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大人请说。”李元景忽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眉头紧锁,一副不争女人就争这口气的样子。
“第一道是明法科。我大唐五刑包括笞、杖、徙、流、死,除非十恶不赦的重罪之外,老幼废疾犯罪者皆可收赎,请问,犯死罪者需缴纳何物,重量几何?”霍侍郎笑笑的,看着何宣道。
“阁下先请。”李元景礼貌地说,目光中却是不和善的样子。
“李元景为官一方,这点小题难得了他么?也就难为难为我罢了,哎呀,霍侍郎这题出的真偏心啊。”何宣道心里嘀咕,他刚才说的啥题目,我都似懂非懂,好像是捐什么东西可以免除死罪,捐什么?我怎么知道?问谁?
何宣道就知道银子值钱,于是撇撇嘴答道:“捐银子赎命。”
霍侍郎笑笑道:“多少?”
何宣道心里一惊,什么?蒙对了?真是胖人喝口凉水都长膘,我没想答对啊……数量是多少呢?设身处地想想,要是我,情愿把所有的银子都捐了,什么比命重要呀?
我二百两起家,现在有两千两了,就出二千两赎命吧!于是何宣道朗声答道:“两千两!”
一言既出,笑场了。
笑就笑吧,肯定答错,我也没指望答对。何宣道看着银儿,她却没有笑,一副难过的样子,还使劲瞪了自己一眼。她什么意思?想让我赢吗?即使不赢也要给李元景点压力和阻力,不让李元景这么嚣张?
“殿下请答。”霍侍郎说道。
“赎铜一千二十两。”李元景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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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霍侍郎乐得快要拍手了。
何宣道差点没喷血,一百二十斤铜,和两百斤银,差距可太大了。何宣道看着李元景抚着胸膛,明显松了一口气,嘿,小样的,胜了一场就气定神闲起来?你答对了又怎么样,才一百二十斤铜,你赵王的命真贱。
他心里还是不服气,霍侍郎的第二道题目出来了。
“第二道明经科。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请何令史继续背诵下文。”
李元景道:“这次我先作答,以示公平。”接着滔滔不绝地流利背诵起来:“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何宣道心想,什么明经科啊,说得好听,是着重考察对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说白了,和我高中背诵文言文有啥区别呢?这篇不是荀子《劝学》么,背过的。我会背,可是,李元景也会背,我想赢他一场,也是不可能的,这局最多也就是个平手吧?
裴寂突然冒出一句:“赵王殿下背得一字不差,何贤侄,认输吧。”
啥,我认输,我为什么认输?李元景就这样把我赢了?
李元景继续背诵:“嗯尝终日而思矣……思矣,嗯嗯,登高而嗯,嗯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嗯嗯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嗯也,而绝嗯嗯……”李元景每背几个字,嗯嗯几下。
“忘了就忘了,卡壳就卡壳,乱背!你嗯嗯什么?”何宣道不干了,赵王你也太不诚实了,跳着背啊?想蒙混过关是不,于是忍不住大声质问出来。
一句话,引出第二次笑场。
霍侍郎笑道:“殿下背的一字不差,想来何令史不熟悉这段论述,是而发出痴问。”
啥,痴问?我错了?我错在那儿了?何宣道不理解他什么意思,问道:“大人说清楚点,叫在下输个心服口服。”
霍侍郎笑笑,道:“自东汉末年以后,战乱四起,儒家经典散佚严重,文献保存数量有限,刚才考校这段,听起来文理乖错,实源于此。”
何宣道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什么,战乱?李元景背诵的一个残本!难怪“嗯嗯啊啊”的,遇到丢失错落的字就跳过去。真是天助我也!因为这段课文我会背啊,想当年在课堂上被老师提溜起来好几次,百炼成钢,最后终于会背了!感谢,感谢我的语文老师!
众人不知他为何突然面露喜色,还以为输了,精神受到打击,快要失心疯呢。
“我会背!我能背得更全!”何宣道狂热地挥舞着胳膊,好像他支持的球队进球了一样!
众人错愕,这怎么可能?互相莫名其妙地看着,最后霍侍郎说:“请何令史背来。”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何宣道流利地背了出来,没有一个“嗯”字,显然比李元景背诵得全。
李元景睁大了眼睛,比何宣道刚才瞪得还大,怎么回事,背这么多,这么全?这小子从哪儿看到的全本?
何宣道暗暗发笑,本来背不了这么熟练,刚才你李元景磕磕巴巴地囫囵背了一遍,实是帮我好好温习了一遍,感谢,感谢你啊。
霍侍郎也呆了,想不到何宣道搬回一局!可是他踌躇起来,不知该宣判谁输谁赢,看看裴寂,等他示下。
裴寂摇摇头,不说话。
霍侍郎无奈之下,厚着脸皮道:“殿下背诵足足一百字,何令史背诵至多六七十字,所以,判令赵王殿下……”
太偏心了!何宣道恼了,大声道:“慢!我还要接着背,赵王殿下能吗?”
李元景疑惑地摇摇头,轻道:“下面没了啊……”
“我背,你们数着字数!”何宣道气愤道,心想你李元景说下面没了?嘿,你简直就是太监,我下面还有呢!接着张口继续背诵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他一边背,一边屈指数着,银儿兴奋不已,在一边跟着数数,好好一篇古文,背得跟数来宝似的。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不在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最后何宣道背完,众人也数完,一共是一百二十二字!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何宣道和银儿同时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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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为了故意气李元景,不停地对何宣道说:“何郎,你太有才了。”
何宣道冲她做了个“v”字型手势,意思是我可算搬回一局,帮你出气,替你争光了。
霍侍郎不敢说话了,这黑哨也不好当啊,他又去看裴寂,希望在他的目光里读到某种默契。
裴寂根本就没看他,他虽然希望李元景赢,可是现下真的无话可说。
没人腆颜偏袒,李元景脸色再次铁青,闷声道:“第二场测试,是你赢了。皇宫内院御书房都是残缺的书,你是从那儿看到的全本?”
“我……家里书架里有。”何宣道含混答道。
李元景沉吟道:“改天本王要亲自拜读一下,请侍郎大人继续出题。”
霍侍郎擦擦头上的汗,本以为两道题后,何宣道这小子就屁滚尿流输掉裤子了,没想到两个人打了个平手,这最后一道题么,一定要出的难一点,让何宣道输:“第三道题目,自然是进士科考,明诗赋是也。”
原来古代进士考这三科呀?吟诗作赋,乖乖,我可不懂,平平仄仄、阴阳上去的,麻烦死了。何宣道心里打了个突,旋即镇定下来,长这么大,背诵诗歌不止一百首吧?把李白杜甫白居易们现成的诗借用来,顺嘴胡诌几句,能应付就应付,输了也没什么。
银儿在一边给何宣道打气道:“你一定要赢,一定能赢。”
银儿是说给李元景听的,故意气人玩的。
何宣道有些会错意,想到,难道她真的希望自己能赢?好好给这个做错事情死不悔改的李元景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何宣道笑着对银儿道:“相信我,没错的。”
其实何宣道心里知道银儿不会真的嫁给自己。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今天之所以达成默契,完全是为了好好折磨折磨李元景。
霍侍郎笑道:“最后这第三道题目么,我出上句,二人各对下句,学学魏晋清谈之风,最后由司空大人判定言谈之优劣、对句之高下。”
最后,狡猾的霍侍郎还是把择婿权交回给裴寂,他心想,你家的家事,你自己决定吧,该我什么事,我可不跟着瞎参合了,我该干嘛干嘛去。
裴寂点头答应,心中所想,即便何宣道真有才学,以我的心意,还是要把女儿判给李元景。
何宣道心有不忿,不想被人看得低了,道:“聊吧,聊些什么?其实我充其量不过是初中刚刚毕业的那种水平,唉!上学三年逃课两年零十一个月二十九天,想上了一天课还赶上个礼拜天,没辙了。但我天生就是文曲星下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懂那么一点点!说吧!要聊什么?”
霍侍郎没管他说些什么疯话,正色道:“远书归梦两悠悠,只有空床敌素秋。”
李元景文武双全,果然才思敏捷,抚掌轻轻拍着节奏,应声而和:“阶下青苔与红树,雨中寥落月中愁。”
何宣道听出他们在说一首有点离愁别绪的诗,用力想啊想,终于想起李白的一首赠别诗,李大大送朋友时候做的。何宣道在人们的催促下,紧急改动了诗中个别字,吟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银儿送我情。”
何宣道说完,心里还在琢磨:“汪伦、银儿,都是平韵,改的好啊。好诗好诗。”
银儿自然不懂谁对的诗句更好,只顾拍手叫好,捣乱似的叫道:“何郎的诗好。”
“好个球,没羞没臊。”裴寂脸色罩上一层严霜,颇为吓人。
霍侍郎想笑又不敢放肆地笑,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强忍着,好半天才说:“令史走韵了。”
“我走运了?那就是我赢了?”何宣道哈哈大笑了起来。
裴寂判道:“赵王押韵工整,格调更佳。”
何宣道明白自己听错了,走韵,不是走运,一声哀叹。心里虽然不服,可确实不如李元景啊。我学了那么多年的语文,为什么在他面前显得不学无术呢?
银儿在父亲后背轻轻推了一把,道:“偏心偏心,重来重来。这次谁赢就嫁谁。”
裴寂平时宠溺女儿实在太过份,这时竟然执拗不过,腆颜道:“这次老夫亲自出题,回答不出、言语无趣者或诗句明显不如对方者,请自行离去。”说着,冷眼看着何宣道。
何宣道一梗脖子,我凭什么一定输,你快出题吧!
裴寂正色道:“请为戍边将士作诗一首。”
何宣道心里暗自不服,李元景带兵守护一方,这又是他的强项。咳,这不怪别人,怪就怪自己没强项……
咳,别抱怨了,让我好好想想,给将士作诗,好像叫边塞诗?不就是“车粼粼、马萧萧、哥舒月遁逃,大雪满弓刀”那一套吗?大致就是跟战争有关的,有点英雄气概的那种。完了完了,想不出一首完整的了!急啊,急,赶快优化组合,赶快组合成一首好的出来。
李元景果然才学过人,很快成诗一首,轻轻吟道: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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