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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佚名 4906 字 3个月前

,得有上峰衙门的公文。”

“因为什么?”

“越制啊!请示世子,但不知是哪位要铸金狮子?”

“是……”弘普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曹桑格,一抖缰绳先行而去。

弘普和曹桑格在庄亲王府门前下了马,走入府内。他们没走了多远,迎面正好遇上喜形于色的李鼎,李鼎一见弘普赶紧请安:“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

曹桑格也给李鼎请安:“表哥!您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吗?”

“哎呀!真是喜从天降呀。”李鼎双手抱拳:“乾隆爷真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居然还想着我们李家,让我跟嫣梅爷儿俩都脱了奴籍,庄亲王爷仍然留我在府里当差,还恩典我一份钱粮。真是恩比天高,恩比天高啊!我也得谢谢贝勒爷,愿您吉祥如意,加官晋爵,洪福齐天。”李鼎说着又是一安到地。

弘普伸了伸手,做了个搀的姿势:“好了,好了,这也不算什么,砖头瓦块还有翻身的时候哪,没准儿过两年,苏州织造又是你的啦!哈……”

“奴才不敢有此奢望。”李鼎躬身回答。

“哎,王爷的书房里有人吗?”

“有,有。广储司郎中陈辅仁陈老爷刚来,王爷找他有事吩咐。”

弘普跟李鼎点点头:“好了,你干你的去吧。”李鼎应声而退。他又跟曹桑格说:“你在这儿盯着,陈什么……仁走了,你来叫我。”言罢进入府内。

就剩下曹桑格一个人了,在院里站着算哪一出啊,他就往庄亲王的外书房蹓跶。

庄亲王的外书房离府门口并不太远,是一个三合房的小院,正房五间没有隔断,极为敞亮,东西两个暗间是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是仆人们待的地方。所谓外书房也就是王爷会见属下和办公的地方。

曹桑格走到院门外边,朝院里看了一眼,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可庄亲王的话音儿从北屋里传出来,听得还算清楚:“江宁织造曹,再过些天就要复官了,到你们广储司去当员外郎,你是郎中,你们也算一正一副吧。所以今天叫你来,先跟你说一声。此其一也。”

“嗻嗻,奴才明白。”陈辅仁的声音。

曹桑格心里一动:“哟嗬!老四要复官啦!小平郡王的力量果然不凡哪,这么快,我得仔细听听。”于是他又往近处走了走。

这时庄亲王又说:“曹这个人生性懦弱,为人也和气,就是办事的能力上差一点。盼望你能善待他,他决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你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是有人保着的,在广储司嘛……我看无非是个过渡,一两年后复官江宁织造大有希望。”

“嗻嗻,奴才明白,放着河水不洗船岂不是太愚了吗。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别的事啦。”

“那我就跟您告退啦。”

“好,好。”

曹桑格听到这儿连忙抽身离开院门,去通禀弘普陈辅仁已然走了。他边走边想:“老四一两年内又能复官江宁,可我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猪八戒照镜子,闹了个里外不是人。好!搁着你的放着我的,咱们走着瞧!”

曹桑格将要走到弘普的屋门口,他突然止步,自劈一掌!“着!贝勒爷不是要金狮子么!我先给狗儿的伏上一笔。”他想妥了之后,紧走几步来到弘普住的屋门口,听见一阵女人轻浮的笑声。桑格回身想走,但是走了几步他又站住啦,他想今天上了趟理密亲王府,又要铸金狮子,神神秘秘的必有大事,于是他又走了回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回事。”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过了好会子,出来了一个丫头不丫头、小妾不小妾的女人。一边系着纽扣,一边提着鞋,瞪了一眼曹桑格,照着地下啐了一口唾沫:“呸!不单瞎,还他妈的聋!”骂完之后,扭着屁股走了。弄得曹桑格啼笑皆非。也只有轻轻地叹口气而已。

弘普这时在屋里问:“谁在外头?”

“回贝勒爷,是奴才我曹桑格。”

“进来吧。”

“嗻嗻。”曹桑格推门进了屋,只见弘普躺在一张短榻上,他紧走两步上前请安:“给贝勒爷请安。”

“那个叫陈什么仁的走了吗?”

“已然走了。”

“那好,我去。你歇着你的去吧。”弘普说着坐了起来。

“嗻嗻。贝勒爷,您刚才在道上提到铸金狮子的事儿,有点眉目了。”

“嚄?这么快,好,你说说。”

“嗻,当年九阿哥允禟也想继承大宝,就铸了一对金狮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运进府里去,就让我大爷曹寅给埋在芷园了,至今还在芷园,准地方只有曹知道。”

弘普听罢猛的站了起来:“哎呀!此物正合今用啊!……啊,啊……”弘普自觉失言,可一时又无法掩饰。他只好又重新坐下。

曹桑格见状突然双膝跪倒在弘普脚下,以头触地:“请贝勒爷望安!这件事奴才要敢走露半点风声,让天上打雷劈了我,让地下起火烧死我,让我碎尸万段!让我……”

“好好好,甭起这么重的誓!”弘普亲手把桑格搀了起来:“只要你对我忠心不二,日后自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你坐下说,曹他打算要多少银子?”

“嗐,我的贝勒爷,你就是给他一座万金山他也不敢卖啊。”

“为什么?”

“犯禁哪!”

“对……那可怎么能弄到手呢?”

“这一层,您还真不能急,上策是有个什么机会,让他不交也得交,不献也得献!”

“可这机会!……”

“贝勒爷,等不来机会,咱们想法子给他造一个机会呀!”

广储司郎中陈辅仁也是皇上家的包衣、奴才,所以几代都在内务府供职。广储司可以说是内务府最大的一个司了。他这个郎中真的来之不易,一、他没有任何靠山、后台,二、此人又不善于对上司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那么他凭什么能当上这个三品的郎中呢?凭得就是八个字,奉公守法,勤劳可信,像这一类型的人绝不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况且广储司只不过是给皇上家保存银、裘、缎、衣、磁、茶六库中的物品而已,不丢不失不损不坏就算功德圆满,除此以外没有什么跟别的司联手共办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纠缠可言。

陈辅仁今年四十一岁,中等身材,五官端正,上唇蓄着短短的胡须,倒也显得相当的庄重。此人极其崇尚程朱理学。他认为女子必须三从四德、克守贞操;“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所以对他的独生女儿如蒨,在这方面的教育非常认真、非常严格。

今天他从庄亲王府出来,坐着小轿回到了家,下了轿之后,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的台阶上,回过身去看了看芷园,芷园关着大门,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陈辅仁心里在想:“这回芷园又要热闹了,真是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啊!”推开街门走到院中,还没容他进屋,他的妻子顾氏已然迎了出来:“王爷传唤有什么怪罪吗?”

陈辅仁摇摇头:“你放心,不是咱们自个儿的事。”

“哦,表弟佩之来了,等了你半天啦。”

“是啊!”陈辅仁紧走几步进了上房。他表弟曹佩之已然恭候于门侧,二人相见先是彼此恭手:“表哥!”“表弟!”互请抱安,然后分宾主落座。

陈辅仁跟表弟和妻子说:“咱们斜对门的街坊,曹曹老爷马上就要复官了,先上我这广储司当员外郎,四品官复四品官,正合适。王爷说人家有小平郡王福彭保着,在我这广储司过渡个一年两年的,还要官复江宁织造哪,这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中有人好做官哪!”

曹佩之听完,略一思索,然后向陈辅仁一抱拳:“恭喜表哥!贺喜表哥!”

“哈……”陈辅仁一阵大笑:“表弟呀,你想当官想的都走火入魔了吧,人家曹老爷复官,你给我道的哪门子的喜啊?”

“哎呀——表哥呀,机会来啦!”

“机会,什么机会?”

“您跟曹家攀亲哪!”

“攀亲?”顾氏看了看陈辅仁,摇了摇头,表示费解。

“二位兄嫂,你们要跟曹家攀上亲,跟平郡王福彭不也是亲戚了吗,曹老爷复官江宁织造,表兄怎么不能来个苏州织造、杭州织造什么的当当呢?我……嘿嘿,嘿嘿,也能沾点光啊!”

“可我们两家是如何的攀法呢?”顾氏似懂非懂。

“听说曹家有位哥儿,二十出头,我表侄女如蒨今年十八九,才貌双全,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这……”陈辅仁用手指轻击桌案:“这要容我三思。”

“表兄,这跟你守本分的为人并不相悖呀!就算咱们不攀高枝儿,如蒨的婚事总不能不管吧。曹家可谓门当户对,再合适也没有了,依我说过两天咱二位备它一份厚礼,托以祝贺为名。一同过府相拜如何?”

“怎么,您也去?……取义何在?”

“一来为表兄帮衬帮衬,二来,我正在候补,如能借平郡王之力,也好放个实缺不是。”

“嗯……”陈辅仁看了一眼曹佩之略含轻蔑的一笑。

当他们谈到为如蒨谋婚的时候,丫环小惠正好来送茶。听得真真切切。

小惠送完茶,一溜烟儿似的跑到后院。这后院地方不大,可布置得像个小花园,一株紫藤生长得很茁壮,借其枝蔓搭起了一座棚架,棚下有一张小石桌、两只石鼓,石桌上刻有棋盘。临窗栽有两株海棠,春花粉紫,秋实如珠。除此以外还有四棵盆植的桂花,清秋时节花香四溢,满院飘浮着白玉似的花瓣。这规划完全是按照姑娘如蒨的意思营造的。

院内只有三间北屋,两明一暗,暗间是如蒨跟小惠的卧室。两个明间布置得颇不似小姐的香闺,倒有几分像公子的书斋。迎窗的书案上,文房四宝陈设整齐,两架图书,层层古笈,累累叠叠。墙上只有四幅墨竹。除此以外就是琴案、古鼎。惟一一件显示光彩的陈设,便是一尊大唐五彩的花瓶,瓶中插满红艳艳的应时花卉,给人一种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感觉。

此时的如蒨正坐在书案前,工笔小楷抄写着《女儿经》。她性格温良、文静。身材苗条,皮肤洁白光润,眼睛虽然不能算大,但却含情脉脉,她的睫毛较长,因此给人一种曼妙之美,真的鼻如悬胆,据说这样的人不单美,而且还遇事果断,从不优柔。让初次见面的人,总会突出地觉得她善良、温柔、清脱娴丽,端庄、凝重、体态自然。

小惠跑进后院就喊:“姑娘!姑娘!您说今天早上,为什么喜鹊冲着咱们这屋里叫吗?”

如蒨停住笔,看着兴匆匆跑进来的小惠,笑了笑说:“当然是有喜事了呗。”

“没错!姑娘一猜就着,但则是,您还没猜猜是谁的喜事呢?

“这……我可就猜不着了。”

“那,就让我来告诉姑娘吧。”

“怎么,你知道?”

“嘻……是姑娘的婚姻动啦!”

“小惠!”如蒨把笔拍在桌上:“你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嘻嘻哈哈地胡说八道,你就不怕我撕你的嘴!”

“嘿!怎么是我疯疯癫癫地胡说八道啊,刚才表老爷来了,跟老爷、太太说,要为姑娘谋聘咱们斜对门曹家的大少爷。”

“住嘴!”如蒨把脸一沉:“阿玛从小教我读书懂礼,知三从、守四德。男婚女嫁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要你像只喜鹊,叽叽喳喳地胡乱多嘴!”

“哟——我好心好意的,倒变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啦!好好好,让咱住嘴就住嘴!”她说着转身往外走,但是,走得很慢,故意把下面的话让如蒨听见:“反正这个人啊,我是见过多次了,我在门口买针线,时常瞧见他,嘿!要身高有身高,要面貌有面貌,听说是上知天文,下懂地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诚诚然一表人才也!”

“死丫头!你还有完没完?”如蒨拍案而起,抓过来一把尺子,吓得小惠飞快地跑了。

曹一家已然迁入芷园一段时间了,一切也都大致就绪了。这一天曹正在鹊玉轩读书,忽然听到吴氏的叫声:“老爷!老爷!您看谁来啦?”

曹放下书,迎到门口,原来是李鼎和他的侄女嫣梅:“表哥!”

“啊,表弟!”二人互请抱安之后,嫣梅给曹请安:“请表叔安。”

曹点了点头,然后跟李鼎说:“表哥,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您怎么还带着她擅离王府啊?”

“老爷,您误会了。这可是一桩大喜事啊!”吴氏喜形于色地插嘴说:“表哥跟嫣梅姑娘都准予开户,脱了奴籍啦!庄亲王恩典,留表哥在府里补一份差事。嫣梅大了留在府里自然有诸多的不便。我的意思是让孩子就住在咱家,跟玉莹也好做个伴儿,不然的话……”

“哪还用说吗,曹李原是一家!”曹高兴得抓住李鼎的手:“表哥!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让他们多弄几个好菜,咱哥儿俩今天必得一醉方休!”

“表弟啊,今儿个您还醉不得。”

“怎么?”

“因为您还有更大的喜事儿。”

“我?”

“我出来的时候,庄亲王把我叫了去,让我给你带来口谕,让你预备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