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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可教,明天可以交给监制验收了。”

他也笑了,“你的英文真好。”

“这算什么啊?现在的年轻人几个不会英文?”

他垂下头,黯然地道:“我就不会。”

她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没事。”他扯起一抹苦笑,“都怪我自己,有机会念的时候不好好学,跟同学一起恶整英文老师,等想学的时候已经没机会了。”

他的眼神又笼罩着那份空洞和忧郁,寂寞得让人心疼。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肩。

他仰靠在软垫上,望着天花板,喃喃地道:“想不想听故事?”

她学他一样靠着,温和地道:“好,你讲,我听。”

他的嗓音低沉带点儿磁性,娓娓道来,像在唱歌。“有个男孩,从小娇生惯养,任性调皮不喜欢读书,就喜欢唱歌。他不喜欢爸爸,因为爸爸工作忙,一有时间就问他学习成绩,骂他、管教他;他喜欢妈妈,因为妈妈温柔美丽,从来不责备他,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年,他没考上高中,被爸爸骂了一顿,就赌气离家出走,到酒吧驻唱。混了一年,他发现那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他想上高中,考大学,想进音乐学院。于是他回家,爸爸没有气他、笑他,只说了一句:‘只要你肯回头,就不晚。’”他的声音哽咽,仰着头,水光在眼中闪烁。

“他进了补习班,重新参加中考,考完最后一科,他在考场外面没有见到爸爸。他很生气,因为爸爸答应要来接他,还答应全家一起出去庆祝,他以为爸爸又忙得忘记了。他跑回家,看到家里有好多警察,妹妹一个人在哭。妹妹告诉他,妈妈跟爸爸公司的总经理跑了。”

她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手。他依然仰着头,眼中的水光越积越多,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后来,他回到酒吧驻唱,不久,他被星探发现,很快成为天王巨星,却再也没机会念书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爸爸允许他走这条路吗?”

“爸爸?”他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好久才道:“他管不了了,他疯了,在一个下雨的夜里一个人跑到天台,掉下来摔死了。”

她及时捂住嘴,以免惊呼出声。圈内都知道陆显峰十六岁出道,是窜红最快的少年巨星,却不知道他身后背负着这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眼中水气也渐渐淡了,“还好妹妹很争气,成绩很好,去年还考上了大学。”

她挤出一个微笑,“那很好啊,圆了哥哥的梦。”

“对。妹妹是幸运的,因为所有的不幸都由哥哥来扛。他把自己卖给经纪公司,卖了八年,他用自由换取生计,供妹妹读书,帮爸爸还债,替妈妈偿还她的罪孽。”他眼中寒光一闪,充满愤恨与仇视。

“你——恨妈妈?”

“对,我恨!我恨死她了!我恨她一辈子!”他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她在他掌心中用力握了握,安抚道:“不要想了,我也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他猛地打个冷战,森冷的目光有片刻茫然,然后对上她温和的眼神,有了焦距,缓缓地点头道:“好。”

“一天,一个女孩路过篮球场,被篮球砸中下巴,她跺着脚说:‘真倒霉,这么多人,怎么偏偏砸中我?’第二天又一个女孩被砸到,她却说:‘万幸,这么大的球砸在脸上,却没有砸到眼镜。’”

他呆呆地看着她,讷讷地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她微笑着摊开双手,“我只是想说,同样一件事,幸运与不幸,只在于人们怎样去看。”她双手握拳,“很多时候你抓紧了未必是幸运,”她又松开拳头,“放开了未必是不幸。”

他的眼神又茫然了,呆呆地看着她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然后伸出自己宽厚却细致的手,搭在她手上,掌心对着掌心,感受那微凉的温度,突然紧紧握住,然后又松开,最后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抓紧了未必幸运,放开了未必不幸。我只知道,抓紧了就是拥有,放开了就是失去。”像他妈妈,像“她”,如果当初爸爸可以把妈妈抓得紧一些,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他当初把“她”抓紧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走?

“要命!”她无奈地叹息,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难怪他爸爸疯掉,一定跟他一样不开窍,“算了,我垃圾桶也做了,开心果也当了,想不想的明白在于你自己。饿了吗?我请你喝下午茶。”

他突然按住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你这么耐心地听我的故事,又给我讲故事,都只是在统筹我的心情?”

“什么啊!”她猛地抽出手掌,“我早说了我没那么大本事,到底要不要喝下午茶?”她突然很讨厌他那咄咄逼人的眼神,仿佛要穿过她的眼底探询什么似的,刚刚他的手紧握她又放开的一刻,竟让她感觉有点儿——有点儿失落。

他看出她在背后摩挲手掌,难道,他无心的碰触令她厌恶?

他操起外套,闷声道:“不喝了,你送我回公寓吧。”

“回公寓?”她惊道,“那怎么行?那些记者一定还没走。”

他扯起一个类似嘲弄的笑,“统筹也不是万能的,对吗?有些事情你没法解决,我自己却可以。”

她下意识地以手遮眼,感觉那笑容好刺眼,这笑,还不如他的冷酷和忧郁。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老总点着报纸上的大幅报道,火冒三丈地叫嚷:“‘天王巨星坦诚酒后驾车事实,并归因于心情低谷。’‘知名艺人心里抑郁期类比女性生理期。’这都是些什么?啊?阿峰啊,你不是第一天出道了,怎么还在记者面前乱说话?你昏了头了!”

耿哥连忙道:“老总,您消消气,消消气。”

“还有你啊!”老总的炮筒转向他,“你是他的经纪人,怎么不看住他?他在媒体面前说话的时候你死到哪儿去了?”

“老总。”陆显峰气定神闲地开口道,“我想——这叫新闻炒作,公司有时候不也需要帮艺人制造点儿新闻炒作吗?”

老总停下烦躁的脚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现在如日中天,贸然炒作太冒险了,很可能副面影响多过炒作效果,那不是毁了你自己?”

陆显峰轻哼一声,起身出去,留下一句话:“你等着看吧。”

展欣领着一干班底焦急地等在场地,见陆显峰进来,全体站起来看向他。陆显峰仿佛没看到,直接走向角落,坐在习惯的位置上。

耿哥跟进来,小罗上前问道:“耿哥,怎样?天王被老总刮了?”

耿哥夸张地笑了两声道:“没事,咱们天王,只有他刮别人的份,谁敢刮他啊。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哦。”众人怀疑地互视,默默散开。

耿哥坐在陆显峰旁边,抹了把汗道:“阿峰,你快把我的胆吓破了。敢那样跟老总说话,你不想混了?”

“他不爽大可解约,有得是经纪公司排队请我。”

“话不是这样说,老总对你有知遇之恩。”

他冷笑一声,“如果我不红,他会忍我?如果我不帮他赚钱,他会捧我?”

“阿峰,”耿哥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最近怎么了?怪怪的,话里话外都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味道,受刺激了?”

他突然郑重地问:“耿哥,我问你,如果你不是我的经纪人,还会不会这么关心我?”

“干吗这么问?”

“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是真心诚意毫无目的地去关心别人。”

耿哥皱起眉,“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关心吗,大多数人都是真心诚意,要说毫无目的,那就难了,要看你的目的怎么讲。比如我关心你,首先当然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因为是你的经纪人,所以成为你的朋友,我关心你,当然不可能毫无目的,但绝对早已超出利益之外了。再比如你妹妹,她对你的关心该是最真诚而无私的了,但前提是你是她哥哥,你们之间有亲情,你供她读书生活,你说她关心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阿峰,不要钻牛角尖了,这里每个人都关心你,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们真诚不邪恶,就够了,不是吗?”

是吗?不是吗?他又钻牛角尖了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展欣身上,她对他的关心,也超出工作目的之外了吗?

展欣突然回头,迎上一副漆黑的墨镜,虽然看不到陆显峰的眼睛,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镜片之后迷惑而渴望的目光。他在迷惑什么?渴望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知觉变得如此敏感,心跳变得如此急速?他怎么了?她又是怎么了?“欣姐,欣姐,”路路跑来,“这是罗西尼服饰的照片,公司那边挑了几组,送过来要天王看一下,合适的话开始做平面广告。”

“哦,拿给天王。对了,‘明星对对碰’的录制时间定了没?告诉他们,拖到下个星期天王就没空了。”

“知道。”

“小罗呢?让他找的化妆师来了没?这两天合作方安排的化妆师天王不喜欢,让他抓紧。”

“哦。”

“还有,明天晚上的新闻发布会跟许先生再确定一下时间,天王最多只能待一小时。算了,还是我亲自打给他,你先把综艺节目的事敲定。”

“好。”路路把照片递给耿哥。

耿哥指着展欣笑着道:“我做的最英明的一件事就是请到了她,前几年我一个人忙,累得像条狗还常常顾此失彼。欣欣一来,什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要是把她气走了,我就真没辙了。”

陆显峰将目光从展欣身上调开,低声道:“我什么时候气她了?”

耿哥笑了笑,“阿峰,我从你出道开始跟你到现在,虽不能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你的心情好坏起码我还看得出来。我知道,你对欣欣的感觉很特别,最近情绪失常也是因为她,对不对?”

陆显峰反射地道:“不对。”

“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有数,是朋友我才提醒你,别看欣欣表面上随随便便,其实心思很细,别去招惹她。你是受过教训的人,千万不要伤了她也伤了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什么是招惹?我跟她根本什么都没有。”陆显峰突然扬高音调,惹来周遭众人莫名其妙的注视。“好好,算我说错了话。咱们不谈这个,我问你,那个青春偶像剧你到底拍不拍?”

“我说了,我不拍戏。”

“死脑筋,人家都是影视歌主持四栖明星,你……喂,阿峰,别走啊?照片还没看呢。”

展欣找了个角落坐下,顺手整理着海报。前台依然人声鼎沸,她看到陆显峰站在幕布边上,把玩着手中的中性笔,长长的睫毛下是孤独而落寞的眼神。她突然想到他讲的故事,心头蓦然一紧,胸口有种酸涩涨痛的感觉。原来那层层圣名的光环之下,隐藏的是负担家计的无奈和对自由的渴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他身边,她只感觉到自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嗓音道:“笑一个,你这样子,歌迷会以为你不喜欢看到他们。”

他惊讶地抬起头,久久地凝望着她水波一样的眼神,一朵浅浅的笑容在唇边绽开,他回握一下她的肩,轻快地道:“知道了,帮我多准备些海报。”

他看到监制的手势,走向前台,很快便淹没在摄影机和麦克风之中。她看着海报中的他,又酷又帅,喃喃地道:“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第二天各大报纸娱乐版头条:“cool prince的微笑”、“心情低谷的《日出》之后再现阳光幸福的《happy ending》”。

老总笑眯了眼,大力拍着陆显峰的肩头,“阿峰,有你的,下个月韩国歌友会你打主力,如何?”

耿哥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我替阿峰应了。”

小罗举着报纸嚷嚷:“咱们陆天王,绝对是‘不笑迷倒千家女,一笑倾倒万户娇’啊。”

展欣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将那些报纸装订起来。身前盖过一片阴影,陆显峰的声音突然响在头顶,“你笑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闪闪发光的眸子,有些恍神地道:“哦,替你高兴啊。”

“那又为什么摇头?”

她眨眨眼,“我在想,古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今有陆天王‘不笑迷倒千家女,一笑倾倒万户娇’,不知道谁的威力更大些。”

路路接道:“当然是天王的威力大,古代美女少,没的比较,咱们天王可是经历重重考验,在众家帅哥中独占鳌头呢!”

“对对,天王威力大。”大家欢呼起哄,自己的大牌出了风头,全组都跟着沾光,走出去腰杆都挺得比别人组的直。陆显峰跟着浅浅地微笑,目光未曾离开展欣,眼底有一抹从未有过的柔光。

耿哥瞪大眼睛望着陆显峰的神情,心中哀叫: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历史要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