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众人似乎也淡忘了方才的不悦,气氛又热闹起来。
莫雅站在山坳上的小平台上休息,薛静言正与宫翱言谈甚欢,莫雅瞥见薛如玉正满怀敌意的看着她,故意对她挑衅一笑,弯腰伸手轻轻抚柔脚腕,宫翱见状忙扶着她关切道:“怎么了?”
莫雅看了薛如玉一眼,果然见她脸色大变。对宫翱歉意一笑道:“可能爬山太累了,脚腕有点疼!”宫翱吩咐仆从拿来锦垫,扶她坐在山石上休息。
众人只得在平台上休息片刻,直到莫雅说无恙后,才继续前行,走了不到半里路,只听一声娇呼,薛如玉脚下一滑,跌倒在山路上,顿时啼哭起来,呜咽道:“翱哥哥,如玉的脚扭到了,好疼啊!”
宫翱忙俯身查看,薛如玉也不避嫌,褪下鞋袜,脚腕处果然红肿得厉害。薛静言皱眉道:“宫兄,如玉伤得厉害,还是赶快送下山医治吧!”
宫翱点点头,伸手要扶她,薛如玉却痛得厉害,连站也站不起来,无奈,宫翱歉然对莫雅道:“如玉伤得厉害,我先送她下山救治!”莫雅默不作声,宫翱无奈对薛静言道:“劳烦静言替我送灵素小姐回府!”薛静言点头应诺,他这才抱了薛如玉往山下飞奔而去。
莫雅故作嫉恨的看着他离去,心中却道,薛如玉这苦肉计用得倒不错,不枉费我好心提点她,男女授受不亲,这下子宫翱想甩开她都难了。不过,瞧他也不算犹豫,想来两家联姻已成定局,宫翱,既是如此,你又何苦招惹我呢!
她起身待要下山,回头却见薛静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微一施礼道:“小女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便径直往山下走去。
刚走几步,薛静言追上道:“宫兄既托我照顾小姐,还请小姐让薛某送一程。”
莫雅也不阻拦,任由他随同而行,直到走到山脚下,看见自己的马车,才施礼谢道:“多谢薛大人相送!”
薛静言道:“薛某送小姐回府吧!”
莫雅微笑道:“怎敢劳大人远送,请大人留步!”
薛静言似乎对她也无好感,回了一礼道:“如此,请小姐路上小心!”
“多谢大人!”莫雅欠身一礼,上车离开了篱山。
第五十章 似是故人来(1)
马车缓缓穿过街道向前行进,从篱山赶到城中已经是下午,原本以为会在山上用膳,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好在妍月给她准备了糕点在车上。那薛家兄妹的确不是善于之辈,一点机会也不会浪费,看来宫翱很快就会被套牢,她的苦恼也就结束了。
莫雅轻轻吐了口气,她的确也不想去伤害宫翱,毕竟他对她也是一片热情,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小姐,前面是集市,行人太多,马车不好过,可否往集市后街绕道而行!”驾车的是随行的护卫赵义,马车行进缓慢,他向莫雅请示改走小道。
“好吧!绕过去吧!”莫雅点头,她也不愿意接近人群,况且此处离别院也不太远了。
马车改驶向另一条行人极少的街道,集市喧闹的声音渐渐变弱,只有几个行人步行的脚步声。
莫雅这才轻掀起窗帘向外看去,却见街道边上一个卖面人的老头坐在石阶上瑟瑟发抖,连叫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心下怜悯,动了恻隐之心,对身边的小丫头道:“去把那老人家的面人都买了吧,这么冷的天。”
小丫头应了声,唤住马车,跳了下去,朝那老头走去。
莫雅放下帘子道:“把马车驾到路边上等等,不要挡在路中间了。”
赵义立刻将马车赶到路边的小巷口上,刚驶到巷口,就听他一声低呼:“什么人?”几声兵刃相交的声音,车帘被人“呼”的一声拉开,没等莫雅反应过来,一把雪亮的短刀已经架在她纤细的颈项上。
“马上架车到北郊去,不然我就杀了她!”来人对着赵义恶狠狠的威胁道。
莫雅浑身一震,惊讶失声:“聂臻!”
来人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几乎连手上的刀也掉下去。
就在他片刻失神间,赵义一个反手将短刀打掉,两人立时在狭窄的车厢内扭打起来。
“住手!”莫雅低声喝道,两人被她一喝同时停住了手,莫雅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小丫头的声音传来:“小姐,面人都买回来了!”莫雅向赵义递个眼色,低声道:“支走她!”
赵义点点头,立刻退了出去,莫雅拾起短刀交给聂臻,道:“藏在车里!”
车外,赵义对小丫头笑道:“小红,小姐说要吃松子糖,你先去买两包回来,我先驾车送小姐回府了!”小丫头不疑有它欣然从命,将包好的面人递给赵义接了银子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莫雅待她离开才道:“先回府去。”聂臻面色一紧,张嘴想说什么,莫雅已开口问道:“你的人呢?”
聂臻一震,神色悲戚,虎目含泪:“有人泄了我们的行踪,他们拼死让我逃了出来。”
莫雅叹道:“既是如此,你此刻冒然去北郊岂不危险!”顿一了顿,又道:“我先随我回去,再想办法离开。”
“多谢公主!”聂臻俯身一拜,莫雅忙伸手扶他,突听赵义一声惊呼,马车陡然停住,莫雅啐不及防险些撞上车壁,幸好聂臻及时拽住她。
“官爷,这是做什么,何故拦阻小人的马车?”赵义故意大声质问。
莫雅透过车帘缝隙望去,马车前一队服饰鲜明的禁军阻挡在车前,还未等赵义说完,已经马车团团围住。
聂臻拔出短刀,打算拼死一搏,却被莫雅伸手按住。正在此时,围着马车的人马让出一条道路来,一名禁军统领服饰的武将纵马上前。
赵义慌道:“大人,这是怎么啦?”来者不善,小姐车上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若是有什么状况唯有拼死带小姐杀出去。
那统领不理会他,看着车帘紧闭的马车,冷冷道:“搜车!”立刻几名禁军领命跳下马来向马车逼近。
“住手,这车里是我家小姐,岂能随意搜查!”赵义急忙挡在车帘前。
“混帐,我等捉拿敌国奸细,明明见他跑进这条小巷,偏偏你的马车又停在这里,莫不是那奸细的接应。”统领怒声喝问道。
赵义忙道:“大人,这里面是平安客栈陈夫人府上的千金,决不是什么奸细,请大人明查!”
旁边的一名副手笑道:“原来车里是陈家小姐!”在那统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统领听罢,暧昧的笑了几声道:“即是你家小姐,本将也不便搜查,还请你家小姐自行下车让我们查看查看!”
赵义听他言语轻佻,一张脸涨得通红,气恼之极,手中紧握马鞭几乎忍不住要发作,众人见他形容知他愤怒,收起戏弄之心想要强行搜查,却见车帘挑动,一个淡蓝长裙的少女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冷声道:“久闻歧国治军严苛,军法严明,凡伤民扰民者斩立决!不知道堂堂皇城禁军天子脚下侮辱良家女子又该如何论罪?”
统领心中一寒,歧国以武力威慑各国,治军极其严格,尤其左苍溟治军之下,军法极为严苛,凡违令者不论是普通军旅还是世家子弟一律依法查办,禁军虽直接隶属歧王,但在法令上仍然受到司马府的管制,况且此女与军方重臣关系暧昧,今日若是落下把柄难免惹出事端来,当下,收起戏虐之心,正色道:“本将奉命而行,还请小姐行个方便!”
莫雅淡淡道:“小女也不是无理之辈,大人请自行查看吧,只是莫要弄乱了我的东西!”
两名禁军爬上车,挑开帘子,车厢内颇为简单,一目了然,只有一把软椅,一个小柜均是不可能藏人的地方,两人打量再三,退下车去,来到统领跟前禀报道:“大人,车内没有人!”
统领一怔,旋即笑道:“一场误会,惊扰小姐,还请小姐海涵!”
莫雅略一施礼道:“哪里的话,大人也是职责所在!”
统领见她不卑不亢,气度雍然,心里也是一赞,此女果然不是寻常人物,难怪能让宫翱迷恋至此。他一声令下,一队人马迅速撤离,号令齐整,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皇都禁军。
待他们走远,赵义回过头来道:“小姐……!”话未说完,莫雅飞快的递了一个眼色道:“赵义,民不与官斗,回府后不要将此事向夫人提起免得她担心!”赵义一怔,立刻了然,恭谨道:“是,小姐!”
莫雅微笑着点点头道:“回府吧!”
第五十一章 似是故人来(2)
马车驶到别院前,妍月迎了出来,将莫雅搀扶进了内院。
赵义架着马车赶向后院马厩,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对着马车小声唤道:“公子,公子,可以出来了。“
马车底部一阵响动掉下一块木板,随即落下一人,正是聂臻,赵义忙上前扶起他,道:“小姐在后院等你,随我一起去。”
聂臻迟疑了一下,赵义见他模样冷笑道:“我家小姐舍命救你,若是还要怀疑什么,请你即刻离去,莫要连累我家小姐!”
聂臻叹道:“在下就是怕连累小姐所以才不敢久留此地。”
赵义听他言辞恳切,这才容色稍好,道:“恐怕府外已有人监视,现在离去反而危险,不如见过小姐问问她的意思再行定夺吧!”
聂臻知道莫雅才智,眼下他四面楚歌也只能让莫雅帮忙了,更何况莫雅死而复生的事更让他心底疑惑。随赵义步入后院,进行暖洋洋的厢房内,莫雅坐在桌前,桌上已准备的几道精致的小菜,赵义领他进房,行礼后退出并小心的将门合上。
“先吃点东西吧!”莫雅招呼他坐下。聂臻也不客气,打斗逃亡了一天连水也没喝上一口,早就饥肠辘辘了。
莫雅看着聂臻,两年不见,聂臻成熟了不少,原来的咄咄逼人的锐气已经变为内敛气质,不再像以前一般喜形于色,张扬外露,想来这些年来也受了不少磨练吧。她一直将聂臻当作弟弟一般,自芷阳诈死逃亡后,就没想过能有重逢的一天,如今在歧国却意外相遇,心底隐隐欣喜。
聂臻飞速的吃完,抬头迎上莫雅关切的双眼,心中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两年前,亲眼见她跳下悬崖,事后受到责罚的苦痛却比不上对她逝去的悲伤,他在心底对这个女子有深深的眷慕之情,如今异国他乡重逢的喜悦几乎冲淡了他正在遭受的磨难。
“公主!”聂臻想问当年她如何在躲开重重的搜索离开芷阳,但他开口却只是低低的唤了一声,他知道莫雅心底必是极不愿意回忆起当年的事。
莫雅见他神情,知他心底疑惑,叹了口气,柔声问道:“我仍然活着的事,你会告诉宁王吗?”
聂臻浑身一震,奔逃的紧张和乍见莫雅的惊喜让他忘记了自己还是宁王的臣子,他也知道在单胤烆心中的眷恋,如今佳人仍然活在世上的消息是否要告诉大王呢?说,对不起莫雅那是不义,不说,对不起主上那是不忠,左右为难的望进莫雅清幽的眼底却是全然的信任,他叹道:“不,我不会告诉大王,就算回报公主的救命之恩吧!”
莫雅微微一笑,伸手抚平他额上的乱发,柔声道:“禁军可能还是会怀疑我,府外也许会有人监视着,你暂且在这住上几天,等到确定无事后,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城。”停了一下,又道:“就住在内院,不要出去,我会派信任的人照料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知道了吗?”
聂臻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等他回过神来,却懊恼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她牵着走了,莫雅看他古怪的脸色,轻笑出声,聂臻还是没有变,在她心里还是如以往一般是个率真的小弟弟。笑归笑,她仍然正色道:“聂臻,我府里十七人命都在你一念之间,非常时刻,可不能由着性子来。”
聂臻一凛,肃然道:“聂臻明白!”
莫雅微笑点头,早在去云山的道路上她就似曾相识见到聂臻的行踪,虽然疑惑聂臻来到晖蓟的用意,但她却不想发问,因为宁国的一切她都已经不再关心了。
经历那场大变后,她变得更加恬淡,以前的她冷漠而孤傲,现在却已被温润的气韵所替代,虽然不知道这两年来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但聂臻却明白的感到这才是真正的她,他心底一阵苦涩,他崇拜尊敬的主公,他喜爱眷慕的女性,却如水火般难以相容,宁国若是有她想必更有取得天下的把握吧,只是她这样的女子怕是谁也掌控不了的。
莫雅好笑的看着聂臻突然炙热的眼神,这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亲眼看见你跳下悬崖,数千人在凤鸣山搜索了近十天的时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聂臻忍不住心中疑惑。
莫雅淡淡道:“没什么,运气好,没有摔下去,掉在崖石上,保住了性命。”
聂臻迟疑了一下,缓缓道:“你坠崖之后,大王像疯了一样,调动大军在山下搜索,当搜寻未果,回来禀报的人几乎被他处死,我从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不理智的时候。班师回朝的时候,我随侍在他身边,他时常从梦中惊醒,然后看着唯一找到的你的绣鞋整夜发呆,大王心里一定很悔恨。”
幽幽叹口气,莫雅淡然道:“聂臻,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当时我若是不逃走,只怕现在早已葬身黄泉。我现在很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平淡而愉快。时间能冲淡一切,他现在娶了皇上的爱女,已经是名义上天耀的正统继承人,可以名正言顺的举兵统一天下,意气风发,有什么可遗憾的。”
聂臻喃喃道:“怎么可能忘掉?大王这两年招了不少女子入后宫,即使迎娶了琳玥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