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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愿意随石汉章起事?"

"孙殿英他们确实对张学良恨得牙痒痒,都甩了话,只要石总指挥动起来,他们一定跟着。"

"噢。"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儿靠不大住。"

"嗯?"

"我有个结拜兄弟,如今在十三路军当参谋,有一回他喝醉了,对我露出底来。他说庞炳勋当着石总指挥的面说过这话:要是大伙儿都干,我就跟着干;要是只几个人干,我决不掺和。我看另外几个也都是这心思,真正想干一家伙的只有孙殿英。不过听说最近老蒋的人到他那儿活动得挺勤,临了他屁股坐在哪条板凳上也拿不准。反正各个都有各人的小算盘。"

韩复榘搔着头皮不住地沉吟。其实他也得了信儿:张学良病了不假,得的却不是要命的症候,只要张学良这棵大树不倒,东北军估摸不会出大乱子。山西那边如今狗撕猫咬,只怕他们反张没动手,却先在窝里斗起来。石友三这事儿,耗子操猫,险!

"还有啥消息?"

"老蒋最近派人到处活动,听说送的钱不少。"

韩复榘想起当年自己出武胜关打武汉的情形,心道:这也是老蒋使顺的手段,不禁一笑。又低头寻思了半晌,道:"你立马回顺德去,给汉章递个话,就说我知道了。现在已到了节骨眼上,你在那边机灵着点儿,瞪大眼珠子瞅着,有啥事快点报过来。"

杨树森答应一声,转身向外走时,韩复榘叫住他说:"在那儿多跟汉章的手下亲近亲近,要是出了大事,让他们靠到山东这边来。"

前边那句听懂了,末了那句却是云里雾里,不知什么意思。杨树森脚下停了,回身问:"出大事?"

韩复榘却向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杨树森去了,韩复榘又走到地图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细细地掂量起来。

得到山东这块地盘不容易,手下有这五六万人马不容易,得这个省主席也不容易,拼了性命也要保得结结实实的。

"山东,险了。"韩复榘伸了一个指头点点地图上山东地界。

那日程希贤来济南鼓动起事时,韩复榘正在气头上,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并暗暗做好了准备。可火气落下去,子丑寅卯摸得清楚之后,韩复榘底气越来越小,心越来越提溜起来。

眼下,马鸿逵的第一军团已到了泰安,刘峙重兵屯驻徐州,刘珍年在胶东磨牙,东北军王树常也在沧州摆开阵势。韩复榘心里透亮,要是真打起来,他一只手要敌张学良,一只手还要敌老蒋,身后还要防着刘珍年,三路军这五六万人马,分明是小猫搏老虎,铁定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山东丢了,三路军散了,省主席没了,费心劳力挣来的前程一风吹了,说不定这条命也搭进去。

想到这儿,韩复榘脑袋嗡嗡一阵乱响。

要是石友三那边果真轰轰烈烈干起来,山东这边的压力自然便减去了许多,这事儿还有几分胜算。可打探来的消息却兜头泼了一瓢凉水。韩复榘看得明白,众人如今胸脯拍得嗵嗵响,到了节骨眼拼命的关头,怕是没一个做声了。

"石汉章这回输定了。"韩复榘长叹了一声,过了半晌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十三路军那五六万人马。"

四、烽烟又起(2)

韩复榘伸出手轻轻摸着地图上山东那一块去处,像是摸儿子的脸蛋儿。眼下紧要的事,是保住山东,保住自己这几万人马,保住这省主席的位子。

最好的法子,还是找个风刮不着雨淋不着的去处,等瞅准了哪块云彩有雨再说!韩复榘在屋里转了两个圈子,又转念道:老蒋怕不会让自己在台下安生看戏。看如今排兵布阵的架势,老蒋分明已把他归到了石友三一伙。只怕石友三一倒,老蒋就会腾出手来拾掇他。那时自己连个帮手也没有,只能伸着脖子挨刀了。

韩复榘咝咝吸起气来。

吃亏的事儿不干!不能烧香引了鬼来,也不能打不着皮狐惹身骚。韩复榘摸着头皮想了半天,猛地生出一个念头,一时间,自己又被这念头吓了一跳。

慢慢坐到椅子上,韩复榘摸出一支烟来,不知怎的,擦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抽一口,慢慢地吐出去。眼前,当年与石友三一齐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互相帮衬的情形不住地闪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哗哗下起雨来,透过窗户,只见雨点儿破了天似的泼下来,雷声轰轰隆隆在头顶上响上不停。

石友三败局已定,不能跟他绑在一根绳子上跳井!韩复榘一咬牙,一跺脚,把烟头狠狠地碾灭了,自言自语道:"对不住了,汉章。"

几步到了桌边,要通了蒋伯诚的电话,韩复榘低了声音说:"用你的电报机给蒋总司令发一封绝密电报,就说石汉章七月二十一日要起事打张学良,让他早做准备。这事儿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蒋伯诚先是啊了一声,显见有些意外,接着又一连声地道:"好好,我这就发,这就发。"

韩复榘握着电话,好一阵一动不动。

屋里暗了下来,天上雷声连成了串儿,韩复榘的脸也随了闪电一刹白一刹黑,看去有几分狰狞。

民国二十年六月,石友三誓师顺德,就任广州国民政府第五集团军总司令,通电全国声讨蒋介石与张学良,截断南北交通,指挥四个军北进。

北边的戏开了场,山东的锣鼓点儿也紧了起来。

青岛市长胡若愚到了济南。那时的青岛直属中央,是张学良的地盘。韩复榘自从入主山东,就一直眼馋这个出海口,也动过从张学良手里拿过来的心思。以前张学良死活就是不松手,眼下,胡若愚放下话来,只要不帮石友三,青岛的事可以商量,韩复榘自是高兴。

胡若愚刚走,南京邵力子又到了。

原来蒋介石得了韩复榘的密电,先是一阵狂喜,接着又生出几分疑惑来。喜的是韩复榘以往态度不明,华北的事一直悬着,如今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得了石友三起事的具体时间,正可早做准备,抢个先手。可转念一想,韩复榘自打执掌山东,就是一匹没套缰绳的野马,没服帖过。石友三与他向来关系不错,突然做出这般举动,是否别有蹊跷?蒋介石一时拿捏不准,便派邵力子亲自跑一趟山东,嘱咐他务必把韩复榘安得稳稳当当。

韩复榘倒是不慌不忙,若无其事,邵力子一到济南,便约他到千佛山看景。

千佛山与趵突泉、大明湖是济南有名的三景,此时季节正好,山正葱茏,花正艳丽,满山树木青翠,鸟儿鸣声上下,风一过,清凉意儿直透进骨头里去,说不出的爽快。

几个人说着闲话从西路上了山去,来到齐烟九点坊,登上了一览亭。凭栏北望,近处大明湖澄明如镜,远处黄河细水似带,这是千佛山上一处极好景致。

邵力子道:"《老残游记》中有言:'到了铁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所写不虚,刘鹗之笔绘声绘色,出神入化呀。"

韩复榘有些得意,哈哈大笑。

邵力子道:"向方兄,适才看唐槐亭,亭旁碑上记着,唐朝名将秦琼曾拴马于此。"

四、烽烟又起(3)

"正是,秦琼罗成这班英雄都是山东的。"

"山东自古就是出英雄的去处呀。"

"那是。"

"可也有不济的人物。"

韩复榘知道邵力子话里有话,没有做声。

邵力子继续道:"我看石汉章便算不得英雄。"

韩复榘笑道:"这话怎么说?"

邵力子拉开架式道:"何谓英雄?识时务者也。石汉章却恰是不识时务者。向方你想,现在天下初定,人心向往和平,这便是大势。"

"汉章可精明得很呢。"

"我倒要说,石汉章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此次起事,汉章一心要得晋军与西北军相助,岂不知,晋军与西北军无当年之力不说,各将领亦无当年之心矣。"邵力子往韩复榘跟前靠了一靠说,"汉章想得好,登高一呼,应者影从。实际却并非如此,山西商震早就把事儿报了中央,那边早在中央掌握之中。如今商震已遵命开出山西,沿正太路经娘子关,向石家庄出击汉章侧背。西北军这边,宋哲元、庞炳勋、吉鸿昌他们也都依照中央命令按兵不动。就连原先跑在头里的孙殿英,中央允以每月十万军饷,也已答应对石汉章反戈一击了。张学良东北军在前截阻,刘峙、顾祝同各部已自郑州过黄河,击汉章后路。石汉章孤家寡人,四面受敌。区区十三路军,充其量六七万人马,怎敌得过几路大军势如破竹?"

一阵风吹过,韩复榘陡地觉得有点儿冷。虽明白邵力子这是在敲山震虎,可也暗自庆幸自己没蹚到这汪浑水里去。

邵力子偷眼看去,见韩复榘脸上略略有些变色,不禁暗暗叫好。蒋总司令果然高手。临来山东时,曾吩咐他说:"见了韩复榘不要拐弯儿,直接把实情一五一十摊给他,他明白了利害,便什么事都了了。"看来果然如此。

邵力子笑道:"你与汉章当年同是冯先生的爱将,现在看来,确实差得远了。蒋总司令眼光独到,慧眼识人呀,对向方一直深为嘉许。此次派我来,便是告诉向方兄,此次剿灭叛逆,拟任张汉卿为北路集团军总司令,刘峙为南路集团军总司令,向方兄为总预备队集团军总司令。向方兄还要多多辛苦呀。"

韩复榘心中一喜,道:"多谢总司令信任。"

"总司令还支持三路军五十万元,以备军用。"

韩复榘眉开眼笑:"蒋总司令对向方真是关照呀。"

邵力子长出一口气,笑道:"向方深明大义,蒋总司令知人善任呀,汉章如今通电叛变,政府不能不明令讨伐,石部败局已定!总司令的意思是……"又往前靠了靠,道,"战事完了之后,由向方将他的十三路军收编,至于如何行动,由向兄全权处置。"

对石友三的六万多人马,韩复榘早就有些眼馋,这回要是一口吞了,肚儿可就圆了。韩复榘一阵高兴,道:"请先生转告总司令,向方绝对听从指挥。我虽与汉章有私谊,但分得出轻重,我马上发电响应蒋总司令和张副总司令,反对石友三兴兵作乱。"

邵力子笑道:"好好,向方真英雄也。"

两人又在山上逛了许久,下山时,韩复榘只觉得脚下生风,身子也轻快了许多。

五、一败涂地(1)

石友三的眼珠子都绿了。

这次举旗讨伐张学良,一开始倒是顺风顺水。十三路军从归德北上,第一天在内丘打跑了东北军白凤翔的骑兵旅,第三天便攻下了石家庄。

可一进石家庄,石友三却慌张起来。

一离归德,刘峙十万大军便紧跟在屁股后边,前边张学良二十几万人已摆好了阵势。石友三眼看要被刘峙、张学良包了饺子,可这时答应会师石家庄的晋军却一根兵毛也见不着了,拍胸脯儿与他一块起事的宋哲元他们也全没了动静,连着发电报去问,竟没一个有回音的。石友三连连跺脚,知道大事不好。自己一步迈进了虎狼窝,可一块儿走路的同伴却早都闪了!

石友三急得头上冒烟,只盼韩复榘快快动起来策应,电报雪花一般飘过去。谁知韩复榘却是一口咬定,时机尚不成熟,应该暂缓行动。

石友三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来了个透心凉。做梦都没想到韩复榘使了这么一手:"孩子从娘肚子爬出来了还能再爬回去?几万人马已打成这样了,怎么暂缓行动?他韩向方这是弄的哪一出?"越想越气,喷着唾沫星子不住声地骂祖宗,却也没一点儿办法,传下令去,往后不再收韩复榘的电报。

石友三此时已是进退两难,咬牙道:"缺了花椒皮儿,还能不做菜了?老子一个人干!"硬着头皮催队伍北进,大军到了保定、望都一带,却被东北军死死抵住。而挡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满口应承与他一块起事的于学忠。石友三胸膛都气炸了,拼了性命血战一场才把于学忠打下去。

还没得喘口气,张学良的援兵便到了,石友三打红了眼,拼命杀了三天三夜,紧要时把手枪旅都使了上去,也没能往前挪动一步。

正在相持不下时,刘峙从平汉路杀了过来,商震出娘子关到了井陉,胡宗南占了顺德,陈继承到了高邑,大军铺天盖地四面合围过来,眼看就把石友三兜在了网里。就在这时,徐永昌、宋哲元、于学忠、孙殿英、庞炳勋等七十六人又发了通电,齐了嗓子吆喝:"反对战争,声讨逆贼石友三!"

石友三平日里最爱活埋人,如今心里透亮,这回自己让人骗到坑里,给活埋了。

逃没有路,打打不赢,石友三底气全泄没了。这一阵除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