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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指上的钻戒,思绪有些飘忽。想到那日,古沧海突然将戒指拿出来,拉起她的手便套了上去,闷闷地说:“现在父亲刚刚过世,举行婚礼是不大好,暂且拿个订婚戒指将你套住吧。”

于是,两人便正式成了未婚夫妻。

每每回忆起来,堇色难免在心里抱怨,那个人啊,竟然不晓得有求婚这个说法,即使再笃定自己愿意嫁给他,也是要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意见呵。唉,终究自己先提出,那就是愿意了。既然已经接受了他,就好好珍惜这段得之不易的姻缘,祈求永久吧。

然而爱情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完全公平的,她与古沧海相爱且愿意相伴终生,但不可能让他牺牲自己的事业来守候家庭,相反的,只能是堇色为他而放弃调香的职业。当然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服堇色接受这个事实,比如,她辞职世界并不会停止运转,而他如果声明放弃他的位子,至少这个城市的帮派会陷入混乱。又比如,她如果出去工作,会给他的敌人太多的可乘之机。再比如,她放弃了职业只是少了几种香气,而他一旦离任,他们两人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可是,堇色仍心有不甘。

她还是深爱着她的职业。这些天来清闲安逸的生活,简单琐碎,平淡如水,让她觉得时间变得极其漫长又无所事事,所以她更加坚信事业对自己的重要。即使她可以随心所欲购买各式昂贵的香水,也不能磨灭她对各种香味调试支配的思念。

堇色盯着戒指上的钻石,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够大,够亮,够美。她眯起眼睛,又回想起当日吴盈兰看到这个戒指时妒忌愤恨的面孔,古太太意外的神色,以及john黯然又无奈的表情,还有吴妈欣喜安慰的眼神,心里总是少不了感慨一番。怨恨自己的人都已经离去,身边的人无不希望自己能够幸福,自己便不能没有不幸福的权利。因为这幸福是架构在太多人的不如意以及太多人的殷殷希望之上。付出太多以后,便不能够轻易放弃。

前些天,古永年去世时,也以爷爷的身份留给了自己一笔遗产,而给自己的遗嘱上只说着,也许女孩子多一点钱,更加容易抓住幸福。可是有钱又有何用呢?在这样一种形势下,每日出门都有专人跟着,连花钱都花不痛快。

已经下午两点了,堇色拿起外套,走出门外,坐到有保镖一起的车上,准备驱车去大宅。这些天,自从接受了古沧海的戒指,古太太便有点改变态度的意思了。应该是这样的吧?古永年去世,她以后能依靠的也只有古沧海这个儿子,对堇色也不能一直排斥下去。而堇色因为寂寞也乐于与她敷衍。同时因为古沧海总是不放心她到其它地方,对于她到大宅也总是放心的。所以每天下午两点,堇色便习惯于到大宅去坐一坐,与古太太闲聊一阵。

够幸运了吧?自己过上了不少女子梦想的生活,甚至就是自己在一年前每日祈祷希望能过上的生活。如果仍旧说不幸福,未免令旁人觉得自己太不惜福。

可是堇色,仍旧是不大开心的。

到了大宅,大厅里,古太太已经在坐着喝咖啡了。白衣白裤,才不过一个月,她已经苍老了很多。似乎古永年一去世,她的精神头也被带走了大半。

堇色轻轻坐下,仆人给堇色倒上一杯咖啡。咖啡纯正醇香且不带一丝酸味,旁边的点心也极好,香而不腻的小甜饼。

“堇色啊,你看,盈兰最近也不大来了,除了你,每日还记得来走动走动。”古太太精神似是钝了,也不看对象是谁,直接说了出来。

堇色微微一笑说:“想必是功课忙碌了。”拿起小勺搅着咖啡,凑近鼻子,深深闻着那咖啡香。心里却淡然地想,她当然是不来了,想要的男人与别的女人订婚,觊觎的财产随着古永年的逝世而彻底无望,特别,只要她离开,户头上便立刻会多几十万美金。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堇色嘴巴撇了一瞥,却恰好从搅拌勺上照出自己的脸孔。或者是因为凸面镜的缘故,脸孔变形,表情分外刺目狰狞,将堇色自己吓了一跳。

她连忙放下咖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暗想着,自己不过是想让爱情更加安稳、男友身边更加清净罢了,难道不应该?吴盈兰接受那些钱只不过说明她对古沧海的感情不够纯粹,与自己是否拿钱遣走她无关。

可是,刚才那一瞬,自己的表情却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因为用钱赶走了男友的爱慕者便得意暗笑的女子,是自己?

“堇色啊,我看你与沧海还是抽个时间把婚礼办了吧。说实话,我也想热闹热闹了。太冷清,简直让人过不下去。你也不要学那些外头的女孩子,闹什么不要孩子。既然安心在家里了,就索性多生几个,儿女齐全才好。我们又不缺钱,你若是不愿意带,就可以请佣人嘛,我也可以帮你带……”古太太不断说着,竟是彻底扫去了以前身上那股算计的伶俐,完全是一个老妇人的样子。

可是,这些话听在堇色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滋味。

幸福?自己这样便是幸福了吗?每日待在那个灰色的房子里,早上送古沧海离开,晚上迎接他的归来。其余时间,便是大半空白的生命。孩子?难道孩子能带来充实吗?不,孩子只能带来忙碌,并不能让心灵的空白被填充。而且她也不认为,一位空虚的母亲,能带出一帮健康乐观的孩子。

那接踵而来的一日日,一年年,如果都是如此过下去,堇色可以想象,面前的古太太,就是她的样板。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心惊,猛然摇了摇头,唬得旁边仍然在唠叨的古太太一愣,说:“堇色,怎么摇头?什么事情?”

堇色勉强笑了一下,说:“抱歉,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然后起身。

古太太掩饰不住地失望,仍然试图挽留:“不在这里休息下吗?或者请大夫来看看也好啊,你回去那里也没有人聊天不是?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堇色却一直走了出去。她不怪古太太的罗嗦,如果自己也承受了如她一样多的寂寞,未必会比她好到哪里去,现在的自己,才不过赋闲在家短短的日子,以前自己最鄙视的种种特征都已经蠢蠢现出端倪。

她变得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每日总要拉着古沧海问他是否爱自己,虽然现在古沧海仍旧是耐心微笑地给予肯定的回答,但她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的回答会越来越不耐烦。更甚的是,她变得越来越迟钝,感觉昔日那一点点灵光正逐渐远去。

如果失去了香味,失去了真性情,池堇色还能是池堇色吗?

坐在宽敞的车后座,堇色无法控制自己愈发纷乱的思绪。

或许,自己应该花钱送自己一枚右手戒指,连带的,找回自己的坚强和勇气。

爱情,不应该以这幅姿态和面目出现。

回到家,堇色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屋内一如既往打扫得很干净。窗外正是下午阳光最辉煌的时候。或许自己的人生,从现在开始,便无一刻不是设定好的。

正落寞地想着,吴妈进来告诉堇色:“刚才沧海打电话来,说今天不回来吃晚饭了。”然后看了看堇色的神色,又好心地补充说:“男人忙一点比闲着好。”

堇色笑了笑,难道自己是为了男友少陪着吃顿饭就发脾气的人吗?“好的,吴妈,今天我有点累,晚饭不下去吃了,让他们随便做点什么送到我房间就可以了。”

窗外的天空,逐渐从耀眼的金色变成了瑰丽的红色,然后,万物皆沉寂到黑色,这最为单调却又最为丰富的颜色。堇色静静坐着,颇有点坐看沧海变换的滋味。

吴妈上来送饭,格外轻手轻脚。她看着落地窗边坐着的堇色,那样单薄的身影,蓦地想起自己一生陪伴的另外两个女子,一个如火焰般华美,一个如溪水般清甜。她不晓得什么太多的道理,却衷心希望眼前这个女孩子,不会再像心比天高的小姐和潇洒淡泊的小小姐,而是能够长久地幸福下去。想到这儿,吴妈既怜惜又心疼地小声劝慰:“有些事,糊涂一点好。”

堇色仿佛没有听出吴妈话里的宽慰和隐忧,而是问:“吴妈,您说,什么是幸福?”

吴妈一愣,恍惚看到很久很久以前,在喧闹的后台,小姐脸上有着浓重的妆容,眼神却是茫然的,轻轻地问:“阿晴,你说,什么是幸福?”全没有台上名角的绝代风华,只不过是一个为生计挣扎的脆弱少女。镜头跳转,又一个小小的婴孩长成了清秀的少女,在一个薄雾的清晨,她梳着麻花辫悄悄溜出去,门外等着一个同样羞涩的少年,被发现后调皮地说:“吴妈,千万别告诉妈我去哪里了哦。”出门前又甜蜜地说:“你说,什么是幸福?”虽然是问句,却俨然已经得到了答案。

如今,音容犹在,人却不知所踪。吴妈听了堇色的问话,仿佛与那两个女孩子的声音重合,迷惘的、纯净的眼睛就那样地看着自己,问着:“你说,什么是幸福?”

吴妈心头一颤,没有作声。

而堇色,却似乎也并没有期待得到一个答案,继续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吴妈思量了一下,说道:“阿堇,幸福没有你们年轻人想得那样完美无缺,或者有误会,或者有缺憾,但是却能让人时时感觉安心,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活在世上。孩子,不要想太多,那样才能抓住幸福。”说完后仍然觉得不安,又问:“阿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堇色回过头,看到吴妈担忧的神色,连忙说:“哦,不,都很好。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吴妈稍稍放心,一边走出去,一边还说着:“人要懂得惜福啊,唉……”

听着平时一向不怎么讲大道理的吴妈此刻说的话,堇色也茫然。难道,自己真的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般自寻烦恼?不,不,她完全明白吴妈说的平淡是福的道理。她并不是一径追求刺激的生活,而只是为了寻求精神的充实。自己梦想的生活,便是一直做着喜欢的调香师工作,然后有个知心的伴侣在身边,与自己分享事业和生活上的点滴喜悦。

她不甘心为了爱情牺牲事业,但也不舍得为了事业而抛弃爱情。

多么贪心!堇色自嘲地笑笑。

不知过了多久,饭也忘了吃。几声敲门声响起,很轻。

应该是他吧,堇色想。自从抗议他的不请自入后,他倒确实是记住了敲门。片刻,门外响起了钥匙插入的声音,古沧海走了进来,显然很惊讶堇色竟然还没有睡。走近她身边,俯身摸摸她的头,说:“怎么还不休息?也不应我的门,调皮。”

堇色牵强地动了下嘴角,说:“我专门等你回来的,想跟你聊聊。”

古沧海看着堇色强笑中略微严肃的神情,点头说:“正巧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等我去洗个澡然后再聊,好不好?这两天,我可真是很累。”

堇色看到古沧海那憔悴的面色,有些心软。

在他洗澡的间隙,堇色坐到客厅一角小小的吧台边,倒了两杯葡萄酒,一边慢慢啜饮,一边等待古沧海。

杯里的红酒产自波尔多,著名的葡萄酒之城,虽然自己不怎么会品酒,但是来自它的香气也令自己不得不赞叹,确实与众不同。联想到自己的决定,握紧了杯子,有些紧张。他会支持自己吗?

可是,那个有着阿尔卑斯山泉水的灌溉、又有地中海火辣阳光的城市,实在令自己魂牵梦萦。

古沧海很快出来了,沐浴后的他看起来精神了一些。挨着堇色坐下,喝了一口红酒,眨眨眼睛说:“既然我们两人都有事要说,那么就女士优先。”看起来他心情很不错,面带喜色。

“好,我先说。”堇色清了清嗓子,“沧海,我想去法国的格拉斯工作。”

古沧海愣了,随即问:“格拉斯?那是哪里?”

“香水之城,对于我们调香师来说,便如波尔多城之于品酒师,或者硅谷之于软件工程师。”堇色镇定地回答。

“可是,我并没有反对你出去工作啊,在这里工作也一样可以。”古沧海神色有些紧张。

“可是,我如果在这里工作,你势必会派人跟着,难道我每天还带着保镖去上班?”堇色有些无奈。

古沧海也沉默。良久,开口问:“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不能令你为了我安心待在家里?”

“不,这是两码事情。”堇色急忙辩解,同时又仔细想该如何解释,“你知道吗?或者对于别的女人,有个家,有个爱自己的男人,便能平静地度过一生。可是我不行。我经常会感觉孤独,并且我知道这样的孤独感不会因为拥有了爱人而消失。如果我都不能让自己不孤独,那么别人更不行。而如果我自己不能充实快乐,如何能令我爱的人快乐呢?”堇色反复考虑的思路还是有点紊乱:“不知道我这样绕来绕去,你是否明白了我的意思,我……”

古沧海突然拉住了堇色的手,低下头,说:“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所说的。堇色,我一直都知道,将你限制在这样一个屋子里,你终究会厌倦。”神色间不无心痛与落寞。

“不,沧海,我并不是厌倦与你一起生活,我只是,只是希望自己除了你还有另外一部分世界。”

古沧海抬起头看着堇色的眼睛,试图用温情对她进行劝说:“是的,我明白,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