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绝对是好人,没恶意。”
顾幽依然躺在地上,轻轻地喊着那个名字:“亚哲尔……亚哲尔……”
“还在叫亚哲尔,亚哲尔不都死了好几百年了嘛?”炼舞看了看地上的顾幽,说。他的手顺着棺材的沿滑进了棺材里,落到了已经干枯的手骨上。
“炼舞,把你的手拿出来。”蚀烛对炼舞说,他真怕炼舞做出些什么亵渎这位人神的事情。关于亚哲尔的一切都太奇妙,不得不让人对他产生一种敬畏之情。
炼舞却没事似地对蚀烛笑笑,说:“别担心,亚哲尔想和我握手,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喀嚓。”
所有人都向炼舞的手看了过去。残魂的耳朵动了一下,眉头轻颤。
“哎呀,不好意思。”看着大家凝重的神情,炼舞瘪了瘪嘴,放进棺材里的手慢慢拿了出来,“不好意思,真的是意外……我们……太亲密了……”
“炼舞,你做了什么?”残魂问。
炼舞的手慢慢抽出了棺材,他的手上,还捏着另一只手——不,不是手,而是一块手掌和前臂的手骨。他努力挥了几下手,想把那手里的骨头扔掉。可是,手骨却死死抓着他的手掌,无法抛掉。
“意外……真大的意外。”悬铃盯着炼舞的手,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炼舞又挥了几下手,可是那只手依然握着他的手不放,“我说过的,我们太亲密了,握着手就放不开了。”
“你连死人也玩。”蚀烛无奈地说。
炼舞用左手拔下了握住自己右掌的手骨,小心翼翼地将骨头放回了棺材里,然后对蚀烛说:“这是意外,绝对的意外。”
一直躺在棺材边的顾幽突然坐了起来,像是冲破了一场噩梦,满脸渗出了汗珠。
顾幽这一突然的动作,吓得炼舞差点跳了起来。他后退了好几步,结果脚下不稳,从石台的阶梯上翻了下去,重重摔到了地上。
悬铃看着炼舞夸张的动作,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炼舞不好意思地对悬铃笑了一下,抚着自己的胸口,说:“我……我还以为诈尸了……没……没事就好……”
狱奴蹲在顾幽身边,轻声地问:“顾幽,你还好吗?”
“亚哲尔,走了。”顾幽的眼神涣散,呆呆地说出一句话。
炼舞从地上爬起来,对顾幽说:“亚哲尔都死了七百多年了,再不走,就真的成诈尸了。”
顾幽摇了摇头,“我看到他了。他穿着白色的袍子,背着一个行囊,对我说,是时候离开了。”
“他还说了什么?”残魂问。
“他说,战争已经开始了,他却无力阻止。人类的希望,完全放在我们身上了。迪拉王朝王室后人率领灵影大军,已经开始攻打瞻神城……”顾幽的视线慢慢抬起来。可是,他的双眼依然迷蒙,仿佛,在目送自己的友人远去。
“攻打瞻神城?”炼舞张大了嘴,“木冶想灭神教?”
残魂摇了摇头,严肃地说:“木冶想灭神教,重建迪拉王朝。可是,灵影的目的,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灵影的目的不是帮助木冶?”悬铃看着残魂,问。
“没错,灵影的目的并不是帮他的主人重建王朝。”顾幽扶着棺材,慢慢站了起来,“曾经灵影想帮助亚哲尔灭掉迪拉王朝,建立属于亚哲尔的王朝,而现在却又帮助迪拉王朝的后人重建迪拉王朝,这不很矛盾吗?”
“那么,他们究竟想做什么?”狱奴问。
顾幽看着身边那张熟悉的脸,说:“灭或者重建迪拉王朝,都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狱奴不知道顾幽想说什么。
炼舞却轻轻地笑了起来,“没错,确实有一个共同点。不管是毁灭或者建立迪拉王朝,都需要战争,并且打败或是杀死所有反抗的人。”
“灵影想要灭人类?”狱奴盯着炼舞。
“从亚哲尔时代开始,他们就一直想要灭掉人类。”炼舞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似乎在说,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不就猜到了灵影的真实目的嘛。他说,“只是,亚哲尔死后,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介质。”
“介质?你是说,带他们穿越灵影界与人界的人?”蚀烛问。
顾幽点了点头,“亚哲尔告诉我,灵影是通过人类的精神得到空间转换。而木冶,他自愿成为了灵影残害人类的桥梁。”
“那么,和那件袍子有什么关系?”蚀烛又问。
“袍子,什么袍子?”顾幽看着蚀烛,有些疑惑。
蚀烛摆了摆手,“我忘了,你之前一直昏迷着。木冶穿上了一件暗紫色的袍子后,炼舞的剑穿过了他的胸口,可是他身上的伤口却马上愈合了。后来,他又戴上了一个暗紫色的面具,接着就消失了。”
“袍子,面具。”顾幽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努力在大脑里回忆亚哲尔说过的话。“亚哲尔说过这两样东西。对了,那是灵影送的礼物。”
“是的,这墓室里的一切都是灵影送的礼物。”残魂说。
顾幽点点头,“亚哲尔说,袍子和面具才是他在诗歌里所说的财宝,也是木冶一直在寻找的财富。只要穿戴上那套面具和袍子的人,不但可以成为灵影到达人间的桥梁,甚至连他自己也能穿越空间位面。”
“灵影是不死的。”炼舞望着顾幽,说,“他们已经开始攻打瞻神城了……他们想灭掉人类!”
“人类无法打败灵影吗?”狱奴问。
顾幽看着狱奴,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绝望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除非……”炼舞说,“杀死木冶。”
“可是,我们试过了。我们试图杀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伤口愈合,然后消失。或许,木冶穿上了那件袍子后,已经变成了灵影。”蚀烛说。
“那就毁了那件袍子。”炼舞狠狠地说。
顾幽的眉头皱在一起,“如果能毁,亚哲尔早点把它毁了。”
“我们可以从木冶的身上取下那件袍子,然后找个地方埋藏起来。”狱奴看着大家,说,“各位,永远不要绝望,好吗?”
“狱奴。”顾幽凝视着那张时常出现的梦中的脸,美丽的脸,似乎有无数的话语从心底涌上来,却又无法化作语言流述。悄悄地,沉淀,沉淀下去。
“顾幽,不要绝望。”狱奴对顾幽点头。
盯着那张深爱的脸,顾幽轻轻张了张嘴。他正要说话,炼舞突然几步跳上石阶,大声地说:“狱奴,只要有你在,顾幽怎么可能会绝望呢?”说完,一只手搭上顾幽的肩膀,然后对顾幽眨巴着眼,说:“顾幽,你说是吗?”
“是……是啊……”顾幽嘴唇颤抖着说。
炼舞对顾幽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顾幽挡在了自己身后,对狱奴说:“你就是顾幽的精神支柱,所以你千万不能失去信心。别人都说,家庭里面,妻子是……”炼舞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他望着狱奴,好久,才说,“我……我的意思是说……”
蚀烛盯着顾幽那张红的发紫的脸,笑得跟参加婚礼似的。而悬铃低下了头去,两只小手轻轻抓住了哥哥的袍子。
“我说的是,”炼舞抓了抓脑袋,“只要你不绝望,顾幽就永远不会。虽然你们还没有组建家庭,但终究会有那一天的,是吧?所以,一个家庭里,妻子……”炼舞的话又一次卡住。不敢再作多余的解释,只好堆出满脸的笑意。
“又绕回去了。”顾幽的嘴里吸进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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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注意——防守——”
“保持阵形——”
亡魂战士和黑暗骑士的到来,给了瞻神城内所有人一丁点可怜的信心。黑暗骑士团长骑着黑色战马从北门边跑过,他高高举起战斧,穿过慌乱的光之骑士阵队,一遍又一遍高呼着:“留在你们自己的位置上——保持阵形——”
巨大的石块从城楼上跃了过去,留在地上的暗影掠过了人们的心头。
黑暗骑士团长抬起头来,眼神追着那块巨大的石头落向城里,落向黑色的队伍中间。他大声地喊了起来:“所有人——让开——”
黑暗骑士的队伍突然慌乱地向四周散开,战马惊慌地喷着粗气,马蹄胡乱迈出,或是不顾骑士的阻拦在队伍里乱冲乱撞。
巨石落了下去,落在一匹战马背上。整匹马瞬间垮塌下去,骑士的盔甲发出碎裂的声响。在石头落地后又弹起了半人高,鲜血和碎肉从骑士和战马的身体里喷射出去,喷溅在周围的骑士的盔甲上,甚至是脸上。
几个骑士弯下腰去,连连作呕。
“所有的黑暗骑士和亡魂战士都到城楼下去。”黑暗骑士团长大声喊。看着那匹被巨石砸成了碎块的马和已经面目全非的骑士,骑士团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努力把视线瞥开,指挥着自己的骑士到城楼下集中。
又一块石头从城楼上掠过去,几名光之骑士大声喊叫着,被石块从城墙上带着落向城池里,鲜血在地上拉出了几条直线。
黑暗骑士团长一直仰着头,一束血滴从他的头盔上划了过去。
巨大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落进了城池里,房屋被击毁,人的生命一个接着一个痛苦地流失。往日里静谧的城池,如今哀丧的哭号声,凌乱的马蹄声,沉重的石头碰击声,绝望的求救声,漫天飞扬。
烈日仍然不依不饶地炙烤着这座满目狼籍的城市,飘摇的白色的魂魄,在烈日下被蒸发,被搅散。刺着神教拯救标志的旗帜,在绝望的呼喊声中被风撕成了两半,飘去好远。
血泊,伴着灰土,在神义笼罩的城市里浸染。
“神啊——救救我们吧——”一个女人满脸是泪,坐在地上哭喊着祷告。她的怀里,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睁大了双眼,观察着这个世界里残忍的杀戮。她的一只手抚摩着一名骑士的脸庞,想用自己的温度召唤回死亡之路上的男人。
“神啊——神——”女人的哭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激起了一漾又一漾悲伤的涟漪。骑士的双眼迷茫地望着天空,身子下的血液染红了女人的手,染红了女人素雅的长裙。
婴孩的视线慢慢从湛蓝的天空落下去,他看到了破碎的城楼,看到了掠过天空的黑影,看到了穿着盔甲的人。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孩子咿呀地叫了两声,稚嫩的小手伸出襁褓,像幼鸟的翅膀一样扑腾着。他仿佛在对近在咫尺的父亲说:“爸爸,抱。抱抱我,好吗?”
可是,他的父亲依然望着天空。那里,有神建造的家园。
灵影的队伍里,投石车的投臂石兜里又装满了东西——却不是巨石,而是灵影战士。他们十个人为一组,紧紧团抱在一起,挂在身上的长剑斧子轻碰出死亡的召唤之声。
“大家彼此抓紧,不要散开。”灵影将军举起了令旗,喊。
“大家彼此抓紧——不要散开——”每一队的小队长将灵影将军的话传达了下去。
木冶望着不远处的城池,那道肃穆的城墙的上沿已经被撞击成了不规则的锯齿形。一束束黑烟,从城墙后面升起。
“那道城墙背后的人一定在哭泣,一定在后悔,为什么不愿臣服于我。”木冶阴冷地笑,眼里满是邪恶的光华。
“王,已经准备好了。”灵影将军的语气很平淡,“这样……能成功吗?”
木冶看了灵影将军一眼,然后说:“他们死守城门,那么我们就不从城门攻入。我们的战士从天而降,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灵影将军点了一下头,然后举起了令旗。
木冶突然扬起手,说:“吩咐下去,这一批战士的任务是杀死所有封守城门的人类,打开城门。而其他灵影战士,现在开始向前推进。”
“是,王。”灵影将军将木冶的命令传了下去后,挥出了黑色旗帜。
几十道黑色的影子,伴着灵影的怪吼声,在天空里拉出了几条黑色的伤痕。
城市里,黑暗骑士团长对仍然趴在已经死亡的骑士哭号的女人大喊:“快——离开那里——危险——”
女人的眼泪,落在了婴孩的脸上。孩子伸出小手,想去触摸从目前下巴垂落的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可是,晶莹的泪水落进他柔嫩的小手里,摔成了碎片。
孩子的嘴角扭曲了几下,终于,哭声从襁褓里漫了出来,从一滩滩悄悄凝固的血泊里荡开,荡远。
黑暗骑士团长指着身边一名光之骑士,说:“你,去把那个女人和他的孩子带走。送到教堂里去。”
光之骑士将剑收进了鞘里,拉着白马的缰绳,战马向女人跑了过去。
几十团黑色的影子擦破天空,落了下来。黑色突然在城楼的上方散开,散成了上百个黑色的人影,重重摔在城楼上,废墟里,或是长街的尽头。
战马上的光之骑士向战马的一侧弯下腰去,向泪眼迷茫的女人伸出了手。突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身边落到了地上,地上的血液溅起好高。
骑士的手僵在了空中,一缕鲜血顺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