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软就要倒下。
石友三挽了袖子说:"向方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呢,喝完了再摸几圈儿,想抽几口也有现成的。"
"好,好。"张宗昌道,"快快把向方送回去。"
韩复榘出了门去,一边歪歪扭扭地晃着,一边高声叫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呀!"
张宗昌在后边哈哈笑道:"实在人,实在人,对俺老张的胃口。"
韩复榘上车回了省政府,像摊泥似的让人架着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严实,一抹脸,适才的醉态没了影儿,两眼闪闪放出光来,说话一字也不打顿儿,对李树春说:"立马招呼吴化文、孙跃亭、郑继成、张绍堂到这儿来。"
不多时,吴化文几个都到了。韩复榘已将杀张宗昌的事儿跟他们通过气儿,这回便不再拐弯儿,直接道:"我主意已定。等张宗昌回北平时在火车站动手!这事程大哥做总指挥,郑继成下手,陈凤山做帮手。"
韩复榘一指吴化文道:"你带着手枪团把车站给我暗地里围严实,一只耗子也不能让跑出来,郑继成在里边要是干得不顺手,你们就上前动手。"
"跑不了他。"
韩复榘又一指孙跃亭:"你从侦缉队给我挑四个有胆气、有本事又机灵的,挨着张宗昌的火车包间也要上一间,要是在火车站咱们失了手,张宗昌出了济南,就在半道上给我动家什!"
"主席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韩复榘又沉吟道:"张宗昌枪法了得,他手里那两把盒子也厉害,得想法先给他摘了,要不怕是三五个人近不了他的身……"
程希贤在旁接过话头说:"这事儿交给我吧,我跟汉章想个法子。"
韩复榘一拍巴掌:"好。余下的事由张绍堂来办。从前张宗昌在山东结下的仇家不少,咱这事儿一得手,就让他们全出来叫好,报纸要齐嗓子吆喝得天下人都听见:张宗昌该杀,郑继成为父报仇,是条好汉子。"
张绍堂佩服万分,说:"主席这一计真是滴水不漏呀。"
程希贤也道:"这回张宗昌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回去了。"
韩复榘沉下脸说:"六十四拜都拜了,临了全在这一哆嗦了。你们都记牢了,杀张宗昌可不是杀只鸡,要是让他颠了,往后再想动他可就难了。这回一定要裤裆里抓鸡巴--手拿把攥。咱先把丑话说在头里,谁若是出了岔子,办砸了锅,我要他的好看。"
二、济南撒网(4)
几个人连声答应。出门时,韩复榘又嘱咐道:"都给我记牢了,杀张宗昌是郑继成为父报仇!"
三、枭雄纳命(1)
那天张宗昌出了门,便没有再见人影儿,他的娘侯氏问了张宗昌的姨太太,才知道他已去了济南。侯氏一听慌了起来,左想右想没有法子,便打发人去问张学良。张学良也是吓了一跳,想出一个计策,顶了张宗昌姨太太的名字向济南发了一封电报,只说侯氏得了急病,催张宗昌快快返回北平。
电报到了济南,张宗昌急忙向韩复榘辞行。韩复榘也着急起来,连声说:"这是怎么回事?前几天娘不是还好好的吗?"一面安慰张宗昌,一面指使人立马到车站订票。不多时,办事的人回来报告,已是安排妥当。
张宗昌这才安下心来。到了中午,韩复榘在石友三的住处摆下宴席为张宗昌饯行。这回几个厅长、师长都到了,还叫了几个济南有名的花妓陪着。
韩复榘端了酒杯说:"这次大哥来山东,本想好好叙叙,不料事儿不凑巧。往后大哥与咱一个锅里摸勺子了,碰头的时候有的是。今天这场酒,既是为大哥送行,又是欢迎大哥早日再来山东。咱们尽醉方休!"
众人齐声叫好。
张宗昌也站起来,举了酒杯说:"向方老弟这两天照应得舒坦,俺老张好生心热。都是自家兄弟,啥话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说罢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韩复榘也是一饮而尽,众人鼓起掌来。
接着石友三、程希贤、李树春、张绍堂几个都上前敬酒,张宗昌来者不拒,一圈儿喝过去,几个花枝招展的妓女也上前凑趣儿,张宗昌敞开肚皮喝了个痛快。
张宗昌好大酒量!众人已都有了几分酒意,他却没事一般,兀自喝个不住。
石友三斜着眼对张宗昌说:"老张,都说你枪法天下无敌,不管是带腿的带翅膀的,只要落到眼里,一出手就没个空。今天让咱开开眼?"
众人轰然叫好,七嘴八舌地撺掇。
韩复榘笑道:"汉章与程大哥的枪法,当年在西北军里那是头一份儿,也是指哪儿打哪儿,大哥给他们亮亮本事?"
张宗昌来了劲儿,三下两下脱了外衣,往椅子上一扔,道:"那咱就在弟兄们面前现现丑。"
说着拔步到了门外,众人也都跟了出去。张宗昌站在门前向着四周一咂摸,见院墙根下长着一棵棵水桶粗细的柳树,树梢上几只知了正吱吱哟哟叫得起劲,便道:"这些小玩意扰了咱的兴头,看俺把它拾掇了。"
话音一落,两手腰间一拂,两把枪已是拔在手里,砰砰砰连声脆响,众人看到,一枪一个,几个知了都打得碎了。
枪声惊了墙外的麻雀,轰地飞起一群来,张宗昌抬手又是几枪,果然弹无虚发,几个麻雀应声掉了下来。
众人张着口呆了半晌,方才震天价喝起彩来,那几个条子也燕语莺声不住声地叫好。
石友三露了佩服的模样,扯着嗓门儿道:"大哥这手段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了,咱石汉章枪法上没服过谁,这回是心服口服了。"
张宗昌更是得意,哈哈大笑。
众人进了屋子重新落座,张宗昌顺手把枪往桌上一放,端酒便喝,石友三伸手把枪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啧啧道:"好枪,真是好枪。"
张宗昌道:"这是最新式的德国盒子,这枪好使。"
石友三眼里闪出光来,摸着枪苗子说:"啧啧,真是好枪。"
韩复榘在旁道:"这石汉章,一见好枪就他娘的像见了漂亮娘们,摘不下手来。"
张宗昌大笑:"当兵的哪个不眼馋好家什?汉章要是喜欢,拿去使吧。"
石友三忙把枪放到桌上,摆着手说:"这可不敢,这可不敢,怎么敢要大哥的宝贝?"
张宗昌却瞪起眼珠子道:"怎么,瞧不起俺咋的?不拿俺当大哥咋的?"
韩复榘笑道:"汉章,大哥是直肠子,实心给你的,你还不快收下?别招大哥不高兴。"
石友三眉开眼笑把枪收了起来,连声道:"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张宗昌拍拍胸脯子道:"这就对了,俺张宗昌就这脾气,对了俺的眼,俺能把心扒出来给他吃了。"
三、枭雄纳命(2)
韩复榘道:"大哥这枪也不能白送。这样,大哥下回来山东时,我把收编汉章的那两旅人马送给大哥,就当是汉章还大哥的礼。"
石友三连声叫好,张宗昌更是高兴,两人连干三杯。张宗昌抱了韩复榘的肩膀说:"兄弟呀,俺老张看人从不走眼,你靠得住,往后山东就是咱们的了。"
韩复榘也晃着脑瓜说:"有大哥在,咱弟兄跺跺脚,山东地面得抖三抖。"
韩复榘醉马长枪,张宗昌吆吆喝喝,这顿酒喝得着实畅快,一直快到火车发车时,部下催了几次,张宗昌才起身告辞。韩复榘晃晃荡荡站起身来,一定要送张宗昌去车站。张宗昌见韩复榘喝多了,执意不让去送,两人争执不下。
石友三在旁道:"见外了,见外了,又不是外人,拉扯个鸟!听咱的,我跟程大哥把大哥送到火车站,你们其他人谁也不要去了,也省得呼呼隆隆招人耳目。"
张宗昌连声说对,大家又寒暄一阵,方才把张宗昌送到大门口,石友三跟程友贤上了车随着去了。
眼看着送张宗昌的车儿走远了。韩复榘急步上了自己的车子,对着司机说:"快,快,回省府。"
到了火车站,进了头等车厢,石友三与张宗昌依旧说得热闹,不觉间已到了开车的时候,程希贤拉了石友三的胳膊说:"咱们得下了,还想跟张大哥到北平咋的?"
石友三一听,拍着脑袋道:"看看,说起话来啥事都忘了。好好,下车下车。"
张宗昌嘻嘻哈哈送下车来。这时,车站上人来人往,上上下下,吵吵嚷嚷,赶集一般。张宗昌跟石友三、程友贤再次道过别,转身向车上走去。
这时,就听有人一声大喝:"打死你这王八蛋!"
张宗昌吃了一惊,回头便见一人举着枪向他直扑过来,一愣神时,那人抬手砰的一枪打了过来。
张宗昌虽是喝了不少酒,身手依旧十分利索,一矮身便躲过了这一枪,纵身跳上车去,高声喊道:"有刺客!"
枪声一响,站台上的各色人啊呀惊叫起来,没命地四处跑去,石友三与程希贤转眼间便没了影儿。
适才开枪的那人正是郑继成。一枪打空,他脚下不停,直冲过来,也跳上车去。张宗昌撩开长腿几步便到了车厢那头,眼看郑继成追上车来,抬脚便从另一个车门跳了下去。张宗昌的几个手下一时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瞅着张宗昌与郑继成一前一后从车厢里一转眼蹿了过去。
张宗昌跳下车,一边大喊一边撩开长腿狂奔,郑继成沉沉气,在后边瞄准了又开一枪,正中张宗昌的胳膊,只见张宗昌踉跄几下,还是如飞一般跑去。
郑继成又朝张宗昌连扣三下扳机,不知怎的,枪却没有打响,郑继成急得头上冒烟,只得停下步来换梭子。
张宗昌带来的几个人这时才缓过神来,纷纷拔枪跳下车。陈凤山早就隐身在站台的洋灰柱子后边,两把盒子枪抡开,顿时便把刘怀周和刘长清打倒在地。金寿良与徐晓楼几个赶紧退到车上,隔着窗户与陈凤山对射起来。
张宗昌人高马大,三步并作两步,转眼间便到了七股道上,一纵身,向着铁路那边跃去。要是过了这里,翻过近处那道矮墙,便逃得性命了。
不远处一座旧房子的窗户悄悄开了一道缝儿,里边伸出一支长枪来,就在张宗昌纵身一跃的当儿,枪响了,张宗昌啊呀一声惨叫,一头栽倒在铁轨上。那枪悄悄抽了回去,那扇窗户悄没声地合上了。
郑继成追到跟前,见张宗昌胸膛上中了一枪,正在地上喘着粗气挣扎。郑继成咬着牙道:"张宗昌,你也有今天!"抵近了,向着张宗昌的脑袋砰砰打了两枪,眼见张宗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这时,手枪团的兵向着这边围过来,乱纷纷喊道:"不要走了凶手!""拿住,拿住!"
郑继成扔下枪高声叫道:"我是郑金声的儿子郑继成,杀张宗昌为父报仇!"
手枪团的人冲上前去擒了郑继成,绑起来簇拥着向站外跑去。
三、枭雄纳命(3)
枪声停了,金寿良跟徐晓楼赶了过来,见张宗昌脑袋已是打碎了,一齐放声大哭。
不多时,韩复榘也急匆匆地到了,一见张宗昌,叫声"大哥"便流下泪来。
看看吴化文几个站在旁边,韩复榘气狠狠地骂道:"你们他娘的是怎么弄的?这是谁干的?"
吴化文嗫嚅地说:"谁也没想到,郑继成要替父报仇,大伙儿没提备……"
"郑继成?"韩复榘咬着牙道,"看我不剥了这小子的皮!"
看到金寿良与徐晓楼抱着张宗昌的尸首哭得正痛,韩复榘又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几个人还护不住大哥?让老子怎么向干娘交代?"叹了半天气,回头对着吴化文说,"找口最好的棺材装殓大哥。"
韩复榘哭着上车出了火车站,杨树森兴冲冲地道:"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
韩复榘却面沉似水,道:"下一步该着拾掇胶东的刘珍年了。"
这时,太阳已是沉了下去,暮色渐渐浓了起来,火车站里空荡荡的。
"大帅!大帅呀!"金寿良跟徐晓楼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叫着,声嗓儿老远都听得真真的。
四、火燃胶东(1)
只开了五炮,十挺机关枪一字儿排开哗地一扫,徐瞎子的两百多土匪便撒了丫子。曹福林八十七旅的兵跳起来猛追。一时间,庄稼地里、树林子里到处都是逃命的土匪和喝喊着追赶的士兵。
八十七旅排长阎长禄眼见三个土匪钻了庄稼地,里边有一个手里提着盒子枪,断定是个头目,便带着手下追了过去。谁知那三个土匪极是滑溜,跑得飞快不说,枪法也十分了得,竟把两个弟兄伤了。阎长禄气得脸色铁青,咬着牙拼命紧撵,跑出三五里去,前边出现一个村子,那三个土匪直奔过去,阎长禄开枪打倒了一个,另两个眼看着蹿进了村里。
阎长禄在后边骂道:"他娘的就是钻进老鼠洞里,老子也要把你们抠出来。"直追过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