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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来。韩复榘吩咐每人满上一碗酒,自己也端了一碗,道:"你们是老子的宝贝,好钢就得用到刀刃上,给老子长长脸,纵有天大的难处,也要爬上山头去。"仰头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酒,窦来更与这一百个人也仰头喝了,把碗啪地往地上一摔,也不言语,转身迈开大步便走。

韩复榘传下令去,所有炮火向七星坪猛轰。

过了一顿饭工夫,十来个敢死队的人浑身是血,架到了韩复榘跟前,里边一个便是阎长禄。韩复榘定定地盯着他们看了半晌,一挥手,手枪兵知道是要杀人了,便上前把他们架了起来。

曹福林哑着嗓子说:"总指挥,这几个弟兄都不是孬种,留他们一条命吧。"

几个旅团长一齐跪倒在韩复榘的面前,道:"求主席让他们戴罪立功。"

韩复榘咬牙道:"军令如山!"

手枪队架着阎长禄几个便走。阎长禄挣扎着喊道:"总指挥,俺有话说!"

手枪队的人放开了手,阎长禄转身道:"总指挥,弟兄们没当过孬种,这回死了不冤枉!只是求总指挥看在弟兄们跟随你多年,战场上拼过命的分儿上,照顾一下家里的老小。"

韩复榘慢慢走到阎长禄面前,道:"军令如山,弟兄们走好。你们的家小我包了,有老的我替你们养老,有小的我替你们管小。"又回头对曹福林道,"立马给这些弟兄每人家里送五百大洋!"

敢死队的几个人全跪了下去,阎长禄高声叫道:"韩总指挥,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兵!"

韩复榘摆了摆手,几个人站起身来,阎长禄道:"弟兄们,咱们上路!"又向四周站着的兄弟抱抱拳,转身向小山包后边走去。

一时间,静得只有风声呼啸,近旁的兵全都垂了头立着不动。

不多时,山包后一阵枪响。

韩复榘一直垂头站在那儿,枪声一响,突然跪倒在地,向着小山包磕下头去。

周围的人见了放声大哭起来。

突然间,七星坪上枪声大作,接着响起号来,韩复榘知道窦来更已是得了手,跳起来对吴化文道:"手枪团,跟老子上!"说着拔腿往前便走。

曹福林登到高处,高叫:"总指挥也上去了,弟兄们拼了啊!"

手枪团一声大喊,冲到了头里。四下里二十九师的兵气都鼓了起来,阔了嗓门喊起来,满山遍地涛声呼啸一般,数不清的兵向着七星坪直扑过去。

又是一场恶战,七星坪拿下来了。

韩复榘大步上了七星坪,站在横七竖八的死尸中间道:"刘珍年啊刘珍年,你小子的脑袋到底不是铁打的!"

杨树森跑到了跟前,俯到韩复榘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韩复榘咝咝抽了几口气,骂道:"鸟毛灰,摁着小猫吃葱,瞎了眼!"原来,刘峙已开到了鲁南郯城,商震也向山东逼过来。韩复榘明白,蒋介石这下要替刘珍年出头,这仗打大了。

四、火燃胶东(5)

韩复榘略一沉吟,一咬牙,是死是活鸟朝上,老子这回豁上了!传下令去:"孙桐萱率两师人马抵挡刘峙和商震,胶东这边曹福林继续着力攻打。"

命令传下去,韩复榘一路骂着回了山下的指挥部,刚坐下,李树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满脸是笑道:"主席,电报!"

"啥事?"韩复榘皱着眉头问。

"张学良副总司令发了通电,反对政府对山东用兵。"

"噢?"韩复榘跳起身一把夺过通电,看过一遍,提溜起来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张学良这一嗓子喊出来,老蒋得好生掂量掂量了,不禁大笑起来,道:"好好,张汉卿够义气。这个通电顶得上十万大军!"

李树春又笑道:"还有更高兴的呢。张副总司令还给总指挥一个密电。"

韩复榘接过看了,又是一阵大笑,道:"好,张汉卿够弟兄,够弟兄。"扬了电报对众人高声道,"张汉卿来电报了,支援咱一个炮兵团。"

众人叫起好来。韩复榘又一抖电报说:"还有好信儿,沈鸿烈的东北海军也给了刘珍年一个闷锤,把他在烟台的弹药库给炸上了天。哈哈。"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嘿嘿,老蒋这回自己敲锣上场,咱们倒要看看他怎么下台?"韩复榘浑身轻松,高声喝道,"给我猛打,不停地打,这回非要给刘珍年打出鸡蛋黄子来不可。"

果然,蒋介石一看张学良的通电,顿时头大起来。

张学良跟韩复榘勾在一起,这仗要是起了头,平津华北定要打个天翻地覆。眼下日本人巴不得中国乱腾起来,战事一起,他们铁定插一杠子进来,那局面定是难以收拾了。

蒋介石骂过一番,改了主意,黑脸换了白脸,传令刘峙、商震退回原防地,蒋伯诚立马赶到胶东去会韩复榘。

蒋伯诚到了沙河,一见韩复榘便说胶东的战事,韩复榘却不接这话头,兴冲冲地说:"我拿住了徐瞎子,他手下六十多个土匪也投了过来,孙跃亭的意思是把他们编了。你牙巴骨厉害,又是中央派来的,麻烦你跑一趟给他们训训话。你一开口,这些土匪定能回心转意,放了屠刀,立地成佛,哈哈。"

蒋伯诚看韩复榘笑得不阴不阳,知道他又要玩什么鬼把戏,可也不好说别的,只得跟了孙跃亭来到镇子东边一个大院落里。进了门,见院子里两三百号人,每人一把大刀,正依了口令来来往往,劈抹刺撩,闪进走转,练得起劲。蒋伯诚认出这都是孙跃亭侦缉队的人,转脸又见还有几十个人圪蹴在一边看热闹,蒋伯诚知道这些人便是徐瞎子手下的土匪了。

孙跃亭大喝了一声:"全体排队!"又指了圪蹴着的那一堆人道,"你们站到前边来。"

那几十个土匪在前边排成两队,侦缉队排在了后边。蒋伯诚上前讲了一番改邪归正、建功立业的道理,正说得高兴,就听有人一声大喊:"动手!"一愣神时,侦缉队的人已是饿虎扑食般扑向了土匪,两三个对一个,或是一拳把土匪打个跟头牢牢摁住,或是使个别子把土匪摔倒在地踩个结实,或是大刀压在土匪脖子上。土匪们全没提备,一转眼便被拿下。几个手脚麻利的,撩腿便跑,没出去几步,便被侦缉队的人追上一刀砍翻。

"谁动砍谁!"孙跃亭吼了起来。

一个土匪叫道:"刘队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咱们可是真心投韩主席的。"

孙跃亭拱拱手说:"弟兄们对不住了,黄泉路上走好!"

侦缉队推搡着土匪,往大门外便走。土匪们知道不好了,有的连声哀求哭喊,有的却是破口大骂。

蒋伯诚这时才回过神来,问孙跃亭:"这是……这是……"

孙跃亭笑嘻嘻地道:"这些土匪都是些擀饼轴子,使多大劲也弯不过来了,趁早打发了他们利索。"

五、一统山东(1)

蒋伯诚明白,韩复榘让他蒋伯诚做了一回法场陪斩的角色,这也是给蒋介石做脸子看呢,心里着实气恼,掉头便走。进了指挥部,却见韩复榘正跟徐瞎子老朋友一般面对面坐了喝酒呢。

韩复榘抬抬下巴,示意蒋伯诚在旁边坐下,自己继续跟徐瞎子说话。

韩复榘问:"你当土匪多少年了?"

徐瞎子说:"自民国七年起就干这营生了。"

"噢。你为匪多年,手里也有些积攒了,该洗手过安生日子了,为啥还干这一行?"

"回主席,我几年来手里确曾有过五七万,可南来北往的朋友多,全都应酬了。人在江湖就得这样,要不谁还跟着咱干呀!"

"好,你倒也是一条好汉。"

徐瞎子低了头说,"不敢不敢!"

韩复榘长叹了一声:"吃锅饼喝凉水,心里有数。这几年犯的事儿你清楚,我是一省主席,饶不过你,你早死早超生吧!看你也是一条汉子,我敬你一杯断头酒。"

韩复榘像是要送徐瞎子出门赶集一般轻松,那徐瞎子也是面不改色,端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向着韩复榘一抱拳,哈哈一笑说:"痛快痛快!谢过主席了。"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大门外,徐瞎子突然亮开嗓门哈哈大笑起来。

蒋伯诚脸色发白,韩复榘却笑道:"这些土匪都是些不要命的主儿,早拾掇了早利索。"

"只是……"

"你看他们这架势,你不剿能行吗?刘珍年挡住老子不让剿匪,真不知他存了什么心!"

"蒋总司令让我来给你们调停调停,我看还是……"

韩复榘不咸不淡地道:"噢,还以为派你来教训咱呢。"

这话儿把蒋伯诚噎了一个跟头。蒋伯诚却不恼,随随便便坐了,自个取了杯子倒了茶,喝了一口,笑嘻嘻地道:"向方说话不凭良心了,蒋伯诚什么时候不是做的灶王爷,替人消病免灾?"

这话倒说的是,蒋伯诚自从做了代表,处处都为韩复榘说话,出了不少气力,韩复榘实在也挑不出多大的刺来,尤其还给他说了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更让韩复榘存了许多感激。韩复榘也觉得适才话说得有些硬了,便转了口气道:"这肚子里一口闷气堵得慌呀。咱韩复榘又不是三岁小孩,啥事不明白?他蒋总司令不要是打山东吗?我伸着脖子等着呢。"

蒋伯诚道:"这话从哪儿说起呢?不过眼下日本占了东三省,对华北的威胁一天紧过一天,要是咱们自己再同室操戈,确实不利于国,也不利于民,更不利于对外,怕是国人难容呀。"

"那咱就要问一句了,徐瞎子、刘珍年这样的人有利于抗战?国人就容得下?"韩复榘哼了一声,扳着指头说,"单说刘珍年,在胶东执政五年,连地皮都想刮三尺,弄得百姓跳井上吊喝耗子药,光本主席接的状子有好几尺厚!咱韩复榘不能保护百姓,还当什么鸟主席?还不如背起粪篓子,回家种地去。"

韩复榘越说越气,嗓门越高,唾沫星子直飞。

蒋伯诚笑道:"政府与军队都是中央的。刘珍年如有不妥,也应上报中央,由中央处理才是嘛。"

韩复榘说:"好呀,由中央处理本主席双手赞成,可有一样咱就不明白了,黄鼠狼偷鸡的时候怎么不见狗出来汪汪,怎么这人出来撵黄鼠狼的时候,狗倒要下口咬人呢?"

蒋伯诚哈地笑起来,点划着韩复榘道:"你这张嘴呀,不把人噎死你就不算完。事儿千头万绪,中央处理也得用些时日吧?"

韩复榘挥着手道:"反正本主席是一天也不想让刘珍年祸害山东了,中央看着他好,让他到南京去好了。"

蒋伯诚笑道:"中央让我来,正是要与你商议解决胶东问题的法子。"

韩复榘露了一个不感兴趣的模样,说:"刘珍年只有一条路,缴枪投降,从胶东滚蛋。"

蒋伯诚嗯了一声,想了半晌方道:"这事儿依我看,咱们走这么两步。第一步,第三路军与二十一师各自罢兵休战;第二步,刘珍年把胶东政权让出来。可有一样,你得让二十一师开出山东。"

五、一统山东(2)

韩复榘听了觉得有点儿意外,抬头看了蒋伯诚一眼,眼珠子转了几转道:"这倒是可以商量,只是刘珍年愿这么干吗?蒋总司令让这么干吗?"

蒋伯诚看韩复榘心思有点儿活动了,便道:"我去向中央陈明此事,自然也得跟刘珍年商议,行不行还得中央同意、刘珍年点头,不过,我估摸差不离儿。"

韩复榘冷笑一声:"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要是刘珍年愿意撤防,我就撤兵,他不撤防,我这回还就豁上了,天塌下来我韩复榘顶着。"

"眼前先停战,你跟刘珍年各退一步,你撤到潍河以西,刘珍年撤防。"

韩复榘笑道:"好,只要刘珍年松口,咱立马撤兵。我一个顿儿也不打,抬腿就回济南。"

蒋伯诚说:"还是向方爽快,我这就到掖县找刘珍年去。"

蒋伯诚高兴地走了。

曹福林与李树春得了信儿,急急跑来找韩复榘,曹福林红头涨脸地问:"总指挥,你真要回济南?"

"不错,立马就回。"

"咱真要让他们调停?"

"让他们调停。"

"咱们干到一半停手,半生不熟的可惜了。"

"我说让你停手了吗?"韩复榘连声问道,"我说了吗?他调他的停,你打你的仗,两码事。最好瞅刘珍年不提备,给小子一个窝心脚要了他的性命。"

曹福林哈哈笑了起来。

韩复榘又对李树春说:"你马上到南京跑一趟,跟老蒋摆摆咱的理。一定要让老蒋明白,胶东让刘珍年祸害惨了,山东没他落脚的去处。"

李树春立即去了南京。

蒋伯诚到了掖县,自是另一番说辞。刘珍年看出韩复榘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掐断他的脖子,中央出兵帮忙又没了指望,有些心怯,正想收缩兵力,听了蒋伯诚的话,便就坡下驴,一口应承下来,把胶东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