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地。
同样倒地的,还有刚才跟随北渊从城主府出来的、旋月宫那些扮做家奴的死士。
片刻间,大街上只余不过百人还在站立,满地都是倒地的众人,不住在地上呻吟。
这百余人……恐怕是白里的手下吧!北渊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白里,看来一切早已预谋好了啊!
“白里公子,你刚才只是说想再次检测北少侠的手下是否是妖,为什么现在突然放出这种邪兽?你不但施用摄魂兽,还利用邪兽施放毒气,这是道道地地的邪道所为!
“白公子,人不能走错一步路,不然日后难以挽回。还请你立刻命令手下收回摄魂兽,以免祸及无辜,酿成大错!”
无极天院上院大弟子静云开口劝道。
今天的事虽然是白里找到他要求诛妖,但发展到目前的状况,他们无极弟子也要负上责任,毕竟一切事端都是由他们要求试妖开始。
若在场的云泽百姓因此受牵连,无极天院的名誉必会受到毁损。
“无辜?哈哈哈哈,你们是非不清,辨物不明,明明是一只老树精,却用试妖符都试不出来,这不是颠倒是非,黑白不明么?
“说我施放摄魂兽是邪道所为,哼,我是没办法,无奈之下才这样做!
无辜?这里没有无辜的人!”
白里一声狂笑,疾步向北渊走去。
摄魂兽越来越多,城主府前街道的上空,挤满了这黑压压的摄魂怪物,这些没有手没有脚,软绵绵的东西浮游在街道上空,看起来恶心而骇人。
地上突然传来几声惨叫,那是有几个不明真相、会一点功夫的人,动用真气而被一团团摄魂兽吞噬时,所发出的惨烈叫声。
“白公子,请立刻收回摄魂兽,不然无极弟子不会袖手旁观。”
大弟子静云已经忍无可忍了。今天来的目的是捉妖,然而,这白府的贵公子所为,又与那些妖物有何区别?
“云道兄,你放心,无极天院的所有弟子,我是不会伤害的,在场的不动用法术的人,我也不会伤害的。我施放摄魂兽的目的,只是因为一个人,他就是北渊!”
白里终于说出憋闷在心中已久的话。
杀死北渊!
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要杀死北渊。
这是绝佳的一个机会。
木峰大师说这少年有降伏溟狼的特殊功能,父亲也说这少年背景大得怕人,烟烟更是恋上了这少年,绝对会阻止他杀人,可是,他白里今天一定要杀了北渊。
他的内心深处,是如此惧怕这个惠国的杀手少年。
他一定要让那内心的恐惧彻底消失,要让自己的灵魂从黑暗最深处解放出来。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平息。
只要杀了北渊!
见白里一步步走向北渊,城门前倒地的赤壁和樱女焦急万分。
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旋月宫的杀手,居然浑身酸软,“月影术”连半分都施展不出!
不行,绝对不行。樱女豁地撑开人骨伞,召唤出伞面上的红嘴女人脸。
只这一召唤之间,因法术的作用,引来无数摄魂兽将她紧紧裹住。
被噬咬的钻心刺痛一阵阵袭来,樱女紧咬牙关,大声喝令道:“鬼婆,立即驾伞前行。”
伞面上的女人脸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大喜道:“是。”
人骨伞是天下邪器之一,伞面上的女人脸,类似摄魂兽,专吞人魂魄。
女人脸真身名叫鬼婆,是名女鬼,平时并不以全身出现。因她是另个世界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每唤出一次,便要折寿几年,这几年的寿命便被鬼婆吞噬。
樱女无奈之下将她唤出,便已经是折损了几年寿命。然而,效果也是理想的,人骨伞“砰”地撑大近几倍,一旁的赤壁见状,知道樱女是要运伞前行,也立即上前握住伞柄。
“走。”樱女一声喝令,两人执着大伞,疾速前行,不顾摄魂兽在身上左撕右咬。
众人都趴在地下,陡然间在空中冲出这两人,在场人极为讶异,纷纷仰望,赤壁和樱女也立即成为白府人等的目标。
这些手下正等着少爷一声令下,将两人捉拿││虽然平时他们这些黑隐自知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但有摄魂兽和毒气的情况下,现在去捉两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里仰头,只是盯着空中两人,却迟迟不下命令。
赤壁和樱女落入场地中,立即护在北渊身旁,只这一跃之下,两人终是力竭,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樱女因命令鬼婆,更是吐出几大口鲜血来。
“好忠心的手下!”
白里停在当地,似乎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冷笑着鼓掌。
楚惊紧握住紫黑宝剑的剑鞘,紧跟在白里的身旁。
北渊身旁默不作声的樱女,见状也是执起了人骨伞,伞的杀气,正对着他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绝不是曾经共同作战时的同仇敌忾,均是毫不留情的冷酷。
正在这时,只听街的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响。
只见二三百人的兵士,手持长枪,从人群散尽的街道那端走来,远远地包围了此地。
这些官兵也非常惧怕摄魂兽,并不敢靠前,因此才远远地驻地。
肥胖的叶城主从队伍的最后面探出头来,见头顶上黑压压的摄魂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步也不敢多走。
“请诸位住手。郡府有令!”
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才从见到天空中惊人恶心的一团团邪物中平静下来,只远远地喊道,“请诸位快快住手,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战,郡府有令,关于北渊少侠的随从是否为妖物一事,就此作罢!今天发生的事,也永不追究,请诸位住手,立即散去。”
城主知道府门前的这些人,每一个他都开罪不起。拼着喉咙喊完,又让手下这些兵将大声喊了几遍。
“请诸位住手!请立即散去!”
席地而坐的众人都听到了城主的喊话,然而,没有人回应,人们心中苦笑,是否散去,此时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那个拥有摄魂兽的主人,白府的贵公子。
“罢手,却是不能了!啊哈哈!”
白里回应叶城主的是几声大笑。
他走到离北渊等人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突然矮身,从靴中猛地抽出那把匕首“离”来。
“离之界!”
随着他的呼喊,左手中的匕首立即腾空而起,升起在与白里正对的前上方,白里左手心中那个银色的“离”字,与悬浮在上空的匕首遥遥相对。
“离之界!风!”
白里左手操控着匕首,施展了风的咒术。
天空中那把匕首,立即从中心爆发出银色的亮芒,瞬间照亮附近的夜空,照亮满地中毒被摄魂兽围困的人。
是“离”!
北渊深知“离”的可怖。
那种高空中旋转的感觉,他并不想再次尝试,当然,他更清楚地知道,旋转之后,匕首“离”中等待他的,恐怕会比这更加恐怖。
银色漩涡中心骤然刮起了大风,风向旋动,很快便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被围在场中心的所有人。
像是暴风雨就要来临,在这方寸之地,那狂怒吼叫的风,带着细沙和碎石,在空中狂乱地卷动。
那几棵断掉枝桠的大树,所有的叶子全被扫落,在风中狂舞,树干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摇晃,随即便被这带着漩涡的狂风连根拔起,连泥带土,都被卷入空中。
这就是匕首“离”的威力。
风沙狂卷,被围困的人睁不开眼睛,除却功力深厚的北渊等人及无极天院上院弟子,其余人已经全部俯卧在地。
白里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芒,彷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控制着“离”的方向,最后将方向对准了北渊和他身前的赤壁、樱女。
“樱女,你是烟烟的朋友,本不想让你死的,可你固执地护卫北渊,那我也只好成全你。
“北渊、杂种小子,你们都去死吧!风!吸附!”
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三章 两伤
白里狞笑声中,骤风已经卷向北渊三人。
没有人阻拦,除了白里的黑隐手下,地上的人被满天的沙石逼迫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纪烟烟俯身趴在地上,银光闪过之时,她知道白里动用了匕首“离”,更听到白里的狂笑。
她想回转身来,抽出身后的白羽箭,如果北渊他们进入“离”的旋涡中,她只要射上几箭,就可以将他们解救出来。
但是很快地,纪烟烟就发现这个想法根本无法实行。
空中都是小小的碎石和沙土,眼睛想睁也睁不开,身体更不可能站稳,更别提空中还有无数个恶心的摄魂兽!
而那些白府的黑隐们,更是在密切监视地上的人一举一动,她有何机会可以出手?
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纪烟烟在风沙中努力回转头,却只能闭眼喊道:“白里哥哥,如果你杀了他们,烟烟恨你一辈子……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纪烟烟略带哭腔的声音,没有传出去很远,便淹没在飞沙走石中。
但是北渊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听到的,还有疯狂的白里。
“将烟烟带出“离”去,快!”他用剩余的理智,命令楚惊,“但是不允许她动任何武器。”
纪烟烟被带出了“离”,然而,她的呼喊阻止不了白里的疯狂举动。
身体就在这时骤然离地,北渊微睁开双眼,见眼前银光刺眼,正被吸附进“离”界的漩涡中。
身体因中了毒而软绵无力,北渊试图调出额头上的玄气,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心头掠过一抹苦涩。
原来中了毒,是这样的感觉。
这还是他这个旋月宫的少主人第一次中毒,原来中了毒后,整个人便成了一个废人。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么?
他北渊空有一身功夫,竟然只因为中毒和摄魂兽,而施展不出。
就这样等死。
就这样听着女人为自己求救呼叫,而等死。
哈哈。
多么可笑。
原来最厉害的对手,不是白展,不是木峰,竟然是这个不会一点武功的白府少爷。
身体猛地被一条横杆重重一拦││这力道是如此之大││北渊刚这样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折回而下,被这大力推出了漩涡。
紧接着是两个人的闷哼。
那是中了摄魂兽撕咬而难忍的呻吟││铁打的汉子,竟然也发出了呻吟。
熟悉的声音令北渊心中大颤,猛然睁开双眼。
他得救了。
是银色的漩涡中,赤壁和樱女拼着最后的力气,两人各持人骨伞的一端,将北渊拦截了回去。
而两人的身影则越来越远,紧跟着他们的是一大团吃魂邪兽。
“赤壁!樱女!”
北渊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一声悲喝!
他睁着眼睛,无数粒细碎沙石立即冲入眼中。
纪烟烟听到北渊这声悲喝,心中大痛,抬眼一看,见樱女姐姐和赤壁已经被吸入“离”的漩涡之中。见白里如此狠心,她的一颗心顿时冰凉。
“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呜……不要杀了他们啊││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不要啊││”
纪烟烟的哭泣声在呼啸的狂风中,是如此的微弱。
鲜血,从眼睛中流出,可是,北渊却仍是睁着眼,在血红之中,看着两个手下向漩涡的中心疾速飞去,后面黑乎乎一片的摄魂兽,遮住了两人身影。
便是现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施展月影,也追赶不上他们涌入的速度了。
北渊头脑一晕,刹那间热血上涌,他猛地从地上站起,面对除了风沙再也看不清的前方,赫然向刚才白里说话的方向大喝。
“白里!你要我的命,便来取吧!”
他的声音如此有力,在狂沙走石之中,众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飞扬的碎石从他耳边擦过,北渊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想到赤壁和樱女被吸入离界,将成为骷髅一样的怪物,混着血的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血雾蒙蒙中,前方昏天暗地,北渊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蓦然一步一步向白里走去。
见北渊在骤风之中仍能辨别自己所在的方向,白里惊疑不已。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大风之中的少年,一步一步蹒跚而行,眼睛流下鲜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白里明知北渊施展不了法术,也冲不出匕首离的漩涡圈,可是大骇之下,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大步。
“快、快、拦、拦住他。”
白里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颤,一旁的楚惊早已挺身而出,手中紫黑宝剑已经呛然出鞘,作势便要掷出宝剑刺向北渊。
“蠢、蠢货!我施展了“离”,你那剑进不到漩涡中。快、快收回剑,保护我!”白里怒骂,声音已经有些气极败坏了。
楚惊连忙将剑护在白里身前,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少年睁着流着血泪的眼睛走过来,心中也不免打颤。
在少年背后的头顶上空,被摄魂兽围困就要进到离界的两个身影正在漩涡中挣扎。其中那一抹绯红色,分外亮眼。可是在楚惊的眼中,视线彷佛被模糊了,手中的汗,也不自觉地溢满手心。
“白里!你有胆便来取我的命!”
北渊在狂风中怒喊。
这样蹒跚地行走,体内却似乎有了力气。
一滴鲜红的血落入嘴中,咸咸的,腥腥的,体内的力气真的开始恢复了吗?北渊感觉到这并不是精神的作用。
难道是血……
海棠姑姑有一次讲过,中了毒的人,最紧要是用真气将毒逼出体外,如果没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可试,但是希望却非常渺茫,那就是可以破血,破出身体里的血。
难道自己破血而解了毒,重新恢复了力量吗?无论如何,身体有了力量,就可以调用真气和玄气。
北渊紧紧握住了拳头。
白里见北渊的手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将北渊推出离界的主漩涡之外,早已经勃然大怒,后悔当时所有人中毒时,他该一剑将北渊杀掉,可他积怨太深,一心想将北渊收入“离”界中后,再痛苦地折磨他。
现在,赤壁和樱女将北渊推出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