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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蕊重芳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因为战火在即,自女皇而下,除了召长安侯与钰华夫人问话之外,并未对此事详查,只对冯氏抄家下狱,于事后问斩了三代直亲,其余亲房族人谪戍原州,就此了事。

而于今看来,这冯源不只与长安侯、钰华夫人有亲戚之从,与这相渊亦是有些沾亲带故。可以说,冯源立功得升,俱是在相渊在职期间,甚至相渊还隐下了其一桩私扣军饷一事。如果能够借题发挥,那相渊便再无余力还手了。

日间骆垂绮思索已定,便想等着孙永航回来好拿定夺,谁知等至日落掌灯,仍不见人影。垂绮只道这几日因奔波之忙,时有晚归,便也不甚在意,只是自己这边时间不等人,便先拿了主意,将所定计策封了书信,嘱溶月送去端王府。

正这边刚出门,朝廷突然来了问罪之旨。原来刑部已经查至孙骐处,女皇震怒,当下要孙骐去刑部诉说清楚。

登时孙骐唬得六神无主,老太太也慌了神,想着儿子前日所说,心中又是不忍,但仍是镇镇定定地稳住了全家的心神,嘱咐孙骐立时着装赶赴刑部,同时自己这边已换上一品诰命朝服,领了谍子,请求面圣。

大房原只想让孙骐得不着那兵部尚书的好处,现在事态闹大,又兼涉二王相争,外不间亲,只怕他孙家会倒了大霉,而老爷子又走了,再没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因此,大房也暗中转了主意,只求着能保太平就好,管谁走谁留。

骆垂绮见了这番态势,情知自己更为孤立无援,但心中却还是不慌不乱,不回自己屋中,却到了老太太的屋里等着她回来。

大半个时辰后,溶月回府,打听得骆垂绮在上房正间里,便也喜滋滋地赶至那儿,见着人便道:“小姐小姐!端王直说主意出得妙!可行!小姐!事成了!”

骆垂绮听得这句话,心头也蓦地松了,这才露出了点点笑意,只拉着溶月的手,“溶月,我也多亏有个你!若没有你,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呢……”说着,原先强忍着的泪意一时也忍之不住。

溶月听得心中微酸,但脸上却扯开了笑颜,“小姐!快别说这种话了,喏!这是端王爷的回函,你快看看,也好有个主意!”说着便伸手替骆垂绮将眼泪拭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她。

“嗯。”骆垂绮拆了细看,匆匆一目十行,便已知晓端王心意已定,只是需得有人助益。这好办!她微微一笑,朝溶月道,“那端王爷担心自己说话不够分量,也想摊上咱们孙家。这可好,只要公公、几位叔伯再加上永航在朝上帮个腔,便能成事了。”

“呵呵,看来这件事总算可以歇下了,再不用这么折腾!”溶月见她形容微宽,心头也释然了些。“咦,就不知航少爷在哪儿?今儿已晚了,怎么还不见他人呢?”

骆垂绮听问心头掠过一阵凉意,却辨不清什么,只是低头沉吟了会儿,才道:“许是正为着公公的事在别府上应酬吧……”然而话出又不对,公公已叫刑部叫去问话了,何以永航还不回来?难道此事竟还牵连得到永航?

心中正在犯疑,却听得外间一阵喝骂,“你们这是干什么!”语声带怒,正是老太太。“把人给我放了!”

“娘!您瞧您!只把心向着孙媳妇,就连儿子孙子都不顾了么?不顾儿子孙子,难道就连这整个孙家都不顾了么?”于写云微锐的声音刺入骆垂绮的耳中,听来分外扎心。

“哼!我只认老爷子定下来的事!老爷子认定了航儿的媳妇就她骆家闺女,我也就认定她一个!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尽顾着自家荣辱,要她一个有着身孕的闺女离开夫家上哪儿去?啊?她无父无母,就一个舅舅,你让她这样如何再立身处世?”老太太顿了顿,只气得浑身发抖,“把航儿给我放了!”

骆垂绮听到这里心头陡然一惊,把航儿放了?难道永航竟是被关在哪处吗?心念一转至此处,骆垂绮再顾不得别的,只往庭院里走,才不过几步,就见大房孙永玉的媳妇安缨横在那里一拦。

“我说永航媳妇,你在奶奶屋里干什么?”

平日见着这些人,骆垂绮还有闲心假意虚应,此际正是利害关头,哪还顾得上说别的,她只道:“嫂嫂请先让让,我有话和奶奶说。”

“甭了,你就快是被我们家休了的人了,孝悌不行,忤逆公婆,害得夫家危难重重,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么!”安缨此番得了势,更显骄横。

骆垂绮听了此言,脸色便是一沉,正欲开口,老太太已快步往这儿行来,正巧听着这几句,当即就指着安缨骂道:“谁说要休垂绮的?谁说的!老爷子才走,还不到一年,你们就眼里心上没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心中早存想着也叫我跟进棺材里,你们才满意?忤逆不道?谁忤逆不道?我今儿算是看清楚了!你们这群狼!”老太太大动肝火,浑身都气得发抖,越发站不稳了。

众人眼见如此,面上都有些讪讪,安缨更是搁不住,却也不好再怎么言语,只恨恨地站到一边。

大房孙骥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娘,咱们总要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呵!好大一顶帽子!若是你爹还在,他会由得你们胡来!他会叫你们由着外人相逼,委屈自己怀着身子的媳妇,让她离开夫家!”

“娘……”孙骥被抢白了几句,也有些恼了,见无转寰余地,便也只得罢了。余人见他如此,也只好各自退去。

骆垂绮一见众人转身即走,心头反倒慌了,然而欲待开口质询,又自觉没这资格,只急得拿眼直瞧老太太。

老太太喘了几口气,这才瞅见垂绮的眼色,便忙叫住众人,“站住!航儿呢?把人给我放了!我还有话要和他说!”

于写云心头本就有气,此刻正好瞅见骆垂绮给老太太使的眼色,想起日前种种不快,心里越发嫉恨,只一声冷笑,“娘,航儿他爹叫朝廷给逮去问话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再怎么无父无母,也该去瞧一眼他爹的死活吧!”

话极呛,听得骆垂绮脸色一白,然而也正中了老太太心底的软处。这一软,原先那火气便叫素日的仁厚之心给漫过了,只一把拉住孙媳妇冰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才道:“左右死不了!叫他回来马上到我这屋里来!”

“垂绮,跟我进屋去!别理那起人!”老太太拉着焦急间还欲再问的骆垂绮,转入上房内间,直到将门掩好,她才道,“垂绮,别怕!航儿总也是他们的亲儿子,出格的事他们不会做的!”

垂绮欲言,然见着老太太神色愤中带凄,心下也是不忍,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反好言相劝,“奶奶,您也别怪爹娘叔伯他们,他们原也是为了这个家。”

老太太一听此话,泪立时便挂了下来,只是一直拉着垂绮的手,凄然道:“孩子,你不知道……我养了六个儿子,除了老五与老六,没一个有良心!如今,如今老爷子才走不到一年……还不到一年,他们就这么闹!他们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娘!若非这回我这一品诰命的封号兴许还能起派些用场,他们早把我扔在这老屋里自生自灭了……如今……你瞧瞧,一个个的!哪里还认我这个娘!”说着说着,因想起早逝的老五,心头又一阵酸痛,早泣不成声,“但凡老五还活着,今儿哪会惹出这档子事来!就是捅了天,但凡有他,也能撑起半边来……”

骆垂绮也跟着掉了些泪,老太太一提他早逝的五儿子,也一并使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如若此番父亲还在,哪容得别人家如此欺凌她?孙家可以这般牺牲她,还不就是因为她无家无恃,可以舍就?相家如此逼婚,还不就是因为她比不得那相府千金有家有恃?

于写云气呼呼地到了堂屋里坐下,安缨也跟着来了,“哎,我说三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在这边发愁,还不如和府里摊开了说,大家伙一块出主意,总能转危为安,渡过这难关去!”

此计正中于写云下怀,“嗯,还是你有主意!” 说罢,她立时起身随了人入到正堂屋里。

到时,厅堂里早坐了各房头的人,老大孙骥、老二孙驰、老四孙骖。老六因戍边屋里只一个宣盈璧,又是个素不管事的,便没来。而三房的孙永勋因四处打听永航下落,不在厅内。除此之外,各房头的妻妾子孙都到了场。

于写云便将此事来龙去脉一一详说,半点不敢再有隐瞒。说完之后,众人一时都苦思冥想,但半晌都没诌出个辙来,只是发闷。

沙漏迅速逝去,转眼已是月上中天,而孙骐却还未回府,于写云是越发着急起来,连连派了下人去打听消息。

这时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开了,然听来却全是马后炮,悔不应这样,原不该那样,就是没个亡羊补牢的法子出来。

于写云的丫鬟锦儿小心翼翼地端了茶点上来,觑着自家夫人烦躁不安的神情,忽然怯怯地道了一句:“奴婢知道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话快说!”于写云极不耐烦,却又怕真是什么消息,一时倒也不敢马虎以待。

“奴婢这几日时常看到……看到那溶月扮了个小厮出入后门……奴婢原不识,还以为是历名,后来又想,那历名是跟着航少爷的,哪里会又在后门出现。因此奴婢心中有疑,那日便跟了去看了……”锦儿见厅中忽然一时静极,心中不由怯了,嗫嚅着吐不出话来。

“看了怎样!你倒是快说呀!”

“看到,看到原来是少夫人叫溶月扮成了个男子送些书信去一个地方……”

“送书信?”

“去什么地方?”

“奴婢偷偷跟着她去了,见她居然到了端王府门口,而后给了银子又将一些信件交给了守门的。奴婢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她说要把这信交给什么汪管事……”

“啊!汪以全!端王府的总管!”老二孙驰快道了一句。

“这么说,那航儿媳妇跟端王府有来往?”

“从没听过这等传闻!她十七便即嫁给了航儿,闺中少女又哪来与端王有交情?更何况端王端王妃年纪均大过她一倍,她又是如此身份,哪里会和她有所交结?”孙驰缓缓分析了一圈,只捋了捋胡子,摇头不信。

安缨此际也插了个嘴,“那骆垂绮无恃无靠的,若真结交了端王,还不天天挂在嘴边显耀,哪里还会偷着来!”

“嗯,也是这个理……”孙骥听了,也觉不太可能。

“哎呀,眼下不是说有理没理的事,总之,她与端王有交是事实!那现下该怎么办?”于写云耳听他们说来说去些不相干的话,心头更急。

“唉,如若她父母健在,如今孙府还是沾了她骆氏的光呢!可惜!可惜!”一直未出声的老四孙骖忽然开了口,只一声叹,叹得厅内各人面上有些讪讪的。

孙骥挺不是滋味地横了他一眼,扯开话题,“投靠端王原也不失为一条妙计。但是此番是信端二王之争,端王一直只好书画,虽有传是为韬晦之策,但终究不涉朝政,眼下只不过仗着女皇宠爱,在朝中既无经验又无人脉,要他与信王一较高下,总是差了那么远远的一截子。”

孙驰捋了捋胡子,点点头,“不错!其实只要端王放手,相渊那边就不会逼得那么紧。没了端王,信王也松口气,相渊就更松口气,场面缓了,大家就好说话了。”

“所以,得先把端王这条线给掐了!怎么比,靠信王总也比靠端王来得扎实!”孙骥临时想到一点,目色马上就沉了,“眼下这事还得快!万一叫信王知晓我们与端王暗通款曲,到时还只当我们在背后力挺端王,这可会惹出大麻烦!”

于写云听了皱眉一想,便侧头唤道:“锦儿,你刚刚说,看到送信的,除了溶月,还有其他人么?”

“没了!就只是溶月!”

“嗯!你下去吧!”于写云挥退了丫鬟,再朝众人道,“这就容易多了!左右不过一个小丫鬟,只消在半路上截了,再转手卖到远处去,总不会露了风声。”

“嗯,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

锦儿在窗下听得这几句,心头登时一冰,腿已软倒在地,再站不起来。

“航少爷,我估摸着,这天窗外边就是厨房后头的柴架子,只要爬得上去就成了。”历名靠坐回来,冲着一直敛眉沉思的孙永航小声道。

“先不忙!你坐下!”

语声异常沉冷,听得历名心头生出些寒意。他依言坐下,“少爷有什么吩咐?”

“刚刚我去明大人府上坐了会儿,我爹这一次,只怕真有事……”他说得很淡,仿佛令他真正着意地并不在此,“历名,我出征期间,爷爷病重,他的一切朝务是不是就是垂绮一人在打理?”

“是,少夫人为了这个整日费神,总算也渡过了难关。”自二人为了相府小姐一事四处奔走之后,少夫人就将此事细细地说与航少爷知道了,难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

“嗯,一直都是你去送的书函公文么?”暗夜里,瞧不清孙永航什么面容,只依稀一双眼睛亮得人心头发寒。

“是啊……”才应出口,又觉不对。历名想了想,也觉得没必要瞒着,就又补上了一句,“头一次少夫人是亲与信王爷相晤的,后来与端王爷,虽未亲见,却也是少夫人拿着骆大人生前的画作送与端王才通了气的。”

“连她爹生前的遗画她都拿出去了?”孙永航蓦地笑了声,却像是从缩紧的喉间夹着出来,满是干涩的感觉,“可饶是如此,依旧保不来什么!只是为着这个泥潭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