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似兰似麝的香气,真个令人意荡神迷,大后暗里叹息,好一个倾城倾国的尤物,怪不得儿子这样的痴恋她,香妃向太后行过礼,大后慈颜一整,便向香妃问道:“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用剑刺他?难道你不怕死吗?”这几句话由随侍回妇翻译给香妃,香妃不假思索答道:“不错,我就是希望皇帝赐死,追随先夫于地下!”太后点了点头,立即命令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进来,用一正白凌布勒住香妃粉颈,太监用力牵扯,香妃顷刻气绝,一缕贞魂,飞升极乐去了,当时人传说香妃死了之后,面色如生,香气两日不散,清人有诗一首凭吊香妃道:“雏鬟生长大宛西,钿合无情宝剑携。帝子不来花已落,红颜黄土玉钩迷!”
香妃死后,传说葬在北京城郊的陶然亭附近,现在新疆的喀什城外,还有香妃词庙和香妃井,香妃壮烈殉节的故事,不但流传千古,就是隔了二百年后的今天,仍然被新疆草原上的牧民编成史诗,讴歌赞颂,由此可见香妃故事的动人呢!
再说智禅上人在碧云寺里,等到黄昏日落,方才见史存明回来,他说乾隆帝到城外祭坛,奉行郊天大典去了,至少要有三天时间,御驾方才返紫禁城,智禅上人大喜说道:“天赐其便!”因为满清皇帝每年一次的郊天大典,十分隆重,皇帝一连三天,不能御幸妃嫔,茹斋守素,住宿在祈年殿,只要乾隆帝本人不在紫禁城,大内的防守必定松弛得多,自己进行劫牢救人,正是时候,这天晚上,北京城里出现了三个人影,在民房瓦面上,起落如飞,奔向刑部天牢,这三个人不用说就是智禅上人和史存明孟丝伦了。他们一直来到天牢墙外,只见牢墙高凡三丈,墙头布满了铁网和蒺藜,不过这些障碍,都不在智禅上人师徒的眼里,老禅师首先吩咐史存明抛入间路石子,听见墙里没有什么动静,智禅上人然后一个飞身,登上墙顶,用凌霜剑轻轻割掉了一幅钢网,砍折了好些蒺藜,打开缺口,三个人鱼贯跳进墙里。
墙里是一条甬道,漆黑如墨,三个人鹤伏蛇行,走了一段,迎面过来一个更夫,手里拿着风灯,智禅向史存明孟丝伦二人耳边说几句,孟丝伦取出弹弓来,扣上一粒弹丸,嗤声微响,铁丸飞出,扑的打灭了风灯,这更夫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叫喊,史存明已经一个飞身扑了过去,轻舒猿臂,一下勾住了更夫的颈项,用力一夹,那更夫顿时呼吸窒息,哪里还能够喊出声音来?史存明把他向地上一推,拔出明晃晃的断虹宝剑,喝道:“你要死还是要活!”
那更夫看见亮晶晶的宝剑指住自己胸膛,吓得魂飞魄散,颤声说道:“小小,小人当然要活啦!”史存明道:“你要活好极了,我来问你一句,那个夜闯深宫,杀伤人命的老尼姑,关在哪里?”这更夫顾命要紧,只好战战兢兢的指出飞龙师大被囚禁的监房,智禅上人间明之后,二指一戳,点了他的晕穴,那更夫立即不省人事,史存明把更夫拖在一边,三个人走到更夫所指监房的铁栅前,老禅师向徒弟使个眼色,史存明立即会意,蹑步来到监窗口,低声叫道:“飞龙前辈,弟子来救你哩!”
监房内有人咳了一声,飞龙师太在里面答出声来,说道:“是姓史的小子吗?你要救我怕不容易,我身上的镣铐,全是精钢铸造的呢!”史存明道:“前辈放心,弟子给你开锁便是!”他把断虹剑抵住栅柱,轻轻一锯,这把剑是吹毛截铁的神物,铁栅立即折断下来,史存明把栅柱锯掉几根,方才钻身进去,黑影里果然看见飞龙师太披枷带锁,两眼精光炯炯,仍然不减做岸神色,史存明心中暗笑,先用宝剑劈开了钢铁长枷,又把她手脚的镣铐一一锯断,飞龙师太去了束缚,突然反手一把,扣住了史存明持腕的长剑,这一下出其不意,快如闪电,史存明被她五指一抓,当堂半身麻痹,飞龙师太目如火炬,喝道:“小子!是不是老和尚叫你来救我的,还是你一个人来呢?快说!”
史存明十分忿怒,可是脉门被扣,挣扎不得,只好忍痛说道:“不错,家师就在外面!”话才出口,智禅上人已经在铁栅外叫道:“青荷,明儿冒险进来救你,把他难为做什么?快点放手!”孟丝伦也叫道:“师傅,我脱险了!全凭老禅师的大力,把我救了出来,你们两位老人家三十年的一点误会,也应该消除了吧!你放开明哥哥,大家出来见面!”
飞龙师太是个非常好胜的人,她在黄河渡口曾经跟史存明打赌,要把金弓郡主亲手救出来,叫史存明在她跟前叩三百个响头,哪知道孟丝伦被智禅上人救了,自己反而陷身在大牢里,还要人救自己出险,飞龙师太真个又羞又怒,她猝然一用力,夺了史存明手中断虹剑,拔身一纵,窜出囚笼,孟丝伦见师傅怒气冲冲的出来,以为她又要跟智禅上人火并,立即挺身拦住,飞龙师大望了智禅一眼,忽然哈哈狂笑说:“老和尚,我韦青荷今天承你救了性命,不过活捉我进来的那个喇嘛番僧,我却不忿气败在他的手里,我现在先找他报仇,然后再讨教你的雷电披风剑!”话才说完,拔身一纵,上了监房瓦面,刷刷两声,如海燕掠皮,过了围墙,向紫禁城奔去。
史存明方才由监里钻出来,智禅上人叫道:“不好!她要到清宫闯祸了,咱们快去拦阻!”三个人先后跳上瓦面,越墙而出,这样一来,天牢的看守人立即看出来了,敲起铜锣,警号大鸣,可是智禅上人一行三人,已经一窝蜂也似的,冲出天牢之外。
孟丝伦看见师傅长袖飘飘,向紫禁城奔去,心里十分着急,要想高声叫喊,又恐怕惊动了人,反为不美,只好衔尾紧追,智禅上人师徒疾如奔马的跟在背后,飞龙师太一直来到紫禁城外,上午门翻上皇城,直奔向雍和宫,还未到宫外,两个喇嘛已经现身出来,高声大叫:“有刺客!”
话未说完,飞龙师太已经施展开飞龙剑法来,“云龙飞天”,连人带剑纵了起来,一个盘旋,嗤嗤两声,剑光闪处,竟把这两名喇嘛同时穿毙,她用的是凌空搏击剑法,拼走险招,居然把这两个番僧由瓦面上刺了下来,当堂送命!飞龙师太十分得意,哈哈大笑。
雍和宫里面接连纵出十几个人影,当先二个头戴羊角帽,身材瘦长的老年喇嘛,正是天龙派第一高手阿难陀尊者,后面一个中年喇嘛,正是迦叶禅师,他们看见飞龙师太居然越狱出来,真个吃惊不小!正要开口,飞龙师太冷笑说道:“番狗秃驴,助纣为恶,今天晚上叫你看看师太手段!”她说着拔身一纵,起在半空,连人带剑在空中连盘两匝,唰的一声,向阿难陀尊者顶心命门刺落,孟丝伦远远望见,叫道:“这是飞龙剑里面的神龙三现!”飞龙师太腾身刺落,阿难陀尊者冷笑道:“你全身起在空中,给人以隙,分明是武家大忌,佛爷爷使出大力金刚掌,只消一掌便送你归西了!”
这藏僧双掌一合,用了天龙掌里面“罗汉拜佛”一着猝然左右一分,两股排山倒海似的罡气,荡向空中,要把飞龙师太震出几丈,哪知道飞龙师大凌空飞刺这一剑,可虚可实,番僧袍袖刚才一扬,她已经把身子一翻,使个“卧看巧云”,翻出七八尺外,掠过阿难陀的头顶,砰的落在地上,好像受了掌力抛掷一般,其实她并不是真正被掌风扫跌,飞龙师大只一沾地,腰背躬处,身子弹了起来,反身一剑,刺向阿难陀尊者后腰,她这剑本来是“神龙三现”中的“龙掉尾”绝招,疾刺敌人的“精促穴”,阿难陀尊者霍地回转身来,用排山掌一推,飞龙师大这一剑恰好刺进番僧胸膛,阿难陀尊者虽然有金钟罩的运气功夫,却挡不了削金切玉的断虹剑,大吼一声,登时气绝,可是他中剑时双掌一推的气劲,飞龙师太也没有来得及闪开,砰砰两声,背心中了两掌,脊骨当掌折断,飞龙师大也哎哟一声,身子倒甩出六七尺远,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孟丝伦不禁大惊,立即张开弹弓飞身扑前,阿难陀的师弟伽叶禅师,刚要向飞龙师太一掌打落,盂丝伦弹弓一拉,嗤嗤两弹,恰好打瞎了他的眼睛,伽叶痛彻心脾,向后便倒,史存明箭步窜前,拾起地上的断虹剑,剑光一落,伽叶禅师身首异处!
其余的喇嘛僧不禁大骇,纷纷退后,没有一个胆敢上前,智禅上人抱起飞龙师太,叫道:“走!”三人俱折转身来,飞龙掣电似的逃出北京城去了,他们一直跑到西山下,智禅上人忽然发觉飞龙师太头颅渐渐歪在一边,觉得十分奇怪,立即停了脚步,低头一看,原来飞龙师大的头骨也被番僧打折,气如游丝,再也不能活命了,智禅上人不禁滴出眼泪,孟丝伦连声悲喊:“师傅!师傅!”飞龙师太口角微然一笑,呼吸停止,一位武林侠尼,就这样的悄然离开尘世!
孟丝伦号啕大哭,智禅上人连声念佛,他向史存明道:“徒弟,埋了她吧!”史存明用宝剑掘地成坑,把飞龙师太尸身放入坑里,培土雍平,天色已经大亮了,师徒三人返回碧云寺,孟丝伦哀悼之中,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嫂嫂香妃,央请智禅师徒人宫救她,哪知道消息传来,香妃已经在清宫里殉节,智禅上人顿足连叹:“可惜可惜!”孟丝伦哭得成了一个泪人,史存明劝她道:“郡主不用伤心了,可敦对我说过,她一定要在清宫尽节,人生自古谁无死,可敦的死重如泰山,她象征穆圣真神的儿女,永远不会向暴力屈服,我们今后要替死难的人报仇,哭有什么用处?”孟丝伦方才收泪。过了一天,西山下现出一个老和尚,两个青年男女,正是智禅上人和史存明孟丝伦三人,连骑西去。
沥血伏龙--第二十一章古洞潜踪深宵惊魔女第二十一章古洞潜踪深宵惊魔女天连沙漠,云盖边荒,这是西北大漠的景色,新疆省的天山南北,有许多一望无垠的大沙漠,尤以天山南路的大戈壁沙漠最为浩瀚,“戈壁”在回人土语说来,是“没有水的海洋”的意思,因为整片大戈壁沙漠,东西绵长一千里,南北纵阔三百里,单是面积来说,已经有南方一个!”
东省,或者是两个浙江省那样大小,真个像无际的海洋,不过海洋有水,大戈壁却是一望无垠的黄沙罢了!一般来往南疆的旅客和商队,个个都把大戈壁沙漠这一段旅程,视为畏途,因为戈壁里面,黄沙千里,往往走上一千几百里路,也找不着一点水源,狼群出没,马贼纵横,这还是在其次,最厉害的还是沙漠里的天气,也跟海洋一样,变幻无常,随时可以刮起飓风来,飓风一起,万丈黄沙飞起,翻翻滚滚,形成无数恶魔巨灵也似的沙柱,所过之处,势如排山倒海,江河溃决,如果行走沙漠的旅人,在事先不找定背风地方,及时趋避,真个顷刻之间,便给沙浪埋葬,所以行走戈壁的人,往往在沙漠里发现大批人马骆驼的骨骼,那就是飓风的罹难者哩!就在智禅上人和史存明师徒北上京师,沿路追踪满清西征凯旋大军,要搭救金弓郡主的同时,大戈壁沙漠的另一角落,也有一个维族少女,踽踽独行,花容憔悴,这少女不别人,正是“西域飞龙传”里面史存明头一个爱侣伊丽娜!
伊丽娜看见史存明一意钟情金弓郡主,芳心片片破碎,她在史存明神智未醒,口中喃喃喊叫着孟丝伦名字的时候,毅然抛下了他,掩面而去,其实伊丽娜抛下史存明,不过是一时的负气,感情用事,等到跑出十几里路之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她想起金弓郡主的外貌才华、人品武艺,比较起自己来,无不胜强百倍,难怪史存明倾心于她,自己是个平凡的牧羊女,哪里能够跟金弓郡主相比较呢?史存明在患难之中,自己抛下了他,飘然而去,实在太不应该了,伊丽娜心中一着急,立即向着来路折回,哪知道她跑回原处时,史存明已经踪迹不见!
伊丽娜不见了史存明,真个芳心如捣,欲哭无泪,一个人伤心到了极处,反而不会哭泣,如痴如呆,伊丽娜痴痴呆呆的,站了半晌,两行情泪方才夺眶而出,由粉颊上挂了下来,她正在迷迷惘惘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戛戛”声响,伊丽娜如梦初觉,她抬头向天空一望,原来距离自己头顶六七丈的低空,盘旋着几头全身漆黑,神态凶猛的恶鸟,翅如车轮,利爪如钩,望着自己盘旋欲下,伊丽娜自小生长在天山,知道这种恶乌名叫做“啄尸鹫”,专吃人兽死后的尸首,自己在沙地上僵立不动,这几只啄尸鹫鸟大概以为自己是死人,所以发出怪叫,呼朋引类到来,打算饱餐一顿呢!伊丽娜这一气非同小可,立即在地上拾取几颗石子,玉腕抖处,石子破空飞起,猛向啄尸鸟打去!这几头鹫鸟吃石子一打,戛戛连声,立即振翼高飞,一溜烟似的逃去了!伊丽娜打走了啄尸鹫,方才稍稍泄了胸中闷气。
史存明既然不在,伊丽娜只好懊丧地走开,她在黄沙漠的平野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走了大半日,红日渐渐西沉,地平线的远处,忽然现出几个帐幕来,伊丽娜见了帐幕,好比在茫茫大海里,发现了靠岸的陆地,精神为之一振!她忘记了疲倦和饥饿,向着帐幕扎营的地方跑去,不到半晌工夫。已经跑到最先一座营帐的跟前,只见帐门口坐着几个哈萨克族的牧民,正在那里生着野火,烧烤羊肉准备吃饭,伊丽娜在天山白熊谷居住时,也学会了一些哈萨克土语,上前说道:“各位大叔,真对不起,我因为赶路到叶尔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