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你们那里的?他们不过来肯定咱们就交涉不成了。我的话把他给将住了,他这才说,不怕,十几个一个不落都让他们过去。人们听了也挺高兴。”
8. 骡子是个幸运的方头(2)
“那几天又没犯什么错误。”骡子辩解说,“送饭也抓,不对嘛!骡子说得有些得意起来,好像自己是个英雄好汉似的。“不过来是害怕过来了他们更不依不饶。是害怕。人家问他们过去不过去?他们说过去做甚?人家非要他们过去,他们十几个人就只好都过来了。”
“人都放过来了,都是送饭的。那个贾局长就让我把郑孝本放过来,我说这可不行。他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我说这就叫出尔反尔,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现在你那里边还抓的有我们的人,不是说这14个人,还有好些人是在你那里边关着的!他就威胁我说,你要掂量你那个分量轻与重。他那意思是说事情闹大我吃不了兜着走。我说反正我从零开始考虑,不用你担心。我不怕那个事,你不把关在里边的人全放出来,我这边也不能放人!”
过后我从公安那边了解到,骡子所说也不尽然,公安局的干警那一阵子天天挨秀水镇人的石头砸,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有干警向和书记请缨,欲强行进入梁山,以武力解决问题,被和书记当即制止,和书记说:“你们是子弟兵,他们是老百姓,手心手背都是肉!”
“和书记他是我哥哩,”骡子这样说时神情很自然,丝毫没有夸耀的口吻。“和书记和我通过好多次话,他说你真要是能平平安安地把郑孝本带出来,就算立功表现,公安局也会同意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千万要听我的话,一定要把握住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可是还有别的人哩!”骡子这时候就露出了农民的憨厚和狡黠,“和书记还说,要是人们都离开梁山回家去,等于是大家都立了功。郑孝本没事,你就不会有事。连你这个主犯都不追究,群众就更不会有甚事了。他让我把这个话转告给大家,让大家完全放心!”
“有的人他信,有的人他不信,还有人挺激烈,说难听话,说是反正不要命了,该咋就咋,他不在乎。人多嘴杂。我也不能全信,只觉得和书记他不会哄人,他还是我哥哩!”
我注意到骡子每次说起他哥,脸上就会放光,就会笑逐颜开,眼里就有抑制不住的漾荡的波光柔软的流动,眯着眼说:现在我还常跟我哥通个话,发个短信,还写诗给他哩!
无疑这是个幸运的方头,他之所以幸运,是因为他遇上个有爱心的圆头。
那天,采访到中午还没有结束,我们就一起去了个乡村酒店吃饭。吃饭的当儿我对骡子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骡子,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自由自在地吃肉喝酒,得好好感谢这个县委和政府,你没事就得偷着乐。为啥?你想想看,如果换上定州市的那种领导,你们秀水镇闹成这样,人家会怎么对付你们呢?那可就真惨了,你这个为首的绑架人质的人,岂不是更惨?怕是连自己的小命也早已丢了!就算小命保住,不判你无期也得判你入狱几年,我想见你还得到监狱去看你,我们说话时旁边还得有人守着,更别说这样一起喝酒啦!”
说得骡子比国字宽比板砖窄的脸子就有几分不好看,以为骡子会不高兴,却没有,只是闷了声气低了方头吃菜喝酒,吃完饭也不说话,似乎满肚子心思,在那里拧着眉毛出神。
骡子当时绝不会想到,他的这位身为县委书记的哥,并没有把拯救人质的希望全然寄托在他这个弟弟身上,而是做好了几手准备。11日下午当骡子押着被五花大绑身穿浇满汽油的军大衣的郑孝本出现在梁山上时,已经有几百名军警躲在暗处严阵以待。更有四位分布开去隐匿着身形的神枪手,端着带瞄准镜的自动步枪,从不同方位把骡子的方头套入瞄准镜,只要骡子稍有异动,对郑孝本有所不利,便会立即成为枪下的亡魂,并且永不超生。
当然,这也是后话,有待下文细述。
第九章 一滴水里见太阳
1. 郑孝本自救(1)
有些情节是郑孝本永生难忘的,其中就有骡子的那股子愣劲,只有方头骡子才会做出这种自残生命的事情。
那天骡子出去之后,郑孝本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打电话向外界求援,可是一摸身上才想起刚才打过几个电话后,手机让骡子拿走了,不免有些沮丧和灰心。心想自己这块肉已经在那些混人的砧板上搁着了,愿砍愿剁的权利在那些混人手上,也由不得自己了。
“我当时给县里好几个领导都打过电话的,”郑孝本告诉我,“我也知道他们的难处,他们都是公家的人,都不好说过来就过来。我还给县委和书记打了电话,他安慰了我一顿。”
郑孝本在电话里哭着说:“和书记,我是郑孝本,我被秀水镇的群众绑架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他们现在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刚才还动手打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们和书记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你放心,县里已经采取一切措施来保证你的安全。关键是你现在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千万不要怕,一定要保持冷静,要巧妙地和群众周旋,和周围你能接触上的人尽量搞好关系,努力缓解他们的敌意,不要激化矛盾。只有你冷静下来,才能让群众也冷静下来。你是个在基层工作过的领导干部,相信你有处理这个事的经验。你还要做好那里的群众工作,让群众都知道那100万,是没影儿的事情。”我是在见过骡子之后,才见到郑孝本的。所以我想核实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可能会使郑孝本不愉快,为了负责任,还是问了他。是拐了弯问的:“你觉得骡子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人有点愣气,”郑孝本说,“别看他说话也机机明明的,其实脑筋有点问题,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会动辄拿砖头砸自己的头?砸了一次不行还要砸两次,还拿铁锹把子断砸自己的手腕子,要不是拦住,还不知出下啥天鬼哩,你说这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我有点疑惑,心想何以这么多人说骡子神经不正常?我觉得骡子挺正常,莫非是我看走了眼。我说:“我和骡子谈过了,骡子说他那样做,是为了帮你,他怕那些人对你不利!”
“起先可不是那么回事,”郑孝本摇头,“他比谁都火大,还动手打我几拳,你可是不知道,他啥也不穿,脱得光光的,就穿一个小裤衩,裤衩上还插了把刀子,凶得多哩!人们不敢惹他,就是因为怕他愣起来不要命,人家都比他精,人们是利用他的愣,让他出头哩!”
有些情节是郑孝本永生难忘的,其中就有骡子的那股子愣劲,只有方头骡子才会做出这种自残生命的事情,圆头的郑孝本是永远不会那样做的,也是永远也不能理解的。
郑孝本的视网膜上长久地叠印着砖头在骡子的头上砰然迸碎的场景,雪亮的光柱中,碎裂的砖头四散射开,砰然有声地落地,溅起一片肮脏的尘埃,细碎升腾的尘埃在光柱中群魔乱舞,似乎有怪异而苍凉的无字哼唱响起,飘风也似穿透墙壁,掠向四野八荒,渐次消逝。
这时,尘埃的光柱中突然伸出一个人头,脖子蟒蛇也似飞快地伸展游动,举着一张人脸逼向郑孝本,郑孝本大吃一惊,蓦然惊醒,原来是自己坐着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眼前真的晃动着一张人脸,还在叫着:“郑老师,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过去教过的一个学生!”
郑孝本依稀觉得有些面熟,却无论如何想不起这个学生是谁,只是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啊了一声,瞅瞅门口,见那个看守他的人不在了,也没时间客套,赶忙就说:“你得给老师捎个话,让家里人知道情况,就说我也没甚事,让家里人放心,别担心!”
学生满脸是笑地点头说:“行,我早认出老师了,乱哄哄的也不敢跟你打招呼!”
郑孝本把家里的电话和住址先告诉学生,这才长叹一声:“唉,你看看老师,这算是甚事呀?人要是不走运,喝凉水也会塞牙,你说老师我好端端地走亲戚去,招谁惹谁了?他们抓我干啥哩?对了,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老师闹出去?也不枉我们师生一场,行不?”
1. 郑孝本自救(2)
学生连忙摇头说:“我是个外村的,是人家请来帮忙的,说不上个话,也没个人能说上话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混说,谁说了话都不算数。真的帮不上忙,要行,我一定会!”
“那他们都说些啥?”郑孝本急巴巴地问,“他想咋的对待我?”
“这个恐怕不大好说,”学生面露难色,“反正挺乱,有人说晚些时拿石头要砸老师,还有人说不答复条件,要拿炸药炸电厂的,也有人说要和老师你同归于尽的,说什么的都有!”
郑孝本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霎时变得直勾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学生小声说:“老师,我先出去,我只是替他们一会,怕他们要回来了。”
见郑孝本害了怕,学生不忍心,安慰说:“郑老师,你也不要怕,我想他们也不会,是瞎诈唬的,好多人是二杆子货,起哄在一起逞英雄,未必他们就真的敢做,不用怕!”
学生说完,同情地瞅了郑孝本一眼,就赶紧悄悄走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看守郑孝本的人就回来了,高个的那一个蹲在门口吸烟,黑脸一个就走进来坐在郑孝本跟前,沉着脸逼住郑孝本说:“你刚刚和那个进来的后生说啥了没?”
“没,没说啥,”郑孝本故做镇静,“就是问了一下他是哪个村的?”
黑脸人就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哄我,他是你的学生,他都告诉我了!”
郑孝本头嗡的一下大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黑脸却笑起来,说:“你别怕,他是我朋友哩,他说要我关照你哩,你跟我又没仇没冤的,我还能咋你?是那些人想咋的你哩!”
哦,郑孝本把悬起的心这才放下,说,“既然你是我学生的朋友,看你也是个诚实人,我想请你帮个忙,也不让你白帮,帮成了,我家里也存着几千块钱,不多,都给你!”
黑脸人愣了一下,好奇地笑了一下,问:“啥事?能帮上我一定会帮你!”
话到嘴边,郑孝本又有点犹豫,漫无边际地嗯了一声,把话又咽下去了。
黑脸人瞅着郑孝本,眼里渐渐浮现出贪婪的闪光,不怀好意地问:“你家存的有多少钱?”
郑孝本见黑脸人有这般的神情,心里不觉就一亮,心想这是个贪心的人,这种人只要给钱让做啥也会肯,于是便说:“我一个管档案的,没权没势的,也没个甚钱,赚了点钱是准备供孩子上大学。拢共也就三万来块钱,你要是能帮成我这个忙,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黑脸人嘿嘿地笑了两声说:“我最热爱“大票子”了,为了‘大票子’,你说,啥事?”
“这个钱你要挣起是很容易的,”郑孝本压低声音小声说,“等一会儿,你一个人,不要让那个人跟上,你带我上茅厕,然后你让我跑,我跑走了以后给你钱,人不知鬼不觉的。要是你觉得不放心呢,你就和我一起跑上走,只要能跑回我家去,立即就拿钱给你!”
黑脸人听了陡的就变了眉眼,回过头来瞅一瞅门口的同伴,不知啥时那个同伴扎到堆里和人聊闲天去了,这才放心,哼鼻子摇头说:“哼,我猜你也要说这哩,6000张‘大票子’想换一条命,也太贱了吧?肯定不行,我要是放了你,那些二愣子不追杀我才怪,不值!”
郑孝本咬牙说:“你看我也是个穷官,再多了也没有,不过,我郑孝本是个有良心的人,以后兄弟你就是我郑孝本的救命恩人,我们就是异姓亲兄弟,我郑孝本在有生之年也会不断报答你,不要光看眼前钱不多,拿这钱做个小生意,我再帮上你,至少这辈子吃穿不愁!”
黑脸人摸腮帮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倒不是不可以,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要出去了就赖账,这年头,赖账的是爷爷,要账的是孙子,我可不想当孙子,你能保证?”
郑孝本急得又是赌咒又是发誓,黑脸人这才点头应允说:“行了,我信了你,等天黑些了咱们先试试看,要是跑不出去呢,你也不能怨我,也不能和人说是我让你跑的!”
1. 郑孝本自救(3)
“你看我是那种人!”郑孝本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放心,成不成,咱兄弟情谊在!”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边人声嘈杂,有杂沓的脚步声往这边响过来。再瞅黑脸人,已经猫也似滑溜地退回到门前站着。郑孝本愣怔的当儿,就见门外呼啦啦涌进一堆人来。
郑孝本心一寒,自忖:“不会就是要拿石头砸死我的那伙人来了吧?”
窗外,天色如晦,阴霾似血。
2. 教育的内核(1)
迈入21世纪的中国,还有一只巨人的泥足深陷过去,无力自拔。
那天我们相对坐望,狂抽香烟,吞云吐雾。谈到柳成大办成大中学时,和治国的大脑门马上就电灯泡似的开始放光,两片厚嘴唇乐得连香烟也衔不住,烟头掉在茶几上又连忙捡起继续衔上抽。那股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