指掌。
无论怎么安稳,我也不喜欢这毫无生气的日子。也许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突然死去,
但我还是想到外面的天地去做事儿。如果有谁愿意把我从这儿带出去,兴许我马上就会
跟他走。”
那种口气简直就是只要栋居说声“来吧”,她马上就会跟着走似的。
栋居本来想说你的想法十分危险,但他欲言又止,因为即使说了她也不会明白。年
轻人向往大城市。但又不了解它。不在外面尝尝苦头,是不去明白故乡好的。所谓年轻
人的美梦,归根到底要靠自己亲身去体验,这是一位和中山种的孙女静枝想法截然相反
的姑娘。不过,也许静枝的祖母就是出于和这位女招待同样的动机离开故乡的。
“哎呀,光顾说话了,饭菜和酱汤都凉了,实在对不起。”
女招待有些不好意思了,说着马上往碗里盛饭,香喷喷的酱汤味扑鼻而来,引得栋
居他们的肚子咕哈咕咆地响了起来。
“两位从东京来干什么?”
盛完饭后姑娘又问。这工夫旅馆似乎开始忙碌起来,但姑娘却毫不在意。仍然无动
于衷。这对于要了解本地情况的东京刑警来说。可是绝好的机会。
“有点事儿想了解一下。你知道一位叫谷井种的人吗?她生在这儿.但50多年前就
离开这儿了。当然这是你出生以前的事,你从父母、祖父母那儿听到过这个名字吗?”
“谷井”是中山种结婚前的姓。
“谷井种?”
本来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好像知道似的。
“知道吗?”栋居迫不及待地问。
“我也姓谷井呀。”
“你也姓谷井?”
“这镇上姓谷井的人多啦。”
“那么,也许还是你的亲戚呢。”
“要说亲戚的话,整个镇子上的人几乎都是亲戚,追宗问祖,都是一个老根儿。这
也是我要离开这儿的原因之一。”
“你没听说过谷井种这个名字吗?”
“这个我就不大有印象了。”
横渡和栋居换了个眼神,相互点了点头,似乎是说只有到镇公所去查了。
吃饭当中,旅馆前的站前广场上热闹起来。上班的高峰到了,行人匆匆忙忙,似乎
有了站前广场应有的模样。
乘客下车的少,绝大多数是上车的,学生啦,上班的啦,几乎都是往富山方向去的。
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下车的人。公共汽车一班一班发得很快。路上的车辆也多了。
他们刚下车时觉得站前的马路和广场是那么宽敞,可现在看来却显得很窄小。这个
偏僻的小镇已从寂静之中苏醒过来。开始了新的一天。
吃完饭后,已到了镇公所办公的时间。他俩按照刚才女招待提供的路线,径直朝镇
公所走去。笔直的站前马路两旁低层的民房错落有致。沿路一直走到头是个丁字路口,
由此右拐就是河畔,河畔附近有两个叉路,左边路面有座桥,河面宽广,流水清澈见底。
据女招待介绍。这就是“井田河”。桥是钢筋水泥结构的永久桥,河畔的牌了上刻
着“十二石桥”。
云开雾散。大地沐浴在阳光之中。河面上反射的强光使得惺忪的睡眼更是欲睁不能。
他们在桥畔站下来,欣赏了一会儿井田河及其两岸小镇的景致。富山平原在这一带
开始出现丘陵,小镇正好位于平原与丘陵的交界处。
小镇沿连绵起伏的丘陵发展。井田河横贯而过,流入北面的富山湾。
这里还没受到高层西洋建筑物的“入侵”,低矮却标准统一的和式琉璃瓦房,给小
镇平添了别具一格的古色古香。上班高峰过后,整个镇干好像又要陷入沉睡般的安静。
这是日本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偏僻村镇。依然保留着那种古老的地方村镇的风貌。
“嘿,日本还有这样的小镇哪!”
横渡咪起眼睛说道。
河面波光粼粼,反射过来的阳光像是十分刺眼。
“真是一个避开了‘机械文明’冲击的小镇!几乎连个车影都见不着。
“‘机械文明’决不去漏过这个小镇的。车辆肯定会越来越多。是保持河水清澈和
古镇风格,还是将其拱手让给公害。这完全要靠居民的意识。”
横渡的话音刚落、几辆大卡车吐着废气驶过了十二石桥。
卡车驶过之后,他们才猛然意识到此行的目的。镇公所建在桥右面的坡上。钢筋水
泥房子非常漂亮,是镇上为数不多的洋式建筑之一。也许是跟街道房屋配套设计的,这
栋两层楼的官厅房合同那古老的镇子并非格格不入,外观看倒像是个疗养的医院。
他们进了大门,来到“居民课”窗口。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办事员接待了他们。
这种制服像件孕妇衫,近来在东京已极少有人穿了。栋居向她出示了警察证,并说明了
来意。
“是谷井种吧?”
管居民的办事员看到警察证,又听说是大正13年的事。目光中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查阅古老的户口,这并不希奇,感到吃惊的大概是警察证吧。
“请稍候。”
她从背后的档案柜里抽出一本户口簿。
“谷井种的原籍在上新街27x号,大正13年3月18日因结婚迁往群马县。”
一看办事员拿来的户籍簿,和松井田镇公所的户口完全吻合。中山种的父母均已去
世,她是个独生女,这在当时十分少见。曾有一个哥哥,7岁时病死。
中山种的父亲也出生在这个镇上。一直原户籍簿,伯伯、叔叔们也全都过世了。只
有她叔叔的女儿.即中山种的堂姐妹还健在,就住在镇上的福岛,婚后改名叫“大室言
野”。如果问她,或许能了解到中山种过去的情况。
为了慎重起见,他俩要了一份中山种原籍的复印件,并向女办事员问明了上新街中
山种娘家的旧址和大室吉野家的所在地,便出了镇公所。
上新街是商业街,中山种娘家的旧址已辟为停车场。他们向停车场的主人一一一紧
临停车场的渔店老板,问了中山种娘家的情况,但一无所获。因为那块土地的权利,在
转到渔店老板手中前,已经经过了好几代人。
这里是八尾最具有活力的一角,50多年前的一切已经荡然无存。在这寂静的小镇上,
人们着实在日复一日地操劳着,日新月异的生活毫不留情地将过去日子的痕迹抹去。搬
离这儿的人未给新搬来的人留下任何记忆。
俩人由此感到了人生的残酷无情。
也许了解中山种的只有她的唯一亲人大室吉野了。为了拜访她。他们直奔其住处。
“福岛”是在车站周边发展起来的八尾的新开发区。寻着门牌号码往前找,像是到了今
天早晨小憩过的那家旅馆附近。跑到路边的巡警岗亭一问。要找的门牌号正是早晨那家
旅馆的门牌号码。
“宫田旅馆的经营者就叫大室。”
岗亭的巡警为东京来的这两位刑警所感动,把他们一直送到了宫田旅馆。
一进旅馆,正巧先前的那位女招待迎了出来,她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
“哎,事情调查完了?”
他俩临走时虽说过,也许今晚要住在这儿,可现在还是上午呀?
“不,还没完。这儿有人叫大室吉野吗?”
“吉野。那不是我祖母吗?!”
“大概是吧。”
因为是中山种的堂妹年龄倒是差不多。看来这位姑娘也和这旅馆沾亲带故。
“你们找我祖母干什么?”
“想见见她。”
“我祖母在后面的房间里,早就不问旅馆的事啦。请问,你们找她干什么?”
“这两位是东京的刑警,快去把老板娘叫来。”
听岗亭的巡警这么一说,女招待那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马上跑进里面去
了。
旅馆的老板娘很快从里面跑了出来。
“我婆婆怎么了?”
说话时她的脸色都变了。在这么宁静、偏僻的镇子上,刑警来访一定是出了大事。
“不,不,我们只是想打听点事儿,请别担心。”
栋居一边苦笑着,一边消除老板娘的担心。
“不过,从东京特意来找我婆婆,肯定有要紧事吧。”
老板娘又说。她仍未完全消除紧张和戒备心理。
“不,只是顺便来这儿,因为我们在镇公所了解到您婆婆是中山种的堂姐妹。”
栋居边观察对方的表情边说道。根据在镇公所看到的户籍推断,这位老板娘就是吉
野的儿媳妇。
这就是说她和中山种也有点沾亲带故,只是老板娘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应。
“我婆婆耳朵不太好使,有点背,但身体还挺好。”
老板娘见栋居态度和蔼,似乎终于消除了戒心,将俩人领到了后面的居住区。
吉野正在里屋悠闲地晒着太阳。一只猫儿趴在她的腿上,这是位很和善的老太太。
八张榻榻米大小的和式房间,坐北朝南,明亮清洁,一看便知家人对老人照顾得很周到。
“奶奶,这是从东京来的客人。”
老板娘隐去了“刑警”这一富有刺激性的字眼,从这种处理方式中,也可以看出她
生怕惊动老人。
显然老人的生活环境十分优裕。正在幸福地安度晚年。刑警们突然意识到,中山种
就不同了,年轻时远嫁他乡,老了却从水库大坝上摔下去死了,相比之下,同一血统、
同一年龄段,其人生的结局却有天壤之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东京来找我。这可真想不到啊。”
吉野向俩人这边礁了瞧,坐端正了姿式。刑警说了些初次见面的客套话,免得让老
人紧张,然后便转入了正题。
“啊,小种,好久没听人说起这个名字啦。”
老人的脸上马上有了反应。
“您知道中山种吗?”
栋居一追问,老太太就说:“何止是知道呢,小时候像亲姐妹似的常在一起玩,好
久没她的音讯了,她身体健康吗?”
老人似乎不知道中山种已死的事,那也就没有必要把老人堂姐妹所遭遇的悲惨命运
告诉她。
“我们想详细了解一下中山种的情况,真是打扰您了。中山种为什么要到群马那儿
去,您知道吗?”
“小种当时是‘摩登女郎’,因为好新鲜。所以总想离开这儿。但她并不讨厌这地
方,而只是想去个新地方。”
“她是怎么和她丈夫中山作造认识的?”
“我也说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富山制药厂干活认识的。”
“这么说中山作造也来到宫山制药厂打工啦?”
“是的,当时见她同外地人相好,爹娘气得大发雷霆,两个人就私奔了。”
“哦,私奔啦?”
“还没正式结婚肚子就大了,爹娘说这孩子的父亲来历不明,怎么也不让把孩子生
下来。于是她怀着孩子,和那男人手拉手偷偷地跑了。”
也许那胎儿就是静枝的父亲或母亲吧。
“所以,俩人去群马县结的婚?”
“最初父母亲气得说要断绝关系,后来听说他们私奔后生了个孩子,因疼爱自己的
外孙,就允许他们俩结了婚。户籍是在私奔两年后才迁的。要是如今的青年人。这点事
根本算不了什么。而在当时可够轰动的了。”
吉野并不知道这位为恋爱而不顾一切的女人的悲惨结局。在老太太已失光泽的眼睛
里。浮现出一种对中山种力爱情献身的敬慕神情。
“奶奶,您刚才说中山种好久没有音讯了,是指收到她的信什么的吗?”
“是的,她想起来就会给我写封信。”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嗯,最后一封信是在10多年以前吧,也许有20年了。”
吉野的那种眼神好像在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这位老寿星经历了漫长的人生,很难确
切他说出过去的事情。
“都写了些什么呢?”
“嗯,都是那时的生活状况,可现在全忘了。”
“那些信还留着吗?”
栋居随便问了一句,也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已是10年或20年以前的旧信了,甚至可
能还要更早些。但吉野却出乎意料地答道:
“找找看,说不定在哪个抽屉的角落里会有几封。年纪大了,不管什么东西,总爱
好好地留着。”
“如有的话,那能不能麻烦您给找一下呢?”
“那些旧信还有什么用吗?”
“有用,我们就是为这个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