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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围 佚名 5077 字 4个月前

信息。“朝彻、见独,女?外生”,这念头甫自出现,生命之火于刹那间蓬地点燃,那顽强求生的斗志再度昂扬。

本待依法施为,可一瞬间又生巨变,令他大吃一惊。原来体内那股暴戾之气越聚越多无处宣泄,就这片刻竟已窜入了他刚刚打通的经脉之中,随着他微弱的内息四处游走。虽然这意料不到的助力令他的伤势以奇迹般的速度复原,可他却深知这绝对不是好事!若在往日他自可凭本身的内力对此加以疏导运用——“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可如今元气大伤,反成了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动辄有沦入魔道,万劫不复的危险。

又一声闷哼传来,伍子胥心中一凛。他当机立断,索性全力导引那股奔涌的怨气压镇内腑伤势,反将自身那口性命交修的内气抽出来去逼退那随着他经脉通畅逐渐迫近心脉的剧毒。

沈尹戍此际已是强弩之末,步法凌乱身形迟滞,只凭着心中顽强的信念还在挥舞手中的长剑。那费、于、归三人也已被他杀得大汗淋漓,满肚子怨气——他们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对他们而言,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象沈尹戍这样身手绝高的疯子。那汪泽民也沉不住气了,只见他三个铜表上下翻飞,一式“与时俱进”,齐齐向沈尹戍砸了过来。

沈尹戍侧身避开一枚,挥剑去挑第二枚,可惜内力不济,吃铜锤正砸在剑身上,铛地一声变成了曲尺飞出老远。此时第三个带表已经挟着风声直奔面门而来,他奋尽全身力气一挥双袖罩将过去,顿时衣袖被铜锤击碎,漫空红白彩蝶飞舞,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臂。他一口大气还没有喘匀,那第一枚铜锤已然回转,正中他的后心。噗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沈尹戍晃了几晃,身躯渐渐软倒,眼中充满了恨意。

汪泽民收了铜锤嘿嘿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令人难辨真假的惋惜:“尹戍你一时胡涂,且先将息一会儿。”随即他满脸怒意望着费书俭三人,厉声喝道:“还不取了那厮首级?”

费书俭大怒,但却自知理亏敢怒而不敢言。他忿忿地走过去,将满腔怒火一股脑儿发到了伍员身上。只见他探手抓住伍员一绺头发将他身子拖起,左右开弓猛扇耳光,同时挑衅一般直盯着沈尹戍。气得沈尹戍浑身哆嗦,脸色越发苍白,声嘶力竭地喊道:“士可杀,不可辱。费书俭你有种就来打我!”

要说打人,只怕费书俭三天三夜也不会打够,可他却怕再打打醒了伍员,于是示意于越人上来帮他抓住伍员头发,二人把伍员弯成跪倒伸头的姿势。拔出长剑,他得意洋洋地慢慢将剑举起,眼睛仍在望着沈尹戍挑衅。

猛听得耳边响起一声霹雳,震得他一阵眩晕。就在此时于越人手中一紧,知道大事不妙,连忙翻腕将伍员的头发在掌上绕了一圈向怀中猛拉,同时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

忽然手中一轻,骇然之下他低头望去,手中那绺长发的末端竟然连着一块血淋淋的头皮!他吃惊地抬起头来,只见伍子胥横眉怒视自己,一缕鲜血正顺着他的额头缓缓地流下来。这人的脾气竟然刚烈至此,他不禁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见伍子胥一张口,一股紫色的淤血激射而出喷向他的面门。

两人本是面对面站着,他看见了才想躲哪还来得及,只觉得眼睛一疼骤然变暗。惊慌之下他又记起去摸长剑,不料却摸了个空,随即颈上一凉,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出老远,然后骨碌碌一阵翻滚,彻底没了知觉。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那费书俭刚刚自眩晕中回过神来,胸前忽然剧痛。他定睛一看,一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竟然直至没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莫非这花花世界从此再也享受不到?他困惑地抬起头,伍子胥正冷冷地望着他,脸上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他终于后悔当初不该不听父亲的劝阻,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伍子胥赤手空拳站在场中,可他的气势凌厉得就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剑,浑身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他望了望浑身浴血横卧当场的沈尹戍,心中暴怒,笔直地走了过去。

那归云鹏本来挡在中间,却被他威势所震讪讪地让了开去,躲到到汪泽民的身后。

伍子胥跪在草地上,为沈尹戍验看处理伤势,对身后的敌人丝毫不放在心上。那汪、归二人倒也乖巧得很,竟放着这大好机会不加利用。其实也不是他们忽然变得君子,而是被伍子胥神鬼莫测的手段整治得早寒了心,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生怕这又是对手的诱敌之计。

沈尹戍满怀感激,伸手去握伍子胥的手臂,同时哽咽着说道:“伍兄你……”,心中百感交集,再也说不下去。他小指无意中擦过伍子胥的脉门,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宛如坠身冰窟,从头顶冷到了脚底。只觉得伍子胥的脉息凌乱、微弱,哪里是什么内伤痊愈,分明是伤重垂死的征象!到这时他才如梦初醒,明白了伍员为什么不借那股凌厉气势乘胜追击,哪里是他不肯,分明是难以为继!可笑自己还在为他着急——怎么不先去捡起自己的趁手兵器?现在当然清楚了,敢情他根本就使不动那柄重剑。若非适才亲眼所见,他万难相信面前这垂死之人竟在转眼间斩杀了两个绝顶高手。

伍子胥微微一笑,知道他识破了自己的缓兵之计,朝他眨了眨眼示意,然后开口道:“沈兄应该还能信得过兄弟?你内伤甚剧流血过多,现在对方任何一人上来都能置你于死地。兄弟当然知道沈兄你是重义轻生的好汉子,可是你一定不希望死在这些宵小手里。记住,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躺着别动,就算有长剑刺到你的眉毛。剩下这些事情就交给兄弟料理好了。”

沈尹戍心中着急,紧紧抓住伍员的手臂不放,同时举目细查,看他是否真有破敌良策。哪知道不看还可,这一看又是一惊:他清清楚楚记得今夜初见之时,那伍员满头黑发光可鉴人,可眼前之人竟已是双鬓如雪!再看看他那英气勃勃的面容,强烈的对比令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如刀割。

他本是楚人,自然晓得伍氏一脉三代智者满门忠烈尽心为国,自伍员的祖父伍参就曾以妙喻劝谏庄王,使其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由此楚国长存问鼎中原之志;他也素知当年潼关诸侯会上伍员以垂髫少年脱颖而出,以智勇力挫强秦的事迹。当其护先王归楚之时,举国欢庆得此干城;他更知道伍员胸怀鸿鹄之志,自少时起就已投身行伍,以其雄才大略整顿军务改良战法,尽挽楚军车战不及齐、晋之颓势,不靠父、祖之荫,积功而为楚国最年轻的将军。而如今,可怜如此英雄人物,正当其精壮之年,本应该扶摇直上、尽展宏图,竟落得功业未立,双鬓先秋。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不消说,这一切都是拜他沈尹戍所赐。念头一转思绪万千,他心头越发沉重,只盼着能以一死略赎己过奇-书-sjtxt.com,于是一挺身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伍员轻轻按住。

伍子胥笑容尽敛,伸指疾点沈尹戍两处穴道,脸色转而严肃,郑重道:“恕伍员战场之上不行俗礼,军法有十七律五十四斩,沈尹戍你已失战力,如若再不退出,一则抗令不从,二则乱我军心,按律当斩!”说完他长身而起,深深地看了沈尹戍一眼,转过身子面对汪、归二人。

沈尹戍心底雪亮,接下来这一仗应该是伍子胥今夜的最后一战,可是伍员那付信心满满、豪气冲天的样子却教他不能不从里到外地折服。仰望着那条凛凛雄躯,他忽然生出一种由衷的信赖:即算有天塌下来压在伍子胥的肩上,他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男儿正该如此方不负七尺昂藏!他由心里发一声喊:“伟哉,上将军!”,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由此,沈尹戍立下投笔从戎之志。

第十一章

伍子胥面对着汪、归二人,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出人意料地问道:“听闻汪令君也是出身行伍,是吗?”

汪泽民闻言一怔,随即被他的问话唤起了久远的记忆。那种“壮岁旌旗拥万夫”的熟悉感觉令他油然而生豪迈之情,于是痛快地答道:“不错,伍员你意欲何为?”

伍子胥却并不回答他的问话,仰天长笑了一声才宏声说道:“伍员未曾蒙冤以前,也在军中度过些时日。我听说一个军人,他可以在战场上被人砍掉脑袋,却绝不可以被人侮辱;他可以去死,却绝不能失去尊严。”话音一顿,他向汪泽民施了个军礼,接着说道:“令君今夜安排的公平决战好生叫伍员失望。只不知刻下这一战又有些什么明堂?伍员谨此候教。”

汪泽民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来掩饰心中的尴尬,支吾着说道:“这个~~~,子胥你也知晓今夜的形势,有些事情并非老夫所能控制。”他忽然想到,外围那十八幻灭神箭不正是清一色由军中选拔高手,严格训练而成?他顿时明白了伍员这番话的用意,老脸又是一红,感到自己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不够光棍。

要知道军人是个特殊的群体,有它自己的规矩,作战时讲求相互信任,分工明确各负其责,自己的生命都系在同伴手里,所以最不齿的就是象他这般没有担待。而且没人看见的时候赖皮跟众目睽睽之下赖皮,那滋味儿绝对不一样。更何况他堂堂楚国令君,如果一而再地赖皮,今后如何服众?他不由暗叹这伍员用兵果然有莫测之机,攻势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不小心就要中招。可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外围那些高手各借地形隐遁,至今尚未现身,伍员从何而知他们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惊:“那伍员竟越过自己开始进攻下一轮对手,是他对我稳操胜券?那他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我?”越想越乱,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感觉好象大了不只一圈儿,差点儿呻吟出声来。

一抬头看到伍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猛然醒悟又中了这厮的攻心之计,还没开打就乱了枪法,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索性一抖手中的铜锤扬声说道:“来来来,老夫我就用这把老骨头陪你走上几合!”

伍子胥瞥了归云鹏一眼,心道:“看此人与那沈尹戍过招之时守势极稳,必是精明谨慎之辈。此等人物倘若容他在一旁虎视耽耽,瞅准空隙抽冷子下手,此仗不打也罢。”他虽用言语挤兑住那老狐狸汪泽民,可是对归云鹏这样的江湖人物却决不会生效,于是以进为进,朗笑道:“令君年岁已高,伍员却正当壮年,哪能捡这样的便宜?你两个一齐上吧。”

汪泽民立刻想到此举不合常理必然有诈,他不知伍员忌惮归云鹏的暗袭才行此险招,反而以为对手是在以退为进故作大方。他生怕再一客气伍员会改变主意,扭头去看归云鹏。回过头来心中大定,干笑了两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来老夫这把年纪真该回家抱孙子了。伍员你但取兵刃不妨。”

伍子胥戟指归云鹏道:“就借归先生佩剑一用。”

这一招异军突起,又出二人意料。汪泽民急忙开动脑筋推想伍员用意何在,归云鹏却误以为伍员怀疑他剑上有鬼,将长剑狠狠地抛过来,转身气乎乎地去取师侄费书俭的佩剑。

伍子胥长剑入手扣指一弹,响起铮地一声龙吟,对剑质甚是满意。待归云鹏回转他再不多言,大喝一声:“看剑!”,直取汪泽民。

汪泽民早已凝神戒备,他手持一锤护身,另两个铜锤一上一下,使一式“天地交泰”,攻敌之所必救。而那归云鹏纵身而起,一式“灿灿银河”,攻势果然凌厉至极。[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蓦然间伍子胥厉叱一声矛头骤转,剑式有如奔雷掣电,与归云鹏以攻对攻。这一招气势豪雄威力绝大,归云鹏硬碰之下登时吃了点暗亏。他暗骂自己怎地如此大意?当下剑式一收守得极稳,拿出十二分的耐心等待机会,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伍子胥全力杀了归云鹏一个下马威,回头应付汪泽民可就分外吃力,剑、锤相交登时泄了底,震得他两膀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汪泽民大喜,先前他亲见伍员受伤之重,若是短短时间之内就能痊愈,杀了他也不信。此际甫一交手,果然证实了他的推断——对方是在唱空城计,于是他一提气,攻势有如狂风暴雨,招招逼伍员硬拚内力。

可是这局面早在伍员意料之中:汪、归二人功力虽高,到底不是惯于联手之人,合力不及破山锥远甚。况他二人各怀鬼胎面合心不合,更中自己分敌之计,迟早必生嫌隙。当下不慌不忙,脚底倒踩“知北游”步法,手中使出一路“斥?之至”,极尽闪展腾挪,恢恢乎以无厚入有间,尚是游刃有余,唬得那归云鹏不敢造次。

三人如走马灯般过了百十几招,那伍员竟是毫发无损反而力气渐生,偶尔与汪泽民兵刃相交也不再心局气促。只是这场面沉闷得很,就连兵刃的撞击也是老半天才传出那么一两声,与上一场拼斗的火爆场面大不相同。

汪泽民久攻不下额头见汗,对手好象水中的泥鳅,让他空自费力却连边儿都捞不到。他狠狠横了归云鹏一眼,敢情那老儿被伍员蒙住,说什么也不敢放手进攻。可归云鹏兀自毫无察觉,小心翼翼地稳守战圈,任由他一手操办攻势,气得他在肚子里闷哼了一声。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只见他猛然将锤链一收,紧接着将手里那柄铜锤全力挥出正砸在那收回来的铜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