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公主轻轻一叹道:“我现在想清静一下,你走吧!”
苏慧中显得很颓丧,感叹道:“在下离开之前,尚有一个不请之求。”
苑兰公主冷叱道:“噜嗦!什么废话!”
苏慧中道:“在下常见林琪姑娘的笑容,笑得甜蜜香艳,撩人至极,公主严肃自矜,笑比河清,一颦一动,迥异流俗,在下相信公主笑容,定必别具一番出尘风韵,离去之前,若能一睹公主之笑容,虽死何憾!”
苑兰公主厉叱道:“你这人心术不正,出口轻薄,冒犯天颜,罪该万死,接招!”
蓝影一晃,一罗翠袖向苏慧中拂到。
金笔书生神色泰然,不闪不避,大有死在花裙下作鬼也风流之概。
苑兰公主怔了一下,想不到他竟然不封不驾,“砰”声中,金笔书生翻了三个跟斗才爬起。
他只觉得这力道很奇妙,虽被劈飞却不痛不痒,疾忙深深一拱道:“多蒙公主手下留情!”
苑兰公主冷笑道:“你别以为我对你手下留情,一则我不杀束手待毙之人,二则我已点中你五阴绝脉,每月都要受一次逆血倒流的痛苦煎熬。”
苏慧中满不在乎,淡然一笑,道:“那很好,每月当逆血倒流时,我都会想起公主!”
苑兰公主气极了,冷叱道:“你这人没出息!”莲足跨动,展开“缩地神行”,如一阵雪地飘风,一眨眼,走得无影无踪。
金笔书生呆呆地怔立良久,脑海里回味着林琪的话:“公主心肠冷酷,你别自讨没趣。”
看来伊人果真铁石心肠。
沉思中陡被一阵凉风吹醒,仰首一看,露垂霜寒,明月当空,敢情已是子夜时刻,心中一叹,拖着沉重的步法,施施然自去。
且说尹靖被苑兰公主一脚踢落“混元坪”,林琪柔肠寸断,疾扑泻下,只见尹靖僵卧地上,鼻息全无。
林琪轰然大震,一呼一叫,凄恻缠绵,眼泪扑簌簌滴下,哭得好不伤心。
哭了好一阵,才收拾起泪水,这时尹靖全身冷若严冰,林琪紧握他的手臂,嘴角间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安详地说道:“尹公子,这里不好,我们去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我会陪你,一生一世的陪着你。”探身抱起尹靖尸体。
月光下,似一道幽灵,缓缓走去,这时“混元坪”上正打得日月无光,风云变色。
她脑海空空洞洞,万念俱灰,只觉脚下崎岖不平,一高一低,好像走在一堆一堆的土丘乱岩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何处?突然好像听到很多人在说话,喧嚣嘈杂之极。
噫!可不是吗?这里人太多了,只怕有二三十人之多,而且还多是熟人呢!
天外神叟,柳家堡主,金牛谷主,神乞,九宫堡主,大愚禅师,中州玉蝶,幽兰谷主,天池醉客……
奇怪!他们好像走马灯似的,晃动不停,一个化成二个……
她觉得头脑越涨越大,心想赶紧离去。
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林姑娘!”一位衣俊美书生,向她缓缓走来。
那不正是玉面书生吕江武吗?哼,这个阴险的坏东西。
玉面书生走到面前,伸手握住尹靖手臂,突然如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惊叫道:“啊呀!
好冷……林姑娘,尹兄他……他莫非……”
林琪哼了一声,喝道:“走开!”伸手一推。
玉面书生心想林琪功力有限得很,微微用力抵抗。
哪知这一推之力,强猛无比,玉面书生好像纸人似的飞开二丈以外翻身栽倒。
蓦然一声喝道:“贱婢纳命!”
只见一位红衣女郎,好像一朵红云般地,疾攫过来。
林琪只觉神眩目耀,那红衣女郎突然化成三四人,同时罩落。
“砰砰”二声,左右双臂已各中一掌,“蹬蹬蹬”虽然连退了三步,但她依旧把尹靖抱得紧紧。
这二掌把她打得神智清醒了不少,陡然内力泉涌,精神抖擞,挺身欺上,厉声道:“柳筠打死你!”玉掌挥拍过去。
绎衣无影怔了一下,林琪掌势来得奇捷猛辣无比,一时措手不及,被劈得翻飞一丈以外。
林琪美眸一转,只见四周怪石狰狞,阴森可怕,敢情这里正是“天牢幽冥”。
柳梦龙一见爱女被林琪一掌震飞,气得发须俱喷,哇哇怪叫道:“女娃儿斗胆,老夫宰了你!”掌随声发,一股排空劲气怒卷而到。
林琪柳眉一皱,把尹靖抱到左臂,右掌翻飞,一招“寒梅吐蕊”,硬接对方掌势。
微闻“砰”的一声,二人已互碰了一掌。
这一下强弱立判,林琪虽然服过“阴文灵血”,但功力毕竟稍逊柳家堡主一筹,一连退了二步才站稳。
柳梦龙大大一怔,脸上杀机笃炽,冷笑一声,道:“再接老夫一掌!”这回运足十成功力,打算把林琪击毙。
忽闻一声冷笑,接着斜里吹来一股狂飙寒潮般的猛风,把柳梦龙掌势截住。
这一掌力道之强猛,武林罕见,以柳家堡主的功力,仍被震得双臂酸麻,“砰”声中退了三尺。
柳梦龙眼睛一瞪,冷笑道:“范帮主,竟敢管兄弟的事!”
通臂神乞哈哈朗笑,道:“有什么不敢管,欺负一个小辈算是什么英雄?”
柳梦龙脸色一寒,沉声道:“兄弟来会会范兄所谓的英雄人物。”说着把全身功力缓缓提到手臂上。
神乞仰天打个哈哈说:“柳老头,你七年前与少林掌门太华山仙人掌上,拼斗三百合不分胜负,‘小天星掌’从此名震天下武林,叫花子,这三脚猫的把式,久想请你指正指正,等我看过这位小兄弟,再来比划比划。”
柳梦龙哼了一声道:“随时候教!”
神乞大踏步走到林琪身旁,眉头一皱,道:“姑娘,你那小兄弟怎么了?”
林琪眼圈一红,迟迟道:“他……他……”抽泣着,说不出话。
神乞突然叫了一声,道:“啊呀!好冷呀……”原来他伸手触及尹靖身体,觉得如抚严冰,不禁冷冷地打了个寒噤。
林琪呜咽道:“他,他恐怕不行了……”
“别急,叫花子请大夫来看一看。”转首望着圣手公羊皇,道:“兄岐黄医道天下无双,请来看看这位小兄弟,得的什么怪病?”
林琪突然好像发现一丝希望的烛火,幽兰谷主乃独步当今宇内的神医,任何疑难之症,无不药到病除。
幽兰谷主边走过来,边说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兄弟若能效劳之处,无不尽力。”伸手扶切尹靖六脉。
只见他脸色庄穆,集精费神,详细诊断,良久才察看完毕。
众人把目光投在他脸上,倾听他对病症的判断。
幽兰谷主把尹靖手臂,缓缓放回胸前,转身走了二步。
“谷主,他……”
圣手公羊摇了摇头,神乞忍不住沉闷,眉头一皱,道:“到底怎么了?叫花子心里难受死了,快说出来听听。”
幽兰谷主长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与这位尹小侠有过一面之缘,说来他对我还有伸手义助之恩,使‘六瓣仙花’失而复得,尹小侠的英风豪气,我将永远惦记于心。”语气悲沉,生似惮吊故友。
神乞皱眉道:“你尽管说了这此无关痛痒的话,到底怎么了?”
幽兰谷主沉吟了一阵,道:“尹小侠全身经脉,被一种罕世无比的烈火,烧得几乎僵化成石……”
“老花子活了这大把年岁,还没听说过,火化经脉而肌肤无损,武林中有一种极厉害的热毒功夫叫‘赤焰掌’,这种功夫练到家,伤人之后,可使经脉硬化,但肌肤却焦黑如炭。”
幽兰谷主道:“尹小侠伤势何来,虽不得而知,但抚脉现象,确实如此。”
天外神叟哈哈朗笑,道:“幽兰谷主果然不愧为神医之称,他被奇火焚化,黄某亲眼目睹。”
神乞大大一怔,道:“兄,你看能不能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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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情海波澜
幽兰谷主道:“天地间物极必反,阴阳并生,致中和而万物生焉,既受阳热之毒,当攻以阴寒之气。”
神乞突然念头一转,诧异道:“他既受阳热之毒,为何全身寒冷如冰?”
幽兰谷主道:“坏就坏在这里,尹小侠受阳热毒气之后,复受一阵阴寒之气所攻,本来阴阳交合,可致中合,哪知寒气过盛,反把经脉冻化。”
天外神叟大奇道:“怪哉!那是阴寒之气伤了他?”
神乞急道:“现在可有救治之道?”
幽兰谷主叹了一口气,道:“就是毕陀再世,扁鹊重生,也回天乏术。”
林琪全身一震,跌退二步,颤声道:“真没有救?”
幽兰谷主沉重地道:“没救!”说得斩钉截铁。
圣手公羊的医术,武林中碑口载道,他认为无救的病人,无疑是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林琪只觉那一丝希望的烛光,突告熄灭,眼前一黯,那些人影巳渐渐模湖不清,刚才那一幕好似做梦一般,是一个恶梦,一个绝望的梦。
她痴痴地走去,只见背后传来叹吁声,呼唤声,那声音显得很遥远,很渺茫,如隔数里之外。
行行复行行,一路登山涉水,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大花园。
那园四周编竹为篱,篱上藤葛蔓攀,篱下遍地花卉。
入得柴门,两边有柏屏遮护,只见园内柏标清骨,兰挺幽芳,杏娇疏雨,菊傲严霜,玉树亭亭阶砌,金莲冉冉池溏,说不尽千般花卉,数不尽万种芬芳。
转过柏屏,但见二间草堂茅屋,高爽宽敞,窗明几净。
突然一阵浓郁花香,把林琪吹得心旷神怡,嘴角间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喃喃耳语道:
“尹公子这里真好,我们就住下吧!”
把尹靖放在那烂如锦屏的草坪上。
一日一夜的奔劳,使她心神俱碎。疲惫不堪,这一歇下,一股精神力量顿时涣散,只见她螓首点了几下,就伏在尹靖胸前呼呼睡去。
翌日清晨,草堂茅屋中,走出一位相貌清奇的老叟,手提竹帚水桶,净花底落叶,汲水一一灌溉那满园奇花异卉。
那老人一面灌溉花卉,一面不住地吟哦道:
“连霄风雨闭柴门,
尽管深红只柳存,
欲苞苔且停帚,
眼前点点是花痕。”
一副超然脱俗,悠然自得的神态。
突然老人目光一瞪,怔了一下,道:“噫,牡丹花下怎会有人?”
走近一看,只见一位白衣女郎伏在一位青衫少年的身上,一副盈然春意,睡态正浓。
老人呵呵笑道:“姑娘醒醒!”一连叫了几声。
只见她白衣女郎翻了一个身,喘着气,呓语道:“尹公子,等我!等我!”好像跑得很急似的。
老人“噫”了一声,道:“小姑娘别说梦话,醒醒,不早了。”
林琪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叫喊,伸了伸懒腰,打个呵欠,揉揉眼睛,张目一看,只见落英缤纷,群花争艳,有一位老人伫立其间,猛然站起道:“啊呀,老伯伯,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只觉眼前一亮,啊呀!这姑娘好生标致,大概月里的嫦娥,瑶台的花仙也不过如此,只是脸上罩着一层愁云,显得楚楚可怜。
当下哈哈一笑,道:“老汉董公远,生平无所好,唯爱扶花植木,品兰赏菊,这里是老汉的花圃……”说着看了地上的尹靖一眼,接道:“这位小哥好贪睡,是你的兄弟,还是……”
林琪眼圈一红,道:“董老伯,他是我的兄弟。”
董老伯心一诧异,“嗯”了一声,道:“是你兄弟,他怎么了?”
林琪泪珠脱眶而出,抽泣道:“他病得很厉害,只怕不行了。”
董老伯吃了一惊,道:“出外人风霜侵患,在所难免,赶快请个大夫看看。”
林琪摇摇头,只是抽泣着。
董老伯赶忙走了过去,伸手按住尹靖胸前,但觉呼吸均匀,一片温热,与常人熟睡无异,哪像生病的样子?仰首道:“姑娘你搞错了吧?老汉虽然不谙医道,但这位小哥不像生病。”
林琪一面抽泣,一面道:“大夫都说他没救了,你还说他没生病。”
董老伯摇晃着脑袋道:“姑娘,你年轻不懂事,别是碰上不学无术的江湖郎中吓唬你,不信你自家过来瞧瞧。”说着一面摇着尹靖一面喊道:“小哥儿,醒醒。”
林琪听他叫得煞有其事,不由收止泪水,走了过去,只见尹靖脸如涂丹,像朝阳般俊逸,伸手一摸体温如常,不禁喜叫道:“尹哥哥,……醒醒”尹靖依然呼呼大睡。
董老伯皱皱眉道:“令兄好贪睡呀!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年轻人贪睡要不得。”
林琪道:“我哥确实病得很厉害,不知因何突然好了起来,只是叫不醒怎办?”
董老伯诧异道:“真有这回事,老汉家中有陈年好酒,灌他喝喝看他醒不醒?”
于是二人七手八脚地把尹靖抬进茅屋中。老人掏出一壶自酿的菊花露,喂尹靖喝了一大口,二人瞪大着眼睛,观察尹靖的变化。
突闻一声春雷乍绽,几乎把茅屋震塌,董老伯吓得直退到屋角,蜷缩一团。
尹靖猛然席地坐起,张口吐出一团血箭。
那血颜色奇甚,一红一白,同时射到五丈以外,地上花草,沾红的立刻焦烂,沾白的瞬即枯萎。
林琪喜叫道:“啊呀!尹哥哥,你好了!”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
尹靖伸手抚摸他的秀发,向董老伯微微一笑,道:“老伯,惊扰你了。”
董老伯定了定神,直吞口唾,叫道:“怪病!怪病!小哥你们谈谈吧,病后体虚,老汉去做点稀饭补补元气。”说着径自离去。
林琪仰着头,眼眶中晃动着泪珠,惊喜道:“我还以为大公主一脚把你踢死了。”
尹靖微微一叹,道:“生死有命,如不是大公主踢我一脚,真会死去。”
林琪奇道:“怎么!反而把你踢活,我真想不通。”
尹靖点了点头道:“说来很奇妙,我自跌落‘混元坪’,神智一直清醒,只是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嗯,对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