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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佚名 4884 字 4个月前

“好,去就去。”雪芹真是硬着头皮:“哪个门儿啊?”

这回小惠真的憋不住,笑出声儿来了:“真是天大的笑话,结亲两年多的姑老爷,愣不认识老丈人家的大门!哈……快跟我来吧!”小惠说完引着雪芹走进陈家的大门。

小惠一进大门就喊:“老太太!老太太!姑老爷来啦!”

“啊!”完全出乎顾氏的意料之外,从北屋迎了出来:“啊呀!姑老爷,你,你怎么会来啦?!”

“哎哟!老太太,您说什么哪?”小惠急忙从中给打圆盘:“姑老爷给您请安来啦!”

小惠的一句话也提醒了雪芹:“岳母请上,曹霑给您请安啦。”雪芹恭恭敬敬一安到地。

“起来,起来,快请屋里坐。”顾氏降阶来扶。

主仆三人走进北屋,顾氏让雪芹坐下,小惠忙着去沏茶。

顾氏惊疑未定,急切地问:“姑老爷,你可别瞒着我,是不是如蒨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没有。老人家请放心,如蒨挺好的,比头些日子还胖了点儿哪。”

“有身孕了吧?”

“……还没有。”

“那,你来……”

“我们的丁管家从狱里出来,也在鹫峰寺养病,怕扯(读chi)累了我,今天不辞而别了。我又不知道他的家住哪儿?故而只好到芷园来找找老街坊们打听打听。”

“打听着了?”

雪芹摇摇头:“真是大海里捞针。”当他话音未落时,陈辅仁一步走进来。

雪芹赶紧站起来请安:“岳父大人吉祥,曹霑给您请安。”

“呃,呃……有事吗?”

“没有,没有。”

“你先坐着,我去把官衣儿换下来。”陈辅仁说着走进里间屋。

这时小惠来送茶:“姑老爷,请茶。”

顾氏跟小惠说:“告诉厨房,开整桌的席,留姑老爷晚饭。”

“嗻。”小惠答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姑老爷,你先喝着茶,我去伺候老爷换了官衣儿。”

“嗻嗻。您请,您请。”曹霑站起身来。

顾氏转身进了套间屋,发现陈辅仁并没有脱下官衣儿,只是呆坐在炕桌旁边:“老爷,您怎么啦?”

陈辅仁摇摇手,一言未发。

“我想给他们带五十两银子去?”顾氏以试探的语气问陈辅仁。

“带,带……还有孩子冬天穿的皮袄。”陈辅仁的语音里略显哽咽。

顾氏找出来如蒨的皮袄,拿出来银子,再为陈辅仁换了便服,夫妻两个人来到堂屋,曹霑已经不见了。顾氏站在门口喊小惠。小惠应声跑来。

“姑老爷哪?”

“不知道啊,我在厨房哪。”

陈辅仁气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这两个人算是犟到一块儿啦!”

雪芹回到鹫峰寺,把这半天的经过情形都告诉了如蒨,如蒨向他伸出了大拇指。雪芹上前抓住了如蒨的手:“你真的不抱怨我?”

“男子汉大丈夫,原该有口志气,咱们虽然穷,你看我回过一趟娘家吗?人穷志不能短。你如果不溜,回来的时候阿玛、奶奶一定给你银子,你说,你是接着还是不接着,所以这一走,确为上策。”

“知我者如蒨也!”雪芹伸手抱住如蒨,刚要亲吻,就听见小惠在门口外边喊:“姑娘,姑娘,老太太来啦!”

这喊声将二人惊散。

文善和敦氏昆仲都聚在雪芹的小签押房里,听他讲述关于近日对写书的思索。桌上放着《风月宝鉴》和《金陵十二钗》的手稿。

雪芹说:“我玛发跟写《长生殿》的作者洪升老夫子是好朋友,他老人家自己也写过几本戏文,像《续琵琶》、《北红拂》等等,所以我也想把《金陵十二钗》改写戏文。这样在结构上必须严谨。这部戏文的名字,似乎叫《红楼梦》较为妥当。”

“《红楼梦》……”敦敏品味着这部戏文的名字。

文善点点头:“《红楼梦》倒是像一部戏文的名字,汤显祖不是有四梦吗?但则是写戏文跟写小说可不一样,戏文是要演的,只能读而不能演的戏文就没有意思了。写能演的戏文就得懂许许多多戏台上的规矩,比如说‘套曲’吧。谁跟谁算一套?我就不懂。”

“这倒可以去学。”敦敏说。

“找谁学去?”文善反问:“难道说找个戏子拜师学艺不成?”

“十三龄要在就好了,可惜……”雪芹在自言自语。

大家都沉静下来,寻思解难之策。

敦诚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只在翻来覆去的看那两部小说稿。

“嘿,有啦!”雪芹一拍桌子,把大伙儿吓了一跳:“我找十三龄的班主去,此人姓孟,为了祭奠十三龄的妹妹,我们一块儿守过一夜的灵。晚上我上他们戏班儿去干点活儿,日久天长,处处留意,再加上多学多问,就会懂得从文字到戏台演出的许多奥妙。”

“好办法。”文善赞同。

“功夫不负有心人嘛,好!”敦敏也认为这是个办法。

小敦诚趁众人不备,拿了几页书稿,揣在怀里溜出门去。

雪芹找到了孟班主戏班唱戏的戏馆子,进了后台正好碰见孟班主,孟班主一眼就认出了雪芹:“哟!这不是霑哥儿吗?给您请安了。”

雪芹急忙还礼:“孟师傅,我龄哥有消息吗?”

“没什么准信儿,听说在山东搭班儿跑码头,唉,干我们这行的,处处无家处处家,怎么,您找他?”

“哎,找也找不着。今天我是找您来的,我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您跟十三龄情同手足,我们哪,是师叔、师侄,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您自管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我想写一本戏文,可又不懂得其中的奥妙,就想天天晚上来干点活儿、打打杂儿,讨教讨教。”

“哎,没得说,欢迎!欢迎!您稍坐片刻,这出戏文里有我点活儿,回头咱再聊。”孟班主恭恭手,勾脸儿去了。

敦诚把《风月宝鉴》折成单页,散发给同学们传阅。大家读后极感兴趣,课余之间在走廊上纷纷议论,这个说:“这小说写得真是太好了,其特点是别开生面。”另一个说:“真实可信!”

“我看的是《毒设相思局》,这其中有表有里,有明有暗,戒淫妄,宣色空,寓意深刻,难于言表。”

“唉——我要是贾宝玉该多好啊!我还没有初试过云雨情哪。”

这时,恰逢内彦图从此经过,同学们立时就都不言语了。内彦图本来并未介意,可是这个时候,有一个同学从窗户里伸出头来问:“你们说谁初试云雨情啦?”当他看到内彦图时,又把头缩回去了。这一来反而引起了内彦图的疑心。但是他当时没有发作,把这件事儿存在心里。

过了一天,老师正在上面讲书,可有几个学生却在下边偷看小说稿。内彦图偷偷地溜到窗边,把窗户纸捅了个小窟窿,眇一目向内窥视。把偷看小说的同学,看了个一清二楚。

内彦图非常生气,突然闯入屋内,当场抓住了三个学生。内彦图再看书稿上的题目,更是勃然大怒:“你们看的这是什么?《王熙凤毒设相思局》、《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众人低头无语。

“说!”

大家仍然无人应声。

“好!我今天要不打出你们的供来,我就辞了这份学监!”内彦图暴跳如雷,“秦先生把戒尺给我!”

“嗻嗻。”秦老师从架子上取下戒尺,递给内彦图,内彦图打学生的手心。头一个年纪大些,看来是打死也不会说的。第二个却很小,没打了几下就跟杀猪似的,鬼哭狼嚎起来,敦诚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从座位上陡然而立:“内学监,不要再打他们了,书稿是我拿来的。”

“谁写的?”

“……是……”

内彦图用戒尺一拍桌子:“是谁?”

“是……曹……”

“曹——雪——芹!对不对?”

曹雪芹言而有信,每天晚上开锣之前,准到戏馆子的后台,打水扫地,擦抹桌椅,帮着管衣箱的叠行头,帮着管切末的人整理刀枪把子……跟大伙儿混得挺熟,人缘也挺好。孟班主给引荐笛师范四爷:“师兄,我给您引荐一位朋友,是当年内务府曹宅的哥儿,曹二爷。”

雪芹给范四爷请了个安:“别哥儿了,如今是名副其实的舍哥儿啦。”引得大家笑声一片。

“我叫曹霑,号雪芹。我想写本戏文,可又不通音律、曲牌等等,求您教我。”说完单腿打千。

笛师急忙抱住:“没得说,没得说,其实是一层窗户纸儿,一捅就透。”

这时有个人过来跟班主说:“老板,小七子他妈没了,今晚上韩四爷的《打虎》是他的虎形,谁替呀?”

“你怎么样?”

“我是酒保,赶得过来吗?”他一眼看见雪芹:“哎哟!我怎么把曹二爷给忘了。救场如救火,您给来个虎形吧。”

“不行,不行,我不会呀。”

“上回你来的那个四旗多好啊,我给您说说,就三番儿。”

孟班主也说:“行,您帮个忙吧,让他给您说说,一层窗户纸,一捅就透!”

大伙儿连说带拉的把雪芹拉到台上,趁着还没放人进来,那个演酒保的人给雪芹说戏,他一边嘴里念着锣鼓经,一边说:“你们俩打的时候,一共就三过合;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您趴下,武松三拳两脚把老虎打死,就完了,明白了没有!”

雪芹点头表示明白了。当时也是真明白了,可是一到台上就不明白啦!武松打了两过合,雪芹就趴下了。

演武松的韩四爷,小声地跟雪芹说:“还有一个过合哪!起来!”

雪芹只好站起来,头也晕了,汗也下来了,根本记不得是几个过合了,结果又打了两过合。台下的观众已然笑声一片了。

韩四爷也急了,跟雪芹说:“多啦!”

雪芹先听见笑声,又听见韩四爷的喊声就更晕了,干脆趴在台上不动了。

台下的观众哄堂大笑。有的观众起哄大叫:“这老虎真(song)嘿!没打就死啦!”

韩四爷一进后台,就把跟包的递过来的小茶壶摔了个粉碎,他冲着孟班主喊:“师哥!我跟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找个棒槌是成心调理我是不是?

孟班主又是请安,又是作揖,赔不是的话说了六车,韩四爷才算消了点儿气。

夜已经很深了,时而乌云掩月,时而月影迷朦。曹雪芹垂头丧气地回到小卧佛寺,走进东跨院,看见屋里仍有摇曳的烛光。但是寂然无声、静得出奇。他以为是如蒨睡着了,便轻手轻脚推开屋门。然而,大出雪芹的意料,敦氏昆仲及文善都呆坐在屋里,如蒨也在一侧相陪。

“哎——”雪芹大惑不解:“这么晚了,你们三位怎么……”

顿时室内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过了一会儿,敦诚羞愧地站了起来:“雪芹兄,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小说稿拿去给同学们传阅,让内彦图逮住了,把你给革除啦。”

雪芹闻言跌坐在桌边,他嘴里虽说:“没关系,不碍事的。”可心里也觉着空落落的。

敦敏说:“家严跟内彦图还算认识,我想请家严找找内彦图,也许能有个回旋的余地。”

雪芹连连摇手:“不必了,不必了。强扭的瓜——不甜。况且这是不易说明白的事儿,何必惊动老人家呢?”

“可也是。”文善接着说:“老爷子不明雪芹著书的主旨,反而能引出一场误会。算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唉!都怨我多事。”敦诚深为自责。

“走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再晚了遇见查夜的,就更是雪上加霜啦。”文善向敦敏示意早些动身。

雪芹送走了客人,回到房中找出来琵琶,先是信手弹拨,继而低回成曲,琴音时而激越,时而凄婉,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如蒨深受感动,终于按捺不住,扑过去按住琴弦:“雪芹,不弹啦,不弹啦,我实在受不了啦。”

雪芹把琵琶放在桌上,问如蒨:“你知道我弹的是什么曲子吗?”

如蒨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觉得这琴声让我透不气来。”

“我弹的是《十面埋伏》。”

“怎么,你已经感到‘四面楚歌’了吗?不不不,你得往开处想。在宗学一个月是多四两银子,可是没去之前,咱不是也过了嘛,无非就是紧一点儿。再说,不去宗学正好在家里写书。”

雪芹抓住如蒨的手:“写书我也遇到了障碍,不知道是写戏文好,还是写小说好?好像走到了三岔路口……”

“写书的事就更不用着急啦。常言道:‘水到渠成’,我虽然不会写书,但是精雕细刻的事儿,不能拔苗助长的道理我还懂。”

“唉——如蒨,只是苦了你啦。”

“夫子此言差矣,只同甘不共苦,怎么能算患难夫妻呢?你等着,家里还有酒,我陪你喝一杯。”如蒨站起来去取酒。

雪芹手拨琴弦,发出低沉的单音。举头望月不禁浮想联翩,低声吟道:

一弯冷月透寒云,

一怀愁绪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