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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的机会都少得可怜,每天以方便面果腹。

铃子说,如果那个摇滚歌手过得逍遥自在,或者扶摇直上,那么什么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她可能只是坦然地跟他打个招呼,擦肩而过,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跟他到了他的住处,看到的是一贫如洗,连他以前最爱的吉他和爵士鼓都卖了,一种怜悯从她心底油然而生,这样的怜悯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她哭了,他也哭了,他们糊里糊涂地上了床,她说她跟他上床其实已经毫无感觉了,甚至是麻木的。事后,她后悔得要命,面对苏怀的时候,一脸的羞愧,几乎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奇怪的是,鬼使神差,下一周她又跟摇滚歌手见了面,还给他的冰箱里填满了各种食物;再下一周,她又去替他偿还欠了房东很久的房租……

“说真的,我跟他的交往,不是以感情为基础的,不是,我爱的是苏怀。”她说。

她的眼眶里汪着泪,像透明的珍珠。我的本能告诉我,她所说的是实话,没什么虚构成分。

“既然苏怀都能把一切忘掉,我们为什么不能呢?”我是用这么一句话来做我的谅解备忘录的。谅解,在人际关系中有时候什么都不是,有时候它又什么都是。不过,从铃子激动无比的表情上看,她需要这个。

苏怀见我和铃子和好了,非常开心。

苏怀曾跟我说过,他有多么的爱铃子,在他们恋爱的时候,除了接吻,什么都没做过,他要把最神圣的仪式放在最神圣的时刻来进行,那样他会感到离梦境离上帝更近一些。在他看来,提前预支了情和欲,是对婚姻的一种玷污。“现在,婚前性行为十分普及了,就是非法同居也一点不新鲜了,可想而知,他们的新婚之夜怎会还有那种神秘、神圣和神往的感觉呢?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有。”苏怀说的时候,一副很自豪的样子。这不禁让我有那么一点自惭形秽,我做不到他那样。

那个礼拜,轮到在苏怀家开派对的时候,我提议转移阵地,到我那里去,让苏怀再歇一歇。可是,苏怀不同意,坚持要“按既定方针办”。我拗不过他,只好随着他挨家挨户地去邀请列位出席,而且一定要原谅铃子,“对她好一点,我求求你们,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对彭哥他们说。他说了还不算,也要我这么说,说给圣虹姐和梅梅听。我觉得我们俩特像祥林嫂,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就差给人家鞠躬作揖了。好在大家都是朋友,息息相同,也都深知苏怀的为人,不会为难他的。“放心吧,我们绝不让铃子感到尴尬。”他们说,说得通情达理,说得苏怀眼圈都红了。

果然,那天晚上的派对出奇的好,不仅铃子很努力,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把派气氛烘托得其乐融融。那晚上的那场球也很棒,是皇家马德里对阵皇家社会,踢得激烈,火药味十足,我不知别人怎样,反正我看球最爱看的就是出示红黄牌、罚点球和在场上大打出手,整场比赛,大家都是站着看的,欢呼声不断。铁木儿一直不知疲倦地给小贝加油,只要小贝一拿球,她就跟着使劲。

“我听说苏怀割腕了,是真的吗?”

派对结束以后,我们走出来,铁木儿神神秘秘地问道。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再说这事,尤其是不想跟她说这事,所以,尽量淡化处理。

“是苏怀一时想不开,你也知道,苏怀天生是个小心眼。”我故意若无其事似的一笑,表示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值不得一提。

“不会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有外遇了吧?”铁木儿一边问,一边眨巴着眼睛,就像是从黑暗处呆久了突然见到了光明似的。

“这年头,还会再有殉情的故事发生吗,你想想。”我用一种开玩笑似的口吻反问了一句,无非是一种避重就轻的手段。

她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道:“的确,爱情似乎早已贬值了,恐怕没有谁肯再为它付出自己的生命,或血,或泪。”

“也未必有那么悲观。我还是坚信,这个世界存在着爱情,存在着纯粹的爱……”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庄严了,太肃穆了,特像舞台剧里的演员,把铁木儿逗得咯咯地笑起来。

“ 挺好的话,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有点发酵啊。”她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挺疼,疼得我呲牙咧嘴的。

我们悄悄进了我的卧室,刚将身后的门关上,她就冲将上来,用胳膊搂住我的脖子,切切地说:“你知道我们多久没做爱了吗,现在,我想了。”她的嘴唇开启着,呼出的带有杜松子酒味道的热气让我心跳过速,仿佛被辐射了似的。“把我拿去,快把我拿去!”她浑身都在发抖。

“那么好,我要将你就地正法。”在她轻轻咬我耳垂的时候,我则用舌舔着她的脖子。爱就该狂放,越狂放越好,因为狂放能令我们想起我们的青春期——青涩的年代。

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第四部分

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61

“哦,天亮了。”我从一个梦中慢慢醒了过来,那是一个温馨的梦,我能够继续下去,也愿意继续下去,可是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发觉那是空的,铁木儿不在!我一下子睁开眼睛,那梦也就像烧完了的烟花一样消失掉了。我看见铁木儿几乎是赤裸着站在敞开的窗口前面,翘着脚尖向远处眺望,她沐浴在早晨清新而又寒冷的空气中。我走到她的背后,伸出手将她揽到我的怀里,她说,她喜欢我在背后轻柔地抱着她,两手交叉在她的胸前,她可以将整个重心都移在我的身上,脸上泛着安详的微笑——因为这个动作很诗意,也很经典。

我关上窗,把她抱到床上,她身上冰凉,像是才从冰窖里出来的一尊蜡像。我用我的体温温暖着她,用我的手抚摩着她的双颊,“我的眼角是不是已经出现皱纹了?”铁木儿突然问道。我说没有,只是有黑眼圈。“是吗?”她从我的怀抱里挣脱开,跑到卫生间的落地镜跟前去照,“惨了,惨了,这样子跟猫科动物一模一样了。”她惊慌失措地说,惊慌失措得像一个大副面临着沉船。我笑她大惊小怪,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擅长大惊小怪,那还是女人吗?我说我也有黑眼圈,我说得很平静,就仿佛铁匠说他的铁砧板,而让她这样,怕是永远不可能。她一边抹眼霜,一边说,“都是生物钟颠倒惹的祸,这就是生活没有个规律造成的恶果!”

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养成这样的习惯了。

铁木儿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对我说:“坏习惯就要改过来,这样吧,我们制订一个新的作息时间表好不好?”

我是无所谓,反正制订出来对我来说也只能是一纸空文,我知道,我是个惰性很强的人,要改变自己谈何容易!“好吧,随你便。”我说。

“每天早晨八点准时起床,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熄灯,而且早晨还要晨练。晚上还要做操。”铁木儿一边往纸上写,一边振振有辞地说。

我乖乖地应承道:“你是老大,一切都听你的。”

“你要是不听我的,擅自违背我们这个作息时间表怎么办。”她还挺较真,追着我问。

我说随你处置,批倒批臭也行,再踏上一万只脚让我永世不得翻身也行。她说,“你记得《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的一句话吗:人是一团尚未成形的蜡,需要塑造,需要给它培育一个灵魂,创造一个意志。所以,我决定要塑造你,你每天早晨起来,都要按时给我发个信息,汇报你的动态。”说得特一本正经,没有丝毫的游戏色彩。

好,好吧,我点头答应了。可是,铁木儿依然不依不饶,把她起草的那个作息时间表推到我跟前,按着我的脑袋说,“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签上你的名字。”我似乎也没别的选择,签就签呗,又不是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

我以为这不过是个玩笑。

没料到,她竟然玩真的。

哪天早晨,只要我稍微起得晚一点,她就会把电话打过来,像周扒皮似的冲我嚷:“鸡都叫了,怎么还不下地干活去!”

这么一闹,我的起居还真的正常了许多。我每次给她发短信的时候,总是捎带脚给她发些幽默的段子或是俏皮话,逗她一笑。结果,不小心,又惹到她了,惹得她暴跳如雷。

具体是哪一句俏皮话出了毛病,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猜,准是那个爱尔兰小子以前也跟她说过类似的俏皮话,我稍一含糊,又触及到她的旧疮疤上。这让我觉得很无奈,我的对手是一些流动无形的东西,我打不赢它,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跟以往一样,我们的关系又由蜜月期跌入到冷战时的深谷,她也又单方面地中断了与我的一切联系,她仿佛一片树叶飘到了方圆百里的原始森林之中,再也难以找到。一天,我烦得要命,跑到六十层楼高的电视塔的塔顶,去俯望这座城市的夜景,下面万家灯火,我想,这座城市的人们可能有着会无数的烦恼,惟独我的烦恼是独有的,绝对。在那里,我还碰见了两个十八九的女孩,邀我一起喝一杯,我一肚子的火正没处撒呢,她们偏偏来撞我的枪口,我把她们骂了一通,让她们“回家去把没做完的四则混合运算题做了再说。”俩女孩白了我一眼,嘻嘻笑着说,“这老家伙还挺酷。”那天,我在电视塔上呆到凌晨,喝了很多的咖啡,想了很多的事,可是,睡了一觉,就全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我赖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如果是在我们的和平时期,这会儿,铁木儿会发短信嘱咐我:做二十个俯卧撑和二十个仰卧起坐之后,去吃早饭,然后再出去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怎么这么巧,正想着,电话真的来了,看一下来电显示,果然是铁木儿的电话。我赶紧接听,话筒那边一阵嘈杂,像是在疾风暴雨之中,什么都听不清,我一个劲喊,喊声却向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形成颤抖的回音。

我的心揪紧了。

我立马驱车向“北岛”咖啡馆驰去,连一秒钟都没敢耽搁。走进咖啡馆,她店里的侍应生仿佛看见了一颗救命星,“哎呀,你总算来了,快去看看吧。”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侍应生说,“我们老板喝了整整一夜的酒,醉得不像样子。”我去敲她卧室的门,侍应生说,“她不在卧室,在洗澡间,里面锁着呢,怎么叫也不肯开。”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洗澡间门口,一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一边使劲地敲打着门,可是,里边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得令人恐惧,我豁出去了,不顾一切地用胳膊肘将门上的玻璃撞得粉碎,伸手把门锁打开,闯了进去——

只见淋浴喷头流着水,她就昏睡在喷头下面,而且还穿着衣服,完全醉成了一摊泥。我把她抱出洗澡间的时候,她只懒懒地说了句,“黑夜里,苹果树带着尚未授粉的满枝繁花等待着天明,”就又昏睡了过去。她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开来,折住了面孔,简直就像个魔女。我不愿她的员工看见她的这副狼狈状,悄然地将她移到卧室里,脱去衣服,揩干身子,用棉被把她裹了起来。

我的嘴里泛起一股苦而淡的味道,有一种站在废墟前的感觉,“你怎么喝得那么多,难道不要命了?”我说。

“我痛苦。”

“你有什么可痛苦的,痛苦的该是我才对。”

铁木儿把身子扭曲成一个问号。

“我痛苦就是因为我的记忆力太强了,而不善于遗忘。”她说。

天堂也有一双媚眼 62

“凡是不善于遗忘的人,是因为她享受过幸福。”我把这些告诉了陆清,他听罢,说道。

“你认为她曾经享受过过往的那段爱情吗?”

“肯定享受过,所以难忘。”

“你怎么这样有把握?”

“以我为例吧,为什么我很少回忆起往日的情感呢?因为再回首满目疮痍。而她与我则相反,我正好可以作为她的反证。”

我们是到一处自然保护区来采集树叶的,用来当书签。

“你最喜欢什么树叶,是枫叶吗?”

我点点头,不过,我更喜欢芙蓉叶,只是麻烦一些,需要修剪一番。按说,我们这个季节来采集树叶稍微晚了点,但是,有一弊就有一利,这时候的树叶大多已经自然风干,拿回家去,随便处理一下就可以了。我家里,许多书签都是用树叶制作的,树种不同,形状各异,读书的时候,隐隐的能够嗅到来自大自然的气息,我会感觉到一种绝对的安谧。

“过了这道坎,我们到那个嶙峋的岩石上休息一下吧。”陆清指着路。

帆布旅行袋是背在我身上的,很有分量,尤其是里边装着的那本厚厚的英汉大辞典,沉得要命,那是用来夹树叶的。其他的零七八碎的东西都是陆清的,属于我的只有一个指南针和一个能够仔细观察树叶叶脉的放大镜。这里的树丛和灌木上都挂着露水,很快就把我的旅行袋打湿了,湿了的旅行袋背起来更重了。

在岩石上休息的时候,陆清给我看了她的相册,那里边的她总是睁着一双扑朔迷离的大眼睛,像是在给迷惘的人们导航,引导着他们到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地方。

“面对镜头,你仿佛永远都是一副沉思状。”我指点着说,在我来说,她的思维就像一座秘密的隐蔽的曲径幽深的花园,我是走不进去的。

“小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