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盒子,拔掉了上面的插拴。
一阵闪光划过,工厂内的空气,在瞬时膨胀了起来。是葛西亚以性命做为交换,引爆了强力的炸弹。在下一个瞬间,以他所在的地点为中心,震破鼓膜的爆炸声吞没了敌兵,把他们的身体扯碎了。
工厂在瞬时化为了肉体用的碎纸机,巨大的冲击在墙壁上奔驰。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壁面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从内侧塌陷,然后碎散了。烽烟与建材的粉尘四处弥漫。外面的走廊,就像是被开肠破肚似的,露出了它的内脏。
“亚尔、亚尔,不要紧吧?”
巴尼把掉在他弯曲背上的墙壁碎片拨掉,摇动了一下掩抱在身体下面的亚尔。
“不,不要紧。巴尼,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葛西亚使用了炸弹了。我们被卷入了爆风之中。”
二人走过了地下隧道,乘着混乱潜入了基地,终于到达了通往工厂的这条走廊。这是唯一和地下动力室连接的通道。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名兵士,再转过一个弯角,就可以到达激战地带的入口部位了。
原本巴尼就没有什么作战计划,脑子里只想到要在后面挥动着枪、对着敌人呐喊而已。但是,就在这之前,隔着一面墙壁,葛西亚和联邦军的兵士同归于尽的自爆了。
那爆炸的威力非常地猛烈,四周只听得到呻吟声和求救声,已经没有任何的枪声了。因为工厂内的吉翁兵已经被击倒了,也没有必要再开枪了。捡回一条命的联邦兵士们,悲痛地叫喊着同伴的名字。
“亚尔,周围的状况如何?”
巴尼不停地流着泪水,而以手指揉着眼皮:
“爆炸的烟尘吹进眼睛里了,你告诉我状况吧。”
“不要紧,都没有人。墙壁上开了个洞,可以看见里面啊。那个——?那个就是联邦的新型机?啊!”
亚尔的眼瞳捕捉到了,从崩塌的墙壁中所能看到的那架灰色机体上,有个正迅速地爬了上去。
“有人,是驾驶员啊!”
“什、什么?”
那是个穿着红色驾驶员服装的背影。爬上了阶梯,打开了驾驶舱的舱盖。大概不到二、三秒的时间吧。那人的身影很快的翻入了机体之中。
“有人搭乘上去了啊!”
“啧,怎么会这样——”
巴尼撑开了充血的眼睛,抓住了亚尔的手,越过了倒塌的墙壁,冲进了工厂内。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啊!”
工厂高高的顶棚随着爆炸声而炸碎,破了一个大洞,似乎是遭到了外面来的攻击了。从那边所能看见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黑影掩盖了,是ms。
‘竟然把队长和葛西亚给杀掉了!’
收话机发出明了的声音,那是密夏的坎普法。
‘去你的!’
巨人的散弹枪——虽然是这么说,但它的威力可是远远地凌驾了战车炮——开火了。但是在这个刹那,联邦的新型机洗刷了‘蹩脚货’的污名,背上的喷射器猛然地吠叫,机体开始移动,这平凡的一堆机械已经有了魂魄附身了。
坎普法的炮弹在即将命中的时候被躲过,打在工厂的地板上,爆风扫过四周。巴尼急忙抱住亚尔的身体、卧倒在地。
炙热的排烟掠过二人的身体,是新型机的驱动系统开始施加出力了。
而后,那架机体全身发出震动,是从主推进喷嘴里,猛烈地喷出了火舌。机体就这么仰卧着,以猛烈的速度,向着头部所朝的方向,在地板上滑推而去。头部终于撞破了工厂的墙壁,新型机就乘着这股余势,像弹丸一样地往基地的空旷园区飞了出去。
“亚尔,趁着现在逃离吧。”
巴尼叫喊着。以机枪交战的场合已经结束了。
“从它撞破的那个洞口,走出工厂的外面。快跑!”
二人拼命地奔跑了,周围烽烟弥漫,地上还有一些残骸在冒着烟,兵士们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哀叫。在混乱的工厂之中,已经没有人有闲情去顾及他们二人了。
穿过了新型机所撞破的,墙壁上的巨大破洞,滚出了外面。外面的空气冰凉地抚过了二人的脸颊。躲避着左来右往的兵士们的视线,往旁边逃走,而亚尔和巴尼一直跑到了围着整座基地的围栏。
“巴尼,你看!”
亚尔大声地叫住了正要爬过围栏的巴尼,巴尼把视线朝向了斜上方:
“是坎普法啊!”
在基地的广阔的园区里,坎普法和新型机正在对峙着,像雕像一样地一动也不动,互相敌视着。
被基地的投射灯从下方照射着,二架闪亮的机体,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巨大、而且厚重。
“巴尼,坎普法没有问题吗?密夏能够把它打坏吗?”
“仔细看看它的机体啊,亚尔,”
巴尼仰起了头:
“队长他们在各部位装上了炸药,引爆器在密夏的手中,用不着坎普法出手啊。”
就像是听到了这句话似的,收话机里传来了密夏的声音:
‘队长、葛西亚,就让我使用一下你们留下的礼物吧。’
在说着话的当中,他操作了机械,硬质的摩擦声夹杂在其中。
突然,爆炸声响彻了基地,大地在摇晃,黑暗被一道红橙色切开了。新型机的机体上,接连地冒出了火球,它的全身被笼罩在爆炸之中。
那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火柱。当大气的喧嚷平息了之后,投射灯的光芒,所映照的只有熊熊的黑烟。
咔嚓,无机物崩落的声音响起,温暖的热风,逐渐拭去了爆烟的面纱。徐徐地露出了身影的新型机之机体外观,到外都变了形,装甲被掀起,已经快要剥落了。
直立着的新型机,用力地摇晃着上半身,终于向前倾倒,两膝着地了。灰色的装甲,就像剥落的磁砖一样,逐渐地掉落下来。之后——
‘什、什么?’
收话机里响起了密夏的声音。
‘那、那是!’
巴尼也倒吞了一口气。
在剥落的灰色装甲下面,可以看见闪亮的纯白机体。上面一点伤痕也没有。两膝着地的冲击,使得剩下的装甲纷纷地落下。新型机真正的机体,就包复在为了隐藏机密与强化防护力,而装备着的多层复合装甲的下面。
新型机的机体再次站了起来。在那里已经没有队长他所说的“难看的ms”的模样了,而是洗刷了“蹩脚货”这个外号,展现着蓝、白色明亮涂装的,修长而美丽的巨人雄姿。
‘喔喔!’
密夏吼叫了。
坎普法拔出了腰部的光束军刀——将加速粒子流集束形成剑状的兵器——举起那刀刃,让背部的推进器加速地喷射,掀起砂尘,向着新型机冲了过去。
新型机的左腕弹了起来,它的外壳向上方滑动而开放,由内侧出现的三门枪口,对着正要挥动光束军刀砍过来的坎普法,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猛冲过来的坎普法,没有时间可以避开,在下一个瞬间,旋转机枪的咆哮,撕裂了黑暗、大地、天空。
隐藏在新型机的手臂里的,是90mm口径速射机关炮。
坎普法的机体正面承受了它的威力,就像遭到一阵混乱攻击的拳击手一样,机体不听使唤了。
装甲被射穿、胸部凹陷、但还是无法逃避。在这没有绳索的擂台上,一直受到攻击的坎普法,像是醉汉在跳舞似地摆动着双手,然后整个机体向后倒下——就这样化为一个平凡的物体,瘫到在那里。
‘……’
收话机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不,连电波也已经中断了。
四周恢复了寂静。新型机的枪口还冒着薄烟,俯视着倒地的坎普法。
观看着ms之间的战斗的兵士们,也都分别在原地伫立、或是坐下,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想说话。
在围栏的角落,以面无血色的表情,茫然地伫立着的那二个人,亦是如此——
2
令人不忍目睹的事故、充满血腥的事件、凄惨无比的惨剧、意想不到的灾祸、突如其来的巨变——不管前夜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件,太阳还是会在地球上升起,将惨祸的爪痕袒露在白日之下。
即使是在有着人工大地的这个殖民地上,也同样是如此。
傍晚,突然出现在市街中的吉翁的ms,遭到它击毁的殖民地防卫队的残骸,被战火波及而起火的大楼骨架、瓦砾堆。前来应战而被击毁的联邦军的gm群,它们的机体坠落在住宅区、森林地带,而化为了废铁。
遭遇到流弹、被击坠的直升机、坠落的ms,而遭受了战火的洗礼的这些不幸的地区,彻夜的消防作业也没有效用,这一带被彻底烧毁,到处都还有余烬在闷烧着。
而打倒了那架吉翁ms——密夏的坎普法——的联邦新型机,在伪装成化学工厂的联邦军基地的广阔园区里,目前它那仰卧在地上的机体,已经被忙碌了一整晚的军方人员,盖上了布篷,以避免被外人看见。
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有着形同废铁般倒在地上的坎普法,机体像是趴倒似地陷入地面。原本引为为傲的坚固装甲上,也留下了几个被子弹贯穿的痕迹,从那里漏出来的油渍,就像血液一样地流出,渗入了泥土里。
爬上凹陷的驾驶舱部位,二名兵士以焊炬切开了舱盖,在看了里面之后,发出呕吐的声音,而以手掩着嘴,把目光移开。驾驶员变成了什么模样,也就可想而知了。
吉翁特务部队,独眼巨人队的“强行渡河计划”已经完全归于失败了。这一天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一个星期。
有谁能够想像得到,今天早上,再次来到这座殖民地的这份寂静,只不过是延后执刑的一个短暂的平静呢?
只有独眼巨人队之中,唯一生还的一名青年士兵是另当别论。
森林之中相当冰凉,沾着露水的小草,洋溢着酸酸的气味。头上传来了鸟叫声,而在树木的枝干上,响着松鼠在四处奔跑的声音。吉翁的突袭所遗留在市区里的爪痕,在这里也仿佛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巴尼就在这里,盘腿坐在草地上,从沾满泥土的木箱之中,把行李装进了手边的背包里。睡袋则随便地摊开着。
休泰拿、葛西亚和巴尼三人,为了在作战结束后,伪装成一般市民而逃出这座殖民地,因此事先把护照、机票、现金、服装,以及其他用品都埋在这里。不过,其中的二人份已经是多余的了。
事先撒落在周围的小树枝,在背后响起“啪吱”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走近这里而踩到了。巴尼立刻将箱子盖上,把事先准备好的牙刷塞进嘴里。当然在怀里是挟带着手枪的,但是过于警戒也许反倒会被觉得可疑,还是假装成正在享受户外休闲的年轻人比较好。他之所以把睡袋摊在地上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以手指揉着眼睛,假装成睡眼惺忪的样子,而同时又以隐藏在这下面的锐利目光,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在树木背后所看见的——是一双小鞋子,是个小孩。
“巴尼,是我啊。”
“是亚尔啊……”
巴尼看到从树干后面出现的亚尔,而解除了警戒,拔出了牙刷。
“没有被人跟踪吧?”
“没有——街上的人已经管不了这些了啊。”
“情况是怎么样啊?”
“崩塌的房子啊、被烧毁的区域啊……好像死了很多人啊。”
“警察呢?有没有发觉到我呢?”
“不知道。不过,根据街上人们的传闻,说是吉翁兵已经全都死了——”
“是吗——”
知道了残存的吉翁兵——也就是自己的存在并未被发觉,巴尼松了一口气,又再坐了下来。
“那么,暂且可以安心了。”
“巴尼,你在做什么?”
“看也知道吧,”
对着不安的亚尔,他粗鲁地说着:
“在收拾行李啊,收拾行李。我在今天,就要逃离这座殖民地了!”
“呃!”
突然,亚尔瞪大了眼睛,声音也大声了起来:
“逃、逃离?”
“作战已经失败了,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那么那家伙要怎么办?联邦的ms就那么放着不管吗?队长他们又要如何?他们不就平白地死了吗?”
“亚尔,好好听我说!”
大声的让亚尔镇定下来之后,巴尼又以镇静的声音继续说着:
“吉翁的高层,对我们的作战设下了保险啊。如果在圣诞夜之前,无法处置‘蹩脚货’的话,就打算要使用核子飞弹,把它连同殖民地一起炸掉啊。”
“呃、呃?核子飞弹?”
“没错,像这样的殖民地,只要一发就足够让它完全粉碎啊。所以我要逃走,立刻啊。”
“可是、可是——”
亚尔扑向了巴尼的胸膛:
“那么在圣诞夜之前把‘蹩脚货’打倒不就好了吗?那么一来,这座殖民地也就不会遭到飞弹攻击——”
“别开玩笑了,怎么做啊!”
拔出手枪,刻意地拿出来展示,巴尼大声吼叫着:
“我现在手上有的,就只有这把枪了,用这个要怎么去打倒‘蹩脚货’啊?你说啊?如果你们家的小仓库里,还有一架ms的话,那倒是另当别论了。”
“这个,ms又怎么……”
又怎么可能有呢。亚尔一时语塞,失望地垂下了头——。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视线,他的眼眸在闪闪地发亮。
“有啊、巴尼,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