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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之惑 佚名 4910 字 4个月前

儿,来达到联结势力的目的。

她不过是他眼中最好最珍贵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此而已。

月色皎洁,浅银色的月光晕晕地映在她洁白的裙子上,随着她轻盈的脚步欢快跳跃。

她快步走在青石回廊上,没有穿鞋,生怕木头的鞋底踩在青石地上的声响惊动沉睡中的家人。

她的发上镀着银辉,睫毛上沾染着月色,一张脸笑得甜美之极,仿佛马上要发生什么好事一样。

裙摆轻飘飘地滑过回廊的台阶,中庭的月桂树下,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果然安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竹笛,抬眼看到她快步走来,漆黑的眼底里隐约有温和的色彩流淌而过。

但他没有说话,连笑容都没有。

她笑吟吟地走上前去,调皮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每天晚上会来这里吹笛子。”

他还是没说话,只淡然地举起了笛子,幽幽地吹起了早上于公子吹的那一曲“幽然”。

她也不说话了,安静地站在他对面,倾听着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的熟悉曲子。

现在她在梦中都可以毫无困难地哼出这个哀伤的调子。

只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唯一吹的曲子。

她也不问他为什么总吹这个曲子,她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吹得这么哀伤这么孤独。

仿佛很久以来就独自一个人,茫茫天地,千山暮雪,其间只有他一个人。

那种感觉融在他的曲子里,渐渐渗透她的血液,印在她的身体里。

她梦里都忘不了。

月光沿着月桂树流淌,滴在他的发上,肩膀上,他漆黑的眼里。

他的眼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极美丽的鲜艳红色,一点都不骇人,反而忧伤的如同他此刻吹奏的幽然。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有一种妖魅一般的俊美。眸光缓缓流转,有一种流水般的雅。

她看得入迷。

这样的一个人,天人一般。当真如他所说是在她家做工的么?

这般荡人心魂的容颜,早该引起府中所有人的轰动才是。

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谈论过呢?

她虽然怀疑过,可是往往在白天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坦然地站在那些长工之中,没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可是……

她的眼光滑过他身上整洁华丽的银色衣裳,袖口和领口都有式样繁琐精致的丝绣花纹。

宽大的袖子,玉做的腰带扣,头发也是用玉诀束起来的。

这般清雅华贵,可能是下人么?

难道是月光化成的妖魔?来蛊惑她的?

一曲幽幽终了,她忽然笑了。

“好吧,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可再也不相信你是我家的什么下人了。总也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难道你是妖精不成?”

他低头默默地看着她,狭长的眼睛渐渐泛上了鲜艳的红色。

“如果我说我真是妖,你该怎么办?”

他这样冷冷地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两只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妖?”

她反问。

“我是蛇妖,我叫黄泉。”

**********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回想着昨天晚上那个人说的话。

他说他真的是妖,蛇妖,他叫黄泉。

然后他就平空消失了,真的消失了,就在她眼前。

她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捉,却只捉到春夜微寒的空气。

他就那样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满院的银色月光,和那棵孤独的月桂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一般,那曲忧伤的幽然,那个天人一样的男子,那双泛着鲜艳色泽的红色眼睛。

世上原来果真有妖。

她想了半天,得出了这个结论。

什么时候,她还可以再见他?

妖当真都是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么?

她记得,第一次初见还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天了。

大年初二,白天和姐姐们偷偷出门逛了许久,买了一堆小玩意。回来后又在中庭那里堆了个雪人,她还特地在那个可爱的雪人头上插了一朵自己的珠花,因为姐姐们都说那个雪人胖乎乎的样子很像她穿着厚实裘皮的模样。

晚上她本来累得不行,上了床就马上发晕了起来,立即就要睡着。

床前的炉火温暖而明亮,她舒服得几乎要和被褥扭成一团,恨不得陷进床里去。

隐约听到外面有笛子的声音,袅袅不绝,丝丝缕缕地钻进她耳朵里。她本不想去管,估计是爹爹请来了什么乐伶在前庭那里祝贺新春。

可是听着听着却渐渐不困了。

笛声传到她耳朵里时已经很细微,却音调清晰,婉转清越。她不由有些赞叹,爹爹从哪里请来这么好的乐伶?

前面姐姐她们一定正和爹爹热闹着呢!她也要去!

起身换上家常的月白裙子,外面随便披了一件貂皮的披风。就这么欢喜着冲出了房门往前庭跑过去。

跑在青石回廊上,她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劲。

前庭那里一点光亮都没有,而且笛声也不是从前庭那里传来的。

她有些迟疑,放缓了脚步,走到中庭,才发现一个穿着银色衣裳的男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碧绿的笛子,幽幽地吹着。

他的身段很高,一身的银白几乎要和庭院里的雪化为一体。

没有月光,却有雪色。他的头发很长,泛着墨绿的光彩。她只能看到他的侧面,睫毛秀长,鼻梁挺直,似乎是个俊美的年轻男子。

他的衣裳看上去很单薄,难道不冷么?眼看他站得挺拔,似乎也不见冷得哆嗦。她不由有些可怜起来。

莫非是没钱买冬衣么?或许是府里的下人,却吹得一手好笛子,当真可惜了他的天赋。

她走了过去,张开嘴,随着她的说话声,立即有浓密的白雾喷了出来。

“你是谁?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一个人吹笛子?”

哗,好冷!她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有结冰的感觉了!走近些看,这个人居然还穿着夏天的衣裳!她甚至清楚的看到他的鞋子上因为站的时间过长而结的冰霜。

好可怜!

那个人似乎很惊讶,急忙回了头,她立即看到了一张俊美如天人的脸!老天啊,这个人……

她呆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狭长的眼睛也看着她,似乎没什么表情,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你能听见我的笛声?”

他的笛声凡人根本不可能听到的啊!这个凡人的小丫头怎么会听见的?

她点头,“当然能听见!这里是中庭啊,你这样三更半夜的吹笛子,不怕我爹爹出来斥责你?”

他将笛子放回了袖子里,淡然道:“如此真是抱歉,我先告退了。”

他居然转身就要走,她急忙追了上去,急问道:“你是谁?我家的下人么?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啊!”

他转头看她,眼里有了一些微微的笑意。

“我是这里的下人,刚才我吹的是幽然,很古老的曲子。”

***********

他骗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下人!他分明是妖!居然骗了她好几个月!

她坐在床上,有些生气地揪着被子。忽然想到他安静看她的模样,却又软了下来。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她。

没有带着丑陋的欲望的,没有带着算计的,没有带着或羡慕或妒忌的。

他只是单纯的看她。

并不是很温柔的眼神,也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可那样很纯粹的视线却让她很舒服,他从她身上并不想得到什么。

她都知道的。

她美丽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在他眼里都没有影子。

他只是单纯地看着她,看着她这个叫秦四的二八芳华的女子。

她忽然希望他可以对她有所求,希望自己在这个妖的眼中还算是个美丽的女子,希望自己在他眼里还算是个可爱的人。

她希望……以后可以每天见到这个人。

姐姐们又来找她,说是父亲要叫她过去商量一些事情。

她知道一定是关于昨天于公子的事情。心里不由一阵厌恶,画着胭脂的手一时因为气愤几乎将脸涂成了猴子屁股。

她骇然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荒唐的模样,又恼又想笑,急忙起身去洗脸。

如果……有人可以将她从这些可怕的束缚里救出去多好。

她不想再被当作棋子,她不想与一个自己不喜爱的男子共度漫长的一生。

她知道那些人只是看上了她年少色美而已。他们的眼里有的不是她秦四,而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她忽然想到了那双泛着红色的美丽眼睛,心中猛地一窒,也不知是痛还是喜。

“于公子很喜欢你,昨天散宴的时候又和我提出来想娶你做正房。”

爹爹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珐琅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里面的绿茶,一双眼睛却锐利地从杯子上方刺透过来,直直地看着她。

她身体一颤,没有说话。

“他是个清雅斯文的人,嫁过去对你也没什么坏处。而且你是正房,虽然他现在有三个妾,不过听说都是娴雅安详之女子,况且也是大户人家的好女儿。你过去不会受什么委屈的。何况他是当届探花郎,日后荣华富贵的日子有的你享受。”

他似乎是在劝她,语气却是冷漠的,强迫的。

她的脸色发白,垂下了脑袋,默默地听着。

“昨天宴会上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很生气!一个大家闺秀,居然当众做出那种没有礼仪的事情!如果还有第二次,我就要好好惩罚你了!”

语气严厉之极,惊得她不停战栗。

爹爹缓缓吐出一口气,淡然道:“好在于公子是个大度的文雅人,他和我说他十分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嘿,这种良人,你还要犹豫什么?三个月前人家就来提亲了!被你一推再推,你以为你是郡主公主?公主的架子都没你大!这次你要是再推,为父就真的要强行把你架上花轿了!”

她浑身发抖,一想到于公子那双贪婪的眼睛就想吐。

“我……绝对不嫁给他!”

她坚决地说着,一点挽回余地都没有。

而回应给她的,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她孤零零地坐在中庭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抬头看着深蓝的夜幕。

脸颊上依然残留着那个巴掌的痛楚,她回去照镜子的时候,发觉半边脸都肿了。

爹爹几乎气得发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不孝女,然后强硬地告诉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下个月就要嫁过去。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柱子上,让被打的脸颊稍微舒服一点。

这些事情太烦乱,她一点都不愿意去想。

她现在只想看到那个叫黄泉的妖,只想看看他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睛,只想安静地听他吹笛子。

她的要求只有那么多……

一直等着,等着,等到天空开始发亮,中庭里只有一棵孤单的月桂树陪着孤单的她。

她叹了一口气,等了一夜,他也没有来。难道怕她揭露他妖的身份么?

真小气,一点都不信任她!她怎么可能会和别人说呢?

她只不过,只不过想在难过的时候看到他罢了。

她只不过很想看到他那双单纯地看着她的眼睛罢了。

她只不过……

从此之后一连十天,她夜夜都去中庭,却从来没有人在那里。

仿佛这几个月来她做了一场梦一般。

那个银色衣裳的男子,那首哀伤婉转的幽然,那双火红的眼睛,都是她做梦的时候见过的罢了。

梦醒了,就什么都消失无踪,只有她这个无所适从的人,怅然地留在这里,怀念着美好。

一切都是,她的梦罢了。

又等了十日,她开始不往中庭跑。

还有二十日,她就要嫁给那个什么于公子了。仆妇们忙着给她量身,订做嫁衣和各种婚后妇人的华服。她的一向冷清的院落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姐姐们也经常来看她,咬着手绢羡慕她找了个良人。

“说起那个于公子啊……”

她们是用这样的话语来说话,然后后面就跟上一串她早已听腻了的什么文采出众,斯文有礼,年少有为,俊美清雅……

就算他真有那么好,她也不喜欢他!

可是没人愿意听她说这些。

人人都觉得她应该最开心,人人都觉得她应该兴奋嫁给这样一个好男子,如果她不开心,不是作态就是自以为是。

她真是受够了。

听得腻了,干脆出去逛两圈,姐姐们急忙跟在后面,生怕她跑了似的。

她微微冷笑,一定是父亲吩咐的。他怕她会逃跑么?

抬头望向被亭阁楼台遮住的天空,碧蓝如洗。

她想逃,可是没有人给她逃走的动力和理由。只差那么一点点,只要那个人给她一点点的希望和勇气,她都会义无返顾的走了,再也不回这个束缚住她十六年的地方。

可是那个人,他却走了,走得极快,极潇洒。

他好象根本不在乎,这个重重楼阁里,有这样一个女子在等他,只想看他一眼。

她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