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江苏一省的河防,户部总共才拨了一万两银子下来。便拿这金陵城来说,若不赶在冬季抢修堤坝,明年四五月份梅雨季节一来,玄武湖溢满,再加上长江上游来的洪水,到时候内外皆涝,城毁人亡,这绝非危言耸听。单单金陵一城治水,长江堤防之上,每日便要支出千余两银子。江苏境内千里江岸,经流二十一余县,除长江天险外,还有淮河太湖洪泽湖需要治理。算下来,竟有二十余万两银子的缺口,这让我如何是好啊?”
林晚荣思索了一下,道:“洛大人,恕我直言,这治水之策,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少则十年,多则百年,急也急不来。”
第五章 狐狸斗智(20)
洛敏点头道:“我也知道急不得,可是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四年前的大洪水,为了保住金陵,被迫在上游郊县泄闸放水,淹没了千里良田,我实在是愧对江苏父老啊!”
这便难怪了,原来有过一次惨重的经历,上游泄洪,保护重要目标,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被老百姓骂也情有可原。
林晚荣道:“洛大人,我很佩服你的决心。只是筹集银子的事情,你应该找府里的师爷商量。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丁,顶多打理个酒楼,赚点小钱,与我说这些于事无补。”
洛敏叹道:“不瞒老弟你说,该做的我也都做了,募捐的,摊派的,各种各样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数十万两银子的缺口,哪能补得上来?没有银两,长江堤防过不了几天便要停工了。若不趁着尚未霜冻将堤坝修成,明年洪水来了,我们便束手无策啊!林老弟,凝儿与我提起过,说你灵活机敏,素有机智,她曾经求助于你,所以我才冒昧请你来,还请老弟你助我一臂之力,也算是为江苏百姓谋福祉了。”洛敏说得情真意切,竟让林晚荣也分不出是真是假了。
原来是洛凝向他老爹推荐了我,说老子善于搞钱。只是我再能干,也不能转眼间给你弄十几万两银子出来啊?若有那本事,还站在这里跟你折腾吗,直接回家数银子玩去了。林晚荣苦笑道:“洛大人,我无官无权无钱,该当如何帮你呢?”
洛敏拍马屁道:“无官无权无钱,可是林老弟,你有聪明才智,这可是万两黄金都买不来的。”
看洛敏也确实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不会这样病急乱投医的。林晚荣江边长大,自然知道堤防对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他叹了口气,心道:难道真的要我做一回救世主吗?
林晚荣在大堤上走来走去,沉思不语,洛敏也不说话。
那边的洛凝抬头望来,却见江堤上的二人皆是愁眉紧锁,她心里一叹,难道连林大哥都没有办法吗?
林晚荣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坚定地道:“洛大人,这办法我可以帮你想,但是你能不能做到,怕不怕挨骂,这可就是你的事了。”
洛敏一喜道:“你尽管说,我洛敏挨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多一次,也算不了什么。”
林晚荣点点头,这个老洛,除了肚子大点、为人滑点,其他倒也没什么缺点了。
林晚荣问道:“洛大人,修江堤还需要多少人手?”
洛敏答道:“至少需要三千壮丁,可是我们眼下钱粮都已用尽,再征丁怕是行不通了。”
林晚荣道:“要掏钱征丁,那当然行不通了,可是江南还有许多不用掏钱的壮丁呢,大人为何不加以利用?”
洛敏喜道:“哪里有这样的壮丁?”
林晚荣淡淡道:“江苏都指挥使手下,三营兵马,数万余人,眼下无仗可打,何不拉他们修堤防?”
洛敏一惊,拉了兵丁修水利,这个想法可真够大胆的,可是大华历朝都没有这样的例制,能行得通吗?他叹了口气道:“林老弟,你不是官场中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那个江苏都指挥使程德,虽然名义上受我节制,却从来不肯听我号令。若要征他手下兵丁,怕是难以行通。”
林晚荣摇头道:“洛大人,这个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帮你想主意。”
洛敏愁眉紧锁,林晚荣摇头笑道:“事在人为,若程德不听号令,你便告他。别的什么都不说,只抓住他漠视民众生死这一条,告到京城,告到皇帝那去,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让江苏的百姓都认识他,说不定还会有人半夜到他家门口泼大粪呢。”
洛敏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要将程德搞臭,最好顺带连他背后的主子都搞臭,逼他们出兵修水利。他咬了咬牙道:“如此,我今夜便连夜下令给程德,同时八百里急报上禀朝廷,请求兵部调令,再给皇上上一份折子。”
林晚荣轻轻说道:“洛大人,不遵上宪,按我大华律例,该是个什么罪?”
第五章 狐狸斗智(21)
洛敏道:“轻则革职,重则斩首。”
林晚荣似是有意无意地说道:“这样说来,你取了兵部调令让程德派兵,他若不遵守,你便是当场格杀他,也不为过了?”
洛敏心里一惊,暗道:这个林公子果然有些狠气,他点点头道:“按大华律例,是这样的。”
林晚荣嘿嘿一笑,道:“大人,人的问题,我给你想出了法儿,能不能解决,就靠你自己了。下面我们再说说钱的问题。”
洛敏点点头,眼下也无他法了,正如林晚荣所说,若是不给程德来硬的,他便永远不会服软。
林晚荣问道:“洛大人,你认为金陵城中最赚钱的行业是什么?”
洛敏想了想,答道:“酒楼!”
林晚荣吐血,你这个老狐狸,莫不是想打我酒楼的主意?他讪讪笑了笑道:“洛大人,莫要开玩笑了。金陵城中最赚钱的行当,便是青楼。秦淮河边,青楼林立,少说也有百来家吧,那可是金窟啊。当然,青楼里的姑娘们,她们卖的是笑脸,做的是皮肉生意,挣点小钱是应该的。可是大部分银子,却没有落到这些姐们身上,大人难道不会从这里想想办法?”
洛敏眼中亮光一闪道:“你的意思是,加税?”
林晚荣笑着说道:“不一定要加税,可以开新税种。大人,秦淮河边寸土寸金,立税的名头可以很多的,房屋保有税、土地增值税、行业附加税,名目之多,我都数不过来啊。”
对青楼这些行业,新增税种,这倒的确很有吸引力,但也正如林晚荣所说,虽只是触动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但会遭到多大的骂名是可以想象的。林晚荣见他犹豫,暗自骂道,你这老狐狸,想不得罪人,又要做百姓称颂的好官,天下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
洛敏点点头道:“林老弟此话大有道理。我看不止青楼,凡是暴利类的行业都可以加以重税,这样涉及的范围不大,又能得到百姓拥护,老弟以为如何?”他说着,眯眼看了林晚荣一眼,脸上却是大有深意。
林晚荣心里跳了一下,这老狐狸不会要对我的香水、香皂抽重税吧?完了,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洛敏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狡猾地笑道:“林老弟,你那酒楼的利润十分微薄,萧家的诸事也才是刚刚起步,这税暂时不会抽到你们头上的。”
这个老狐狸得了我的便宜,偏还来卖我的乖,林晚荣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说话,却见那边洛凝亲自端了两盏香茗过来,娇笑着道:“爹,林大哥,你们都累了吧,快喝口茶吧。”
得了林晚荣的指点,洛敏的心情十分之好,接过茶水品了一口道:“凝儿,林公子可是帮了大忙呢。”
洛凝方才见他们相谈甚欢,特意过来打探消息的,闻言欣喜道:“真的吗,林大哥?”
林晚荣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怒骂声。
第六章 怒殴才子(1)
他们三人急忙抬头望去,原来是一个五十岁的老民夫扛泥袋经过的时候,见着才子们绘画,看出了神,那泥沙一下摔了下来,正落在侯跃白的桌上,将那幅江山鸟瞰图弄脏了。老民夫一介草民,何曾闯过这等祸事,吓得脸色苍白,双腿打着哆嗦,颤颤巍巍地举起袖子擦画上的痕迹,却是越擦越脏。
老民夫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哭道:“公子,小老儿不是有意的。”
武士爱刀,文人爱画,这江山鸟瞰图乃侯跃白特意为讨好洛凝所作,见被一个粗贱之人毁了,哪能不怒火中烧,他狠狠一脚踢在老民夫的脸上,怒道:“你这泥腿子贱民,这画是你看得吗?”
啪,林晚荣心火大盛,将茶杯扔在地上,冲上几步,拉住一个扛着泥沙的小伙子道:“兄弟,你想赚银子吗?”
“想。”
林晚荣自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又拣起一块石头,一起递给他,道:“我出十两银子,你跟我过去。”
小伙子问道:“大哥,你要做什么?”
林晚荣望着侯跃白,捏着拳头咬牙道:“揍他丫的。”
小伙子年轻气盛,见有长者受欺负,早已义愤填膺,现在有人出头,他立即答道:“好,大哥我听你的,这银子我不要。”
林晚荣竖了竖大拇指道:“兄弟,没说的,纯爷们!”他说着,却还是将银子塞到小伙子身上。
老民夫正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侯跃白却是不依不饶,眼看一脚又要踢在老头脸上,却听见啪的一声,桌上传来一阵脆响,一人大喝道:“我操你八辈祖宗。”
转头看去,原来是林晚荣将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桌上,将那江山鸟瞰图砸出了个破洞。
“你、你要干什么?”侯跃白大惊道,见林晚荣气势汹汹的,他敏感地察觉到,大事不好了。
林晚荣骂完,也不说话,刷地冲上去,照准侯跃白面门,就是一拳揍了下去。他是打架高手,深知打架专打脸的要诀,这一拳并未用上内力,却哪是侯跃白这种娇贵的公子哥能承受得住的。
侯公子猝不及防之下,还未感觉疼痛,林晚荣又是一拳揍了过来,他脑中嗡的一声,七荤八素一起涌了上来,摔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翻滚了几下,才停了下来,眼睛肿得像熊猫,脸上刮破了几块,鼻孔中早已流出血来。
那个小伙子见林晚荣动了手,他也不犹豫了,抓住石头,便狠狠地往侯跃白腿上砸去,侯公子顿时哎呀一声惨叫。
“痛快,真痛快!”林晚荣大声道,当众殴打这个才子,真是爽啊!
书院里的才女才子们,见昨日还是斯文讲学的林三,今日却变得如此粗鲁暴力,心中皆是吃惊,这人到底是才子还是流氓?
林晚荣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如果看不过眼的事情不能出手,那岂不是和前世一个德性?老子到这里来还有什么意义?
“侯公子——”婉盈刚才离得远,救助不及,见侯公子挨打,急忙冲了前去,拦住林晚荣道,“林三,你要干什么?”
林晚荣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冷冷地道:“婉盈小姐,难道你没有看到吗,我在揍猪头呢。”
婉盈怒冲冲地道:“你当众殴打侯公子,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拿你回衙门。”
林晚荣轻笑道:“王法?婉盈小姐,你知道为什么要制定王法吗?”
“为什么?”
林晚荣长笑道:“因为制定了王法,才能让人有法可违啊!”
婉盈怒道:“你放肆。”
林晚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婉盈小姐,方才这姓侯的殴打别人之时,你为何不来宣讲王法?现在却来跟我讲王法,真是好笑。”他语出狂言,且当众打人,与昨日书院的表现截然相反,婉盈勃然大怒道:“林三,你藐视王法,殴打侯公子,我定要拿你——”
林晚荣一瞪眼,怒道:“你滚开。”他盛怒之下,极有气势,婉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旋即省悟了过来,娇吼道:“林三,我是衙门的捕快,你敢把我怎的?”
第六章 怒殴才子(2)
林晚荣根本就不去理她,快速绕开她,往侯跃白走过去。
侯公子急忙爬了起来,站在桌子之后,连鼻血也顾不上擦,惊恐地道:“林三,你要做什么?不要当我怕了你,我乃读书之人,不屑与你动手,辱没了斯文。”
林晚荣怒道:“斯文?你去死吧!”他蹬上一步,将书桌一脚踢翻。
侯跃白惊恐之下,急忙往后跳去,却是被脚下石头一绊,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林晚荣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道:“侯公子,踩人很舒服是吗?”
背后一阵拳风传来,却是婉盈见林晚荣如此嚣张,马上摆出势子,上来拿人了。
林晚荣对婉盈从来就欠缺好感,此时又是怒极之下,反手抓住她手腕,轻轻一扭,婉盈便啊的一声痛叫出来。
“不要以为人都是好欺负的。”林晚荣冷冷道,双手一推,那个婉盈便噔噔噔连退了几步。林晚荣不去看婉盈,转头对那个莫名生祸的老民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