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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呆住了,被军拉着往外走。

哥哥几乎是小跑起来,军给吴猛递了个眼色:“小心看着这帮人,出人命了!”

吴猛大惊,细密的汗珠出现在额头上,他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黎小明和小纯的吵闹声,军拉着我,快步赶上哥哥。

上了车,军启动引擎,冷静地拨通了110。

我坐在后座,泉泉躺在我的怀里,他的头很重,眼睛周围看上去微微发紫。我轻轻地抱着他,害怕地咬住嘴唇,忍住不哭。

军和哥沉默着, 奔驰车开得很快,没有一个人开口,因为开口就会提及到死亡。

死亡,一个令人害怕的字眼。

现在却笼罩在我们身边。我探着泉泉越来越微弱的鼻息,几乎嗅到了死神的味道。

再也控制不住地叫起来:“你开快点啊!他……不行了!”

眼泪,一滴滴滚烫地落在泉泉的脸上。

医院,像死神张开的白色大口。

军几乎是发疯般地猛闯红灯,我们屏着呼吸将泉泉推进了急救室。

哥哥焦躁地在走廊里踱来踱去,我坐在军的身边,手里还残存着泉泉肌肤的冰冷。

“相信医生。”军拉起我的手,一股热量传递过来,这才是活人的手啊,我悲痛不已,几乎可以断定,泉泉已经走了。

“哐当!”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我站起来,哥也停下了脚步。

老医生戴着口罩,神情威严地审视着我们,还是军问了声:“医生,情况怎么样?”

空气凝固了。这是我没有勇气面对的瞬间。

“送得太晚了!”老医生脱下口罩,从身后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节哀顺变……”

我的脑袋轰地炸了,我无意识地叫着:“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他还有气!我还有话问他呢!”我试图走上前去求医生,“医生,你救救他!他还年轻!你就当可怜可怜他吧!”我拼命地摇着医生的手,恳求着,几乎要跪下来。

军在身后紧紧抱住了我。

医生低下了头,护士推着泉泉出来了, 我绝望地哭了。

那白布下面躺着的,是曾经鲜活的泉泉吗?

我不敢看,更不敢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哥哥慢慢地走上去,我看到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

白布,被缓缓地掀起。

我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

一○一、录音(1)

这个世界是红色的。

地上,是无数个古怪的骷髅头,黑色的眼洞里游出了一条条红色的蛇,正朝我诡异地吐着舌信子。我赤着双脚,踩在潮湿的草地上,身后,是无数条红色的蛇在追赶。我急促地呼吸, 几乎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晃动。我欣喜地放足狂奔,双脚踩在软绵绵的物体上,无比冰凉,这时太阳出现了,照耀出男人高大的躯体,看不清脸。我奔跑着,呼唤着,却一次一次被拌倒在骷髅上,太阳消失了,一片血红色向我淹过来,我拼命地嘶喊着,哭叫着……

“军……”大叫一声,我从噩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长发,我依然喘息不己。

“春啊,醒过来了!”妈推门进来,声音里透着惊喜。

我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意识渐渐恢复。我突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妈,泉泉呢?他回来没有?”我抓住妈妈的手,感到口干舌燥。

妈妈的眼神暗淡下来,我才看到她红肿的双眼。

泉泉真的走了!

不是做梦!

“妈,”我呆住了,“为什么会这样?泉泉为什么这么傻?”

妈妈摇摇头,眼泪跟着流下来:“他去见佛祖了,老天会保佑他的,这孩子活着也苦……”

走了,就这样走了,走得太冤屈,太不值得,泉泉,你真的好傻……

“这是什么?”我如梦呓般,却发现床头多了一个mp3。

妈妈说是军从泉泉的尸体上找到的,送我回来时就留在了这里。哥今天去派出所做目击笔录。

“做笔录……一定要抓到那帮坏蛋!”我喃喃自语, 有点头昏眼花。

妈妈赶紧弄来了稀饭,说我已经昏了一个晚上,低血压造成的。我不知道昨夜还发生了什么,我连泉泉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巨大的悲伤,令我吃不下一点东西。

妈妈叹着气,说军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我醒没有。

如果昨天没有军和哥哥在身边,我真不知道怎样面对,就连现在,我还惊悸在泉泉那冰凉的体温中,心头发凉。

军让我觉得我还活着,还能证明自己有勇气。

我突然想到那mp3,下意识地拿过来,这是一个全新的小型物件,我找到耳塞,连接上,按下“play”键,一首《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幽幽地响了起来。

在泉泉孤独的时候,都是这首歌陪伴他的吗?一股悲凉涌上眼眶,可怜的泉泉!

歌曲放完了,我已经泪流满面,耳朵里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物件摩擦声,非常刺耳。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居然是录音。

难道这是泉泉被绑架后留下的录音?

声音越来越嘈杂,似乎是在车上有数人说话的情景,渐渐地,一个女人的声音叫嚣起来:“你们带他来这干吗?”

又是一阵车子停住的声音,几个人开始骂脏话。脚步声、谈笑声、女人和男人的争吵声,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声,还是不能听到最好的效果。

突然一阵安静。泉泉的声音响起来了,我的心一惊。

“黎小明,你以为你骗我的钱买非法x票,把我推下楼,这些罪行逃得过法律的制裁吗?”

一个男人夸张地笑了起来,跟着是几声应和的大笑声。

男人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发出:“张泉,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就你那点钱,还不够我们兄弟几个塞牙缝,你还有脸跑来找我们要?”

泉泉似乎是咬牙切齿:“无耻!你会遭报应的!”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我听得心惊肉跳。

“别打他!”女人的声音叫起来。

“哼!哼!听到没!这骚货对你可真是痴情一片啊!滚开!”男人显然愤怒了,突然大吼一声,”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

一阵呼应声后,拳打脚踢的声音传来,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一○一、录音(2)

我捂住脸,眼泪夺眶而出。

在持续了五六分钟的暴行后,泉泉的喘息声响起来,那响声由急促变得越来越缓慢,接着是女人的声音哭起来:“泉泉!泉泉!你醒醒!别吓我啊!泉泉!“

又是一阵猛烈的拳打脚踢,女人似乎被拉开,在边上发出撕心裂肺的乞求:“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饶了他吧!“

此后,再也没有听见泉泉的任何声音。我的耳朵冰冷,我的心犹如被拉到了当时的现场,剧烈地痉挛着、抽搐着。

泉泉就是这样被活活地打死的吗?我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一○二、理解

头昏,眼花,下床的时候四肢无力。

那个记载暴行的mp3躺在桌子上,像个恐怖的魔鬼狞笑着,我的眼神一触及,心就如被撕裂般,鲜血直流。

泉泉,你走得太不值得了!

情不自禁地驻足在泉泉住过的房间,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般发闷。

走了。

心好空!一些希望、一些美好被泉泉的离去掏得干干净净。

我怔怔地盯着房门,正要推开进去,有人在外面敲门。

是军。脸色疲惫,眼神充满担忧。一夜之间,军和我感同身受。

我有所疼惜,却只是无声地带他进客厅坐下,想要微笑,却笑不出来。

“人已经关起来了,正在审问。”军告诉我,黎小明他们的罪很容易就定了,只是整个犯罪过程还不明朗。

“活该!”我痛心疾首,“他们就是死了一万条命也抵不上泉泉!”

军沉默了,只是深深地望着我,带着思考,带着判断。

我叹气,其实,泉泉的死,何尝不是他自己交友不慎?五六个壮男群殴一个跳楼初愈的病人,这样惨痛的悲剧,究竟是个人还是社会的错?

我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将黎小明和泉泉之间的过节讲给军听。

军一声不吭地听着,他的冷静令我也安定下来,最后,我缓缓地总结:“现在,你知道泉泉为什么会在我家了吧,我不知道小纯和你说了什么……帮助泉泉,我不后悔。”

军的浓眉紧皱,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良久,才沉重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或许,能改变点什么。小纯是告诉我你缠着泉泉,但我没相信。”

我观察着军的表情,他真的没有相信吗?那为什么会跑到家里来声讨?

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军抓住我的手,万分深情,我们对视着,验证着对方在彼此心里的分量。我还是不屈服,想到青青,一万个委屈和不甘。

“老婆。”军扳过我的肩膀,我心跳莫名加快。”你不用思虑过多,人活在这世上,是不能去掌控周围的人心的,我知道你对泉泉的感情,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快点走出这些阴影,它只代表了社会的一个侧面,我们不能让它主宰我们过多的生活。”

我看着军,还是哽咽了:“可我还是很悲痛!我不想这些发生在我身边,发生在我周围的人身上,我讨厌死亡,讨厌欺骗,讨厌这些社会败类!”

军的凝望更深了,在那里面,似乎有更多的内容在向我闪耀:“我也讨厌,泉泉是无辜的,但要记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来,老婆,乖点,别激动了,伤身体的!”

军温柔一如从前。

我的眼角微湿,轻轻依靠在他怀里。这个男人,此刻让我觉得好安定。他那些深沉睿智的话语,犹如一股绵绵的力量注入我因意外而过于脆弱的心。

“我们重新开始吧!”军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居然在发抖。

可以吗?

抛开所有的人,泉泉、青青,还有咖啡厅的美女?

妒忌像千万只蚂蚁咬噬我的自尊。

一○三、破镜重圆

“你在同情我吗?”我缓缓抽回自己的身体,声音冷得连自己都心痛,“谢谢你,我想我不需要。”

“你看我像是同情吗?”军的话中带着怒意,大手却固执地圈着我,我逼迫自己不去看他。

“又怎么了?”妈妈从卧室走出来,警惕地盯着军。

军这才松开我,气氛有点僵,我低头说:“妈,没事,我们在谈案子呢。”

我知道,泉泉的死对妈的打击很大,毕竟当了三年多的儿子照顾,就这么一下,连句话都没有,就走了。

妈当然绝不容许任何人再让自己的女儿受伤害。

看到妈应着,却故意走去厨房,一会又踱到阳台,不时地观察我们的样子,我和军相对一笑,

无论如何,军都不会伤害我的。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感情问题。

“看来,我在你家并不受欢迎!”军声音嘶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上次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没想到却被你给轰出去了!”军的话让我想起我虎虎生威把他赶出门的那次。

嘴上,我依然倔强:“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嘿嘿,为了你,我差点开了那个开拓经理,是她把青青列入我的客户名单,我知道你生气,所以就赶过来负荆请罪。”军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是真的吗?“有点心虚,”不是你邀请的吗?”

军举起右手,一脸认真:“我以人格保证,咱东北人不说假话!”“扑哧!”我笑了,军的小孩子气让我放松了许多。

那边,妈妈怪怪地看了这里一眼,然后放下浇花壶,放心地回卧室了。

沉默,暧昧在流动的沉默,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我局促地拨弄着裤子,终于忍不住偷看了军一眼。

几乎在同时,军再次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

大脑一片空白。

我僵硬着,任由军粗糙的大手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温暖、霸道,是军的方式!

“你的意思,就是我错怪你了?”我打破这沉闷的气流。

“是我给了机会让你误会,我该打!”军抓起我的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拍。我急忙抽手,却被按在军的脸颊,一根根胡须扎得手心痒痒的,我撇撇嘴,发现军狡猾地偷笑。

为何总是轻易能将我的傲气降伏?在这方面,军轻车熟路。

突然想到那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