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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夫人 佚名 5178 字 4个月前

利,飞身跃起,宝刀同时抽出,浑如振翅苍鹰,瞬间在高墙上飞啄七处,似是猎物既得,矫身一沉,鹰翅徐徐收拢,安稳落地。

第十三回:怅望长天新日月,堪怜故地冷箫笙(三)

殷宜中拍手赞道:“徐寨主年逾花甲,犹不失当年风采。腥风寨的轻功名闻天下,这份骄傲永远抹煞不掉。”言毕开怀大笑。

徐康投去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道:“大寨主,这回到你了。”

殷宜中道:“飞檐走壁的本事,还是留给徐寨主尽情发挥吧。在你面前,我断乎不敢逞强。”他俯身拾起一束小野花,刚好七株,忽地抛于半空,待回地尚余六七尺时,手中惜花剑于空中画出一道弧,强烈的剑气将七株野花射向高墙。七株柔弱的小花,竟如铁钉一样钉在墙上七处地方,且不偏不倚盖住七个篆字。徐康听见小花击中高墙时有一阵清脆的声响,知道殷宜中的功力已恢复了十之八九。

“好!大寨主何尝不是剑神一个,剑气带动小花飞向高墙,却不见一片花瓣掉落,此等功架,试问江湖上谁可望尘?”

接下来,两人各施各法,尽展所长,一个以刀尖,一个以花石,把高墙敲得铮铮作响。四十二下声响刚落,大门“哗啦”一声打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打开大门的秘密,在于要在高墙上的五十六处地方依次敲击。这五十六处地方各有一字,可串成下面这首诗:

权阉揽政陷危艰,更望河湟山外山。

六苑宫娥悲汉月,三边骸骨枕秦关。

雄心此刻烟云外,圣祚长年风雨间。

天不与谋成夙恨,可怜甘露已斑斑。

此诗乃华千树所作,咏的是唐文宗,原来个中有一段故事。

从唐文宗的父亲唐穆宗开始,所有的皇帝都是由宦官拥立的,足见宦官之权倾朝野,嚣张一时。唐文宗即位后,朝政依旧掌握于宦官手中,以致甚为恼火。

唐文宗一心想除掉宦官。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宦官头子王守澄手下一名叫郑注的官员,此人口齿伶俐,像是个有才干的人,唐文宗就把他提拔为御史大夫。郑注又向唐文宗引荐了好朋友李训。后来郑、李二人帮助唐文宗将王守澄杀死,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宦官仇士良。

李训经过一番策划,联络了禁卫军将军韩约,决定动手除掉仇士良。一天,唐文宗上朝的时候,韩约上殿启奏,说禁卫军大厅后院的一棵石榴树上,昨天夜里降了甘露。

天降甘露乃是好的征兆,李训当即带领文武百官向唐文宗庆贺,还请唐文宗亲自到后院观赏甘露。唐文宗于是命仇士良和韩约先行查看天降甘露一事是否属实。路上,仇士良见韩约神色慌张,又见到布幕内藏有埋伏,急忙退回大殿,命令一众宦官挟持唐文宗逃走。

这次事败,使郑注和李训遭到仇士良的疯狂报复,二人死得很惨。其他受到诛连而被杀的达一千余人,唐文宗亦自此遭到仇士良的严密操控,五年后含恨而终。

华千树将大明崇祯皇帝比喻成唐文宗,于是乎,魏忠贤好比王守澄,曹化淳好比仇士良。崇祯皇帝能芟荑魏忠贤,却留下曹化淳这个祸患。崇祯十七年,曹化淳亲自打开彰义门放李自成大军攻入。崇祯皇帝忍痛杀死爱妃及长平公主,翌日自缢于煤山。大明国祚是以名存实亡。华千树怅恨崇祯皇帝优柔寡断,类于唐文宗之流,兼且杀害忠良袁崇焕,亡国之实,诚不得怨天尤人,唯自不争矣。经年每忆此事,无不有扼腕之痛,直书愤以成此诗。后来隐居剑宗山后,筑起这扇大门,开启大门的暗号,仍是这段悲愤交织的陈辞。

当年,腥风寨曾与华文剑宗联手袭击亲王福归,之后因梅秀枝与殷宜中成了亲,华千树和文丕德深深不忿,名义上是隐迹山林,实际上是逃避感情上的现实,也就是说,梅秀枝让腥风寨和华文剑宗产生芥蒂。幸好,华、文二人对殷宜中始终是友情多于敌意,故将剑宗山的地图及他日联络的方法一一告与。二人隐居后,殷宜中和徐康也曾入山拜访,本欲邀请二人复出,最终遭到拒绝。其后,双方断绝来往多年。

却说大门已启,前方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左右是梅花千株,开得异常烂漫,纷纷向路中央探出头来,似是欢迎贵客的到来。

殷宜中叹道:“向闻寒梅傲雪,难得这里风和日暖,梅花盛放依然,真是奇景。”他一时从心底涌起一股辛酸。因为他知道华千树和文丕德对梅秀枝永生难以忘怀,所以在这里种下梅花千株,睹物思人。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花的香气以“远”、“清”为骚人所乐道。剑宗山没有皑皑白雪,似乎衬不出梅香的典雅。或许因为在殷宜中心中,香气中本身就夹集着无尽的伤感。

“大寨主小心!”徐康话音刚落,一根梅枝势如飞箭朝殷宜中飞来。殷宜中也早有警觉,用剑鞘一隔,梅枝随即坠地,然而他虎口感觉甚麻——出招的人内功非同小可,除华、文二人,复有何人能及?

“是华兄和文兄吧?一别经年,心中甚为挂念,敢请两位现身一见。”

梅花深处有人说道:“殷兄,刚才那枝花是送给你的。莫非你也看破红尘,想学我那样过些枕石漱流的日子?”

徐康愠然,心想:赠人以花,何必鬼鬼祟祟,兼且施加内力?分明有意挑衅。他急忙提醒道:“大寨主,此人不善!”

殷宜中认得刚才响起的是华千树的话音,故朝徐康一摆手,向说话的人回道:“非也非也,我殷宜中学不得华兄的潇洒。今日贸然造访,本有一事相告,一事相求。现在只剩下一事相告,望华兄抽闲垂听!”

“你说我们一别经年,如今得见,应先切磋武艺,其它事暂且放到一边。”

殷宜中感觉华千树话音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远时近,待到话音停下时,身后竟已站着一人,正是华千树,不禁登时一惊。

华千树居然比起十多年前还年青了——头发乌黑如皂,双目神采奕奕,面色粉白而微红,没有留须,犹是当年那副少年模样。他若重出江湖,必有万千少女主动投怀送抱。殷宜中情不自禁轻摸自己脸颊,感觉满面风尘,仿佛自己和他,一个是凡人,一个是神仙。

“华兄,看来剑宗山真是钟灵毓秀,十几年了,你一点都没有变!”殷宜中还想寒暄几句,华千树突然掰下一根梅枝,喝了一声“接招”,便朝凶狠杀来。

殷宜中没有拔剑,一连躲过三招,急谓之道:“华兄势头怎不让人!”

华千树未肯停下:“你的剑术在我之上,为何还说我不让你?”

殷宜中失了先势,徐康担心他打下去会输,忽地急中生智,大呼道:“大寨主,这样打法,人家会笑你胜之不武!”

华千树一凛:交手不过十来回合,居然就说我输给他?

他一犹豫,殷宜中马上抓住先机,剑鞘一挑,拨开梅枝道:“华兄请停手!”

华千树道:“十多年不见,你变嚣张了!”

殷宜中愕然:“华兄何出此言?”

华千树胸有成竹道:“这十多年来,我练剑从没停过一天,自觉剑术日臻神化,而你与秀枝缱绻度日,剑术当不及我,没想到你还敢口出狂言,说胜我于不武?”

殷宜中道:“华兄剑法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只小试几合,已知底气湛深。但刚才我尚未出剑,而你又以梅枝代剑,这比剑一说,殊觉牵强!虽然你我内功相当,可你的梅枝软弱,我的剑鞘刚硬,这样比法,能不失公允么?”

“你不信我用梅枝一样可以打赢你?”

“非也。只是梅花开得妍丽可人,先前我已不小心折断一枝,不想再有摧花之举。”

“哼,你挺会自圆其说!”华千树眼中透出一股轻蔑的神色。

第十三回:怅望长天新日月,堪怜故地冷箫笙(四)

殷宜中想令华千树死心,于是说道:“既然华兄不信我初衷,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华千树头微微仰起:“怎个打法?”

殷宜中指了指华千树手中梅枝:“华兄继续用它作武器,而我则用剑,不过如果我的剑削下你半片花瓣,就判我输。华兄认为如何?”

华千树料想自己赢定了,马上反问道:“你我输赢有何奖惩?”

殷宜中道:“如果华兄赢了,我听从你任何吩咐,想我离开就离开,想我留下就留下,想要我的命都可以!”

徐康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我赢了,且准许我和徐寨主到你家中喝一回酒,畅叙旧情一番。”

华千树一听,感觉殷宜中故意摆出一副宽容的气度,其实暗中在贬低自己。他愠然道:“殷宜中,你莫要惺惺作态,别以为我怕了你。你出言挑衅,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殷宜中拱手道:“华兄此言差矣。我并没有挑衅的意思。我这次来剑宗山,委实是想与你和文兄叙旧,比试剑术,倒是你提出的。”

“好,我看你怎个赢法!”华千树恼羞成怒,直取殷宜中。手中梅枝像是一条狡猾的响尾蛇,既寻找殷宜中空当刺去,又乘机掠向殷宜中的剑锋,企图碰掉花瓣。

殷宜中料知他有此一着,遂只守不攻,先摸清对方剑招的套路。人要躲,剑也要躲,看得一旁的徐康紧张万分。

却见华千树手中梅枝频频打转,来一招“风卷残云”,将殷宜中的剑锁在中央。殷宜中想向后抽剑,华千树更步步进逼,只待对方忙中出错。两人均用右手拿兵器,酣斗时双方身体错位,因此殷宜中已想到脱身的办法。

要比剑术上的高低,恐怕二人不相伯仲。但论到临阵的经验,华千树始终稍逊一筹。他一心求胜,逼使殷宜中的剑刃触到梅枝,与此同时,他的右肘下方却露出了很大的空当。殷宜中突然右臂往后一拽,飞起左脚踢向华千树手肘。华千树急忙躲避,可惜太迟,小臂仍被殷宜中踢中,梅枝当即脱手——其实,华千树根本不用往后躲避,因为以殷宜中出脚的势头,即使被踢中,梅枝必定触碰到剑锋,但他右手向后抽离,反让殷宜中的剑逃离了包围圈。

殷宜中这次可谓兵行险着,若非他了解华千树是个心浮气躁之人,断乎不敢这样豁出去。

梅枝脱手后飞上半空。殷宜中一个“仙鹤冲天”,左手接住梅枝,继而轻盈落地。徐康终于解下倒悬之心。

梅枝握在殷宜中手上,没有一片花瓣掉落。华千树彻底落败,又羞又恼,悻然自语道:“惜花剑……十几年后……没想到还是关中五剑之首……我到底是输了……”两眼涌出愤恨的泪水。

殷宜中劝道:“华兄,比剑必有胜败,切莫搁之于心。”

岂知华千树竟怒道:“我不服!永远不服!为什么每次赢的都是你?与你比剑,我落败了,与你争逐秀枝的芳心,我还是落败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没停止过一刻用功,最后还是不敌于你?上苍太不公平了!”

殷宜中一时感触往事,怅叹道:“华兄,胜何喜?败何忧?”

“殷宜中,我只恨苍天既生瑜,何生亮!”华千树猛然劈出一掌,掌气折木崩云,径直冲向梅丛。“啪啦啪啦……”可怜无数梅枝惨遭腰斩,绽放空前的梅花旋即飞得满天都是。

“华兄住手!”殷宜中一个箭步上前掣住华千树的手掌。华千树怒气未消,挥起另一掌将殷宜中击退几步,继续怒劈另一头的梅花。他的粗野,终于让殷宜中怒不可遏。两人在飞花中激斗起来。刚才还是世外桃源的剑宗山,此刻浑如血雨腥风的古战场,二人呼喝声震天动地,徐徐飘落的花瓣,是愤恨和羞耻的眼泪。徐康深怕殷宜中与华千树斗得失去理智,飞身介入其中,力图化解二人:“你们赶快住手!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殷宜中本想停手,但华千树招招凶狠,退则必伤,根本无法抽身。眼见酣斗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山中回荡起一个声音:“师兄,殷宜中所言不虚——胜何喜,败何忧?人生在世,不能只在大喜大忧中过完一辈子!”

“文丕德?”殷宜中不知是惊是喜。

华千树道:“师弟,殷宜中有意前来辱我二人,你快和我一道给点颜色他看看!”

文丕德道:“师兄,若然你只为教训殷宜中,何以狠心摧毁你多年苦心栽种的梅花?我看师兄又犯老毛病了。且听小弟一劝!”远处,两名女童推着一辆小车徐徐行来。殷宜中视之,大吃一惊:车上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面容瘦削,两眼深陷,身体看起来羸弱不堪,否则怎教二女童推车代步?

“文兄,你……”

文丕德莞尔一笑:“怎了?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很多?”

殷宜中复望华千树一眼,真不敢相信这事实。华、文二人份属同门师兄弟,华千树稍年长,入门也先,故为师兄。而如今,他们两个的长相看起来形同父子。二人自退隐剑宗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文兄,我这次来决不是挑衅你们,而是有一事相告。”

华千树犹不甘心:“师弟,别听他的!他名声美人俱得,想来揶揄我们兄弟!”

殷宜中驳道:“敢问华兄,我几时揶揄你了?”

文丕德插话道:“师兄狭隘了,我看殷兄并无此意!”

华千树不理文丕德劝告,又想动手,文丕德双手一拍车身,跃至二人之间空地处坐下:“师兄,你要是再出手,我必定阻挠!”

“师弟,你这是……”

“师兄,因爱成恨,贻害终身,要不得啊!”

华千树一脸怅然,皆因被师弟一言道破心事。

殷宜中这时才发现,文丕德双腿已废。

文丕德提出请殷宜中到居所一叙,殷、徐二人喜而从之。

梅花径的尽头,有茅房数十座,门外有男女老少几百人神情讶然地观望着。殷宜中甚奇之。文丕德告诉殷宜中,当年他师父临终前,曾嘱咐他和大师兄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