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天下英雄谁敌手 佚名 5387 字 4个月前

一现,仅在一瞬。这一瞬就是永恒。人的生命不是也如昙花一样一现而没吗?

生死之际方今好忽然悟出了些什么,他飞翔,带着叶水心,避过了生意人的黄金神抓,毒蚂蚁,轻轻轻轻轻轻地点中了他的脑后玉枕穴。

生意人从此再也笑不出来。

方今好服了生意人的解药后,飘飘浮浮的一切幻影都在片刻静了下来。

叶水心默默无语,但她的心是热的,只要能和她的方大哥在一起,她就是死也无憾了,想到以前那段刻骨铭心温柔销魂的日子,她口角浮起了笑容,想起近几个月来的相思、回忆、烦恼、忏悔,她又禁不住叹了口气。现在,现在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谁也分不开他们!

“嘶、嘶、嘶”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叶水心听到了一种轻微的声响,她马上警惕起来,绝不能让她的方郎受到丝毫伤害!她宁可自己死!

又一阵风,狂风。

枫叶、青草、菊花、飞沙、走石连同无情、寂寞、愤怒、仇恨一同卷向方今好。

方今好不能动,也无所觉,他已进入道,进入禅,进入空、虚、无,他已出世、出窍,他不动。

叶水心动。

一动惊天地、再动泣鬼神!她已发现敌人,两人前所未见的敌人、无情的敌人。

她运气——经过数场苦战,那神丹的功力已逐渐被她激发出来。

她的手臂晶莹如玉,脸如玉。

心中却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浓浓的恨意萧萧的杀机!

她扬掌,狂风卷去,飞沙走石卷去。

敌人现了出来。

狂。风。

风。

叶水心认识这两个人。狂天下。

暴风。

他们杀人的时候,总是先刮起一阵狂风,他们喜欢用狂风杀人。

他们用狂风杀了很多人。想不到今日却被狂风逼现了身!

他们羞愧愤怒——竟破口大骂。

“操你娘的,臭婆娘,你难道疯了不成?用那么大的力把老子吹得差点连裤子也飞他娘的!”

这句话是一个精精壮壮虬髯戟张手执大刀的男人说的。

“他奶奶的,这阵狂风比老娘还狂!”这个看似娇弱如鸟弱不禁风两手空空的女子盯着叶水心道:“臭婆娘,你瞪什么,老娘挖了你的媚眼。”

他们虽然自称老子、老娘,其实一点也不老。

狂天下今年才三十二岁,暴风仅二十七。但他们杀人的历史都在十五年以上。

狂天下手里的那把刀称为烈火之刀,他在杀了“天涯无敌,海角有刀”的“刀霸”熊立后,武痴老人把他烈火之刀列当世四大名刀之末。但当他杀了“名刀之奴”上官恨、“名刀”上官笑后,武痴老人犯愁了,他想把“刀王”风长缨和狂天下换个位置。虽然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但烈火之刀绝没有人敢忽视!

——当世四大刀客为“刀中之王”风长缨;“大觉刀客”君觉吟;“春花秋月刀”鱼清溪;“烈火之刀”狂天下。

暴风的武器叫“气”,气是无形的,但气能伤人于无形。

这更可怕。

有形的,看得见的,并不可怕。

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东西才可怕,如寂寞忧愁和暴风的“气”!

气贯山河气吞万里气冲斗牛这是气!

气是强大的庞大的无匹的无敌的!

叶水心现在就遇上了可怕的烈火之刀和无敌的“气”!

狂天下大笑道:“我知道你是著名的玫瑰杀手,可惜你遇上了我狂天下!”

暴风媚眼白了狂天下一眼,嗲声嗲气地说道:“这么漂亮的婆娘,狂哥是舍不得下手的,还是由我来吧!”

她已出手,但不是“出手”

她吹气,这口气如滚滚惊雷涛涛黄河铺天盖地地压迫过来——她要压死叶水心和方今好!

暴风吹气。

叶水心也吹气,神丹之气。

两股气在空中相遇相撞相克!

暴风翻飞出去,落下时口角已见血。

叶水心只退了一步,她把那股无匹的“气”移向大地。

就在这时狂天下已出刀,刀斫下(斫向方今好)如一道耀眼的电!

方今好就要被斫碎斫死斫成两片了。

叶水心踢脚、飞刀。踢腿向暴风,刀飞向狂天下,她能不能一腿踢死暴风,一刀割断狂天下的喉咙呢?

暴风虽受内伤,但她是风,风是杀不死的。她飞起,忽然到了叶水心的背后!

狂天下狂极,他的刀依然斫向方今好,却在飞刀将及喉咙之际,一低头竟咬住了叶水心的灵犀刀!

大 刀 砍 向 方 今 好 的 头 顶!

叶水心想也不想(不及细想)轻轻(虽是“轻轻”实是凝聚了毕生的功力)地把方今好移了一个位置。同时拔出了方今好的断情剑,[www.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她的背上已着了暴风的吹气一击。

狂天下在狂笑。

暴风却在吸气。

“狂风”的武功比她估计的还要高得多!

她不看狂天下。

她看吸气的暴风。

暴风的“一吸一呼一龙一象”四一神功发出了!

她能敌,但身后有一个方今好,身前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狂天下!

她不能退,退就是死。

她只有也只能拼,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豁出去了,大不了我叶水心一死而已。能为方大哥而死,我死而无憾!

暴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口气。

叶水心就在她呼吸之间,剑如一线电射而去——这一剑是有情还是无情?

“玫瑰七击”。

玫 瑰 七 击。

“结果”。

我要结果了你的命!

我能结果了你的命!

暴风没有死。

因为狂天下救了她。

狂天下的胸被“结果”刺了一下,却仍然铮铮铁骨眉不皱色不变地站着,站着流血,也流汗、冷汗。

“这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叶水心不禁暗暗惊叹,她笑了笑又道,“你们伤得比我还重!”

狂天下忽然弃刀。

负手。踱步。施施然从容不逼地走向叶水心。

叶水心惊奇、不解。她不知狂天下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这肯定是一门极厉害的功夫,因为他每走一步,地上便踏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血在狂喷。

他 不 管。

他在叶水心五尺外停住,然后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啊!啊……

血狂喷,狂天下就在血雨中出手!

叶水心迎上,她已决定杀了狂天下。她和狂天下胶在一起了。

狂天下的内力如钱江潮涌激荡不已生生不息一浪强过一浪。

而就在这时,暴风的一吸一呼已完成,她要发出一龙一像之功了!

四一神功逢者必毁必死必碎!

看来叶水心和方今好只有等死了。等待的滋味固然不好受,等死又是什么滋味?

月亮忽然亮了起来。

方今好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他飞翔,出拳——仿佛要把压迫千年的愤怒、怨、恨、毒都一齐打出来!

铁拳如雷,舍我其谁?

四一神功,逢者必毁!

这次,死的是暴风!

暴风死。

狂天下惊。

惊而乱。

乱而败。

败即死。

他在叶水心一甲子的功力的击压冲挤撞下,碎。

方今好急切地说:“心妹,你受了重伤?”

叶水心香汗涔涔,她心疲心倦,心力交瘁,却露出了一丝妩媚的笑容:“方大哥,你怎么样?”

方今好笑了笑道:“我很好,我们走吧?”

叶水心心一宽,顿时晕了过去。

温柔乡。

探花小筑。

今晨风和日丽,菊花飘香。

探花品茗赏花。

他心中却有一丝怒怨恨。

他怒怨恨他的师兄——少林寺的状元大师。“这老秃驴,如果把‘三千烦恼丝’的最高心法传给我,我又何至于连叶水心这贱婢也不能拿下?”

他怒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把主人传授的“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的掌法练到最高境界?难道真如主人所言:“你身上缺少一样东西!”

探花和尚不明,自己到底缺少什么。

我缺什么?

我有决胜于千里之外之大智;我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之大勇。

我缺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

今日牛刀初试,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武功好象是退步了,他才三十出头,怎么武功就退步了?难道我的身上真的缺少了什么?他的脑袋里突然也有了烦恼,三千烦恼丝的烦恼。

主人听了他的这些话后,笑而不语,转过后花园吟诗弈棋品酒赏月去了。

——我缺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把“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掌法练到最高境界?

他心中怒怨恨,但他绝不敢恨主人!

他恨状元大师。

他恨容老爷子。

他恨方今好叶水心。

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杀了这两个令他头痛的敌人。

更头痛的事又来了。

“报告:方今好和玫瑰杀手连闯‘生老病死’和‘狂风’两关,已逃过坟场、关帝庙、梁氏贞节牌坊、王老麻子的豆腐巷,接近了东城门。”

这是一个探子的话。

方今好和叶水心逃到东门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温柔乡绝不能容忍这种耻辱!绝不能!绝不能!

“生老病死和狂风都死了?”

“生死和狂三人分别死于方今好的指法、暗器和拳头。老病风三人却是死在玫瑰杀手的‘玫瑰七杀’中的开花、结果、爱你。”

“让忘情箭去把方今好和叶水心给我抓回来。”探花和尚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玫瑰杀手,方今好!”(他挥了挥手,探子立隐)

他看着一朵正在盛放的菊花,冷笑一声道:

死。

那朵花便蔫了、黑了、凋了。

这时,一支柔若无骨暗香袭人的手,伸了过来。探花心里顿时有了温柔、爱意、欲念。

鱼清溪就像一尾鱼,活泼可爱柔情的鱼。这尾鱼就坐在探花和尚的怀里小鸟依人吹气若兰我见犹怜。

探花好像第一次认识鱼清溪,他怔怔痴痴呆呆傻傻轻轻地凝视这尾鱼。

鱼笑了。

笑容比这秋日的阳光更灿烂菊花更多情。

是呵,被心爱的人这样看着,谁不从心里感到幸福快乐?

“如果再有几句温情温馨温暖温柔的情话那就更美好了。”

鱼清溪这样期待着,看来相爱着的人是永远不会感到满足的。

但,探花郎说的话不但不温柔,甚至有点冷硬僵:“屈五、秦七、黄九、朱十四人现在怎么样了?”

鱼清溪微感失望。仍答道:“他们被关在天机室里,一日三餐有鱼有肉有菜有酒,每人每顿要五至七碗米饭;看来他们中的‘天欲香’之毒也解了,功夫恢复了五至八成不等。”

探花和尚忽然笑了笑道:“把他们一一分开,给他们美女。”

鱼清溪眉头一皱,却还是应道:“是。”

探花和尚轻轻地抚过鱼清溪的发梢,鱼清溪心里一颤。

“木姑娘呢?”

鱼清溪眼里充满了只有狐狸才有的神色,说道:“木姑娘住在弄月轩,有三凰陪着。”

探花点头道:“你做得甚好,马上把这里的事飞鸽报告主人。”

鱼清溪肃然道:“是,我马上去办。”她就待站起。

探花捉住她柔柔白白的手腕,柔声道:“也不必急在一时,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的嘴唇已吻住了鱼清溪。

鱼清溪嘤咛一声,像一尾轻轻挣扎的鱼。

探花和尚笑了,抱起鱼清溪,走向帏幔之后,那里有一张宽大舒适温暖的床……

方今好的头晕了。

方今好的手软了。

方今好的脚僵了。

他的力量、信心、意志、勇气在崩溃毁灭。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兄弟,他们都在哪里?不会也有危险吧?

他想起了他的朋友容情伤和他手下的四大高手张沈李水,要是他们在就好了。

恍惚间,他又转过了三条街,本该阳光暖和热闹喧嚣车水马龙的街道,却静寂地可怕。

他想起了木清香,想起了朱征衣、不寂寞和尚,还有遥望而模糊的那个青袍人……

但 这 些 人 一 个 也 没 有 出 现!

他不知道他的很多兄弟朋友都一个个受了困,陷入重围。

一阵香气忽然惊醒了迷迷糊糊的方今好。

热豆酱的香气还有宋五嫂羹的香气。香气诱人他当然不知道这就是南京城里最著名的王大麻子的豆腐店。

他只想停下来,喝一碗热腾腾香喷喷滑嫩嫩的热豆酱,吃一颗香甜可口的宋五嫂羹。

但 他 不 能。

这时,方今好竟有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平常人那样优哉游哉地围着早餐谈天说地谈阿狗的老婆跟别的男人睡觉说阿猫的老公因为一件鸡毛蒜皮是事而杀人放火笑石蛋昨天娶了漂亮媳妇却在冷板凳上硬撑了一夜传柱子三岁死了阿爹五岁死了娘一人吃千家饭穿百家衣二十五那年忽然带着银子妻子孩子衣锦还乡……

他不能。

他不是这种人。

他的生命属于剑。

他的生活里注定是血腥杀人死亡仇恨。

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逃离了王大麻子的豆腐店,反正那种诱人的可爱的甚至多情的香气已远了、淡了、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抬头,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庞大的高大的阴影压了下来。

哦,是城墙。

不错,只要过了这道城门,他们就出了南京城了。

离开南京城!

打出南京城!

冲出南京城!

然而,他倒了下去,同时也撞醒了怀里的叶水心。

“方大哥,你怎么样?”

“我要死了!”

方今好努力地说出了这一句便昏死过去。

他的血似乎已流尽,他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

叶水心“哇”得一声喷出了一口血。她知道刚才(是刚才还是昨夜她不知道)方郎重伤未愈又拼力杀了狂天下,伤势一定是雪上加霜。现在又抱着自己跑了这么远(到底有多远?她不知道)他却硬撑着!在这种疲惫焦急失望伤心的挤压下,他又怎支持得住!

南京城上飘下了三个风筝,在城墙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