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当年兵败如山倒的国军,而打败自己的不是雅美,而是钱.他已经底气不足了,问:"我不能给,但他就一定能给吗?"
雅美说:"他起码许诺了,而你连许诺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仍不服气,说:"你就信吗?"
雅美说:"你还是不懂女人,这个对女人不重要.我只知道机会对我的重要性,所以我要选择.既然他愿意给我一个选择,我为什么要拒绝呢?我要对自己负责,要给自己多的选择.你不承认丁比你有前途吗?"
他无话可说了.是啊,扪心自问,他有前途吗,进出口行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每况愈下.而且,以后加入了wto,家家公司都进出口权,这行业就被架空了.守着这个夕阳行业,拿着那点薪水和分红能给雅美买起漂亮的房子和汽车吗?说实话,他现在连这个梦都不敢做.
他觉得雅美不是一年前生活陶醉在夏洛蒂勃朗特与奥斯丁那个时代传书送信的雅美了,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掉在钱眼里的类三十岁俗气而贪欲的女人了,那个冰清玉洁的雅美已经死了.
现在的社会简直太可怕了.
竞争对手的突然现身,搞的西安措手不及,形势也急转直下,对他越来越不利了.雅美虽然一时不拒绝和他来往,但也明告他,她和丁也在来往.
雅美的犹豫,使他的心里如打翻的五味瓶外加嫉妒和生气两味,真是百感交集,但心里还是不忍心放弃雅美.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强扭的瓜更是不甜,就自己安慰自己:反正自己近水楼台,只要对雅美好,把雅美追紧不放松,近早和雅美花好月圆.他相信,女人天生都喜欢浪漫,搞点浪漫有意思的事玩玩做做,她就没多少时间胡思乱想而满足现状了.死缠烂打的爱情成功率还有很多是经典的.
但西安的如意算盘还是被雅美打乱了.
过了不久,雅美就在电话中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她准备辞职南下深圳,丁已经给她联系好了工作.
西安觉得这个令他眼前一黑的时候,靠什么都不管用了,只有靠浪漫的招数解救自己,只要能让雅美感动得心软了,就有柳暗花明的机会.
他记起长乐坡跑马场前的那块空地,就是在那里,奠定了那次他和雅美肌肤之半亲的机会.他突发奇想,打算模仿哪个曾令雅美哭哭啼啼的偶像电视连续剧中的故事,制造一个经典,让雅美在故地重游中触景生情,为他的用心良苦而感动.
他先去买了5公斤重的一塑料桶汽油和一些木板废料,又四处找了很多柴草木棍,集中在空地上,用这些柴草木料一起构成一个大大的心的形状,再把汽油浇在这颗心上,然后给雅美打了10遍传呼,留言:我在长乐坡跑马场等你,你7点不来,我就自杀.最后,他关掉自己的传呼,坐在心的当中等雅美.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点燃一根烟,等烟抽完,就点燃了这颗心,想让雅美远远地就能看见这熊熊的烈火组成的心在大地上燃烧,正如他的心一样.他如花了几年时间画了耶酥诞生的拉斐尔,为自己的诚心和杰作感动.
火焰升腾而起,欢乐地跳跃着,但他的心却是苦的,而可怕的是欢乐与痛苦却不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雅美倒成了能主宰他欢乐与痛苦的主人了.
然而都过了时间,雅美却没有如他预料和设计的赶来.他有点怕,怕雅美铁了心不来自己竹篮子打水忙得一场空.眼看着火在一秒一秒钟地烧,越来越微弱,他情急之下,忙脱了身上的夹克和衬衫扑火,想等雅美来了再重新点燃.但一不小心,他却把前额上一大片头发让火燎了,发出难闻的焦味.
就在这时,雅美坐着出租车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雅美泪眼迷朦地望着将要熄灭的燃烧的心和狼狈不堪、光着上身、手里抓着烧残的外套和衬衣的他,果然就如他预料的扑在他的怀里,眼泪就如屋檐下的雨滴,说:"对不起,一直堵车,我快吓死了."
他抱住雅美,说:"不要离开我,好吗?我舍不得你."
雅美哽咽着说:"你别逼我,好吗,我心里很乱."
晚上,他如愿已尝地把雅美带到宾馆.
雅美满足了他.但他却隐隐感到雅美好象并不快乐和投入,象是在报答他而给予的类献身一样的义举,让他感到索然无味.而且,雅美也不是处女,他怀疑雅美是把第一次献给了那个丁,否则不会对那个丁念念不忘,而且这么容易动摇了对他的爱.
西安很矛盾,他既感觉好象是自己把丁打败了,把雅美就这样也给栓住了,但他的第六感觉又告诉他雅美的那天的举动只是献身.他搞不清楚,打电话约雅美,雅美却推说不舒服,不想出门.他说:"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雅美沉默了片刻,说:"知道吗,昨天看见你扑火的样子,我只感动了……只感动了一分钟.我觉得你还是那么不成熟,象个学生,很幼稚.我希望你是个成熟的男人,不要再凭感情凭冲动做事."
这一句话简直让他太受刺激了,原来还以为自己成功地感动了雅美,原来只是一场自我陶醉闹剧.只是雅美对他无功劳有苦劳的感谢而已,他灰心丧气,觉得很气馁.他说:"我们见面好好谈谈,行吗?"
雅美说:"你让我冷静几天,好吗?我会找你的."说着,挂了电话.
上班时,他心神不宁,总琢磨雅美为什么说他不成熟,什么是成熟?责任心我有,上进心我有,我怎么不成熟?不感情用事,难道感情冷漠就是成熟吗?这样心事重重,工作中就出了差错.
这天,就把部门马经理让他安排给天津发的紧急货样发到了张家港,差的码子大了.
马经理本来就感到这熊能吃苦、业务精,和韩总还有点说不清的关系,这样对自己的位子绝对是个潜伏的挑战.自己混到这位子熬了七八年,现在这熊才来几年嘛,就露着野心,妈的.但后来他又发现西安这熊沉迷女色,就放心了些.他也一直暗暗在等机会,想迟早抓这熊个啥把柄,收拾收拾这熊,给这熊点颜色,让这熊认清轻重,不要试图犯了他的利益.
现在,终于抓住把柄了,就到西安的办公室,对他说:"你知道这是个急单,我们和人家争.我只问你怎么办,耽误了生意谁负责,损失谁承担?"仍下话,就气忽忽走了.
西安知道,追加寄货样可能已经错过客户要求的最后时间了,不能按时到货样就是弃权.解释是没用的,五十多万的生意肯定泡汤了.他就傻了,不知该如何办.
但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偏遇顶头风.心中不详的预感终也发生了.
过了两天,雅美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我怕见面了又控制不住自己,想来想去还是打电话告诉你我的决定.我已经辞职了.深圳那边的公司催我呢,否则就算我自动放弃了.我明天就动身去深圳,票已经买好了."
他心灰暗到了极点,欲哭无泪,说:"雅美,你就不珍惜我们一年半的感情吗?"
雅美说:"我也没说放弃你啊.如果你要有出息,就来深圳找我.也许我们还有缘,也许我们一起奋斗,还能一起出国."
又是一句将他军的话.他敢吗,他有这个勇气吗?他的脑子然得成了一锅糨糊,听见雅美说再见,就糊里糊涂挂了电话.
他想躲开这里乱糟糟的一切,找一个地方静一静,让自己思考一下事业、爱情该怎么办.
刚下楼,传呼机就响了,他估计是马经理的,没有理会.但传呼却一个接一个,他看了,全部是马先生的电话,就关了机.
他一个人跑到新城广场,坐在草坪边的栏杆上,反省着为什么自己的生活总是一塌糊涂: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却也爱了恨了,但作为一个男人,这就够了吗?自己的事业呢,理想呢?一个没有事业的男人还是男人吗?以前诗乐为什么要离开自己,雅美现在为什么又要离开他,难道是她们的错吗,难道自己不该检讨自己吗?自己凭什么就能把她们驿动的心栓住,自己有什么魅力和吸引力能让她们不离开他,而自己又能给她们带来什么前途和生活?慢慢地,他感到自己的未来真是烟一样飘渺无踪啊.
他深深地苦恼起来.
他一根一根不挺地吸烟,直到太阳偏西,他终于下了决心:是该醒悟的时候了,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了,该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等觉得累了,他就打算回办公室,刚开了机,就是马经理的传呼.他找了电话回过去,听见马经理火了,吼道:"你跑到那里去了,到底还想不想干?!"
他顿时血性张扬,吼道:"我不干了,辞职!"
马经理惊的呆住没了声音.
他挂了电话就给黄歌打电话,约去大皮院陈家小炒吃羊肉泡.
黄歌说:"老吃羊肉泡,腻了,换个别的."
他说:"我辞职了,想离开西安,临走最后吃一次,也去和陈老板告个别."
黄歌愣了一下,嘟哝着说:"一个泡馍馆老板也值得你告别.好吧."
吃完饭,俩人又去吃了点军娃烤肉,喝了酒,黄歌就没客气地说:"一直想劝你,你这人太虚荣了,找对象把身材、长相看的重于一切;不看人品,只要长的好、身材好,你就甘心做牛做马受人气.你看你找这两个,哪一个是过日子的料?哪一个你不上心?但结果怎样,还不是被晃荡了.这次雅美走了是好事,给你个教训,以后再不能这样找对象了.过日子,人品最重要.真正找个林青霞,你养得起,看得住?"
他说:"你不要以为我是单纯为雅美辞职.说实在话,我要感谢雅美,是她的话刺激了我,让我反省了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从工作到现在,我成熟了吗?我工作、事业有了什么发展进步?我赚的了钱吗?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理想了吗?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就是认识了两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这次,雅美让我也下定了决心,离开这个行业,进出口以后真没啥意思了.以前是吃计划经济特营权,现在商品经济谁认你的卯.可惜前两年红火的时候咱没赶上发财.我想离开西安,到南方去闯一下.高射炮(同学绰号)不是在那边发财了吗?一个年级一个宿舍出来,谁比谁能强多少还不知道.我就不相信,他能发,我就不行."
黄歌说:"好.这么说了你就去,你在深圳等我,说不定不久我也去了.原来以为文学是我的梦,可自从前两年路遥死了,临死还欠了一大堆债.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文学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中国现在需要商人.商人能够使社会繁荣,使自己富裕,有了钱什么想做的事不能做.而且,我整天和这帮知识分子呆在一起,很瞧不起中国的这个阶层,整天研究文字堆,象孔乙己一样,就知道回字有多少种写法,对社会没有一点推动作用,自己不下蛋还乱叫唤.你不知道,我还真曾看到过一个万字鼎,真的就是刻了万字的一万种写法,真他妈不知道是博大精深还是闲的无聊.我一直很羡慕国外的知识分子.其实知识分子中国的特定阶层,人家就不应该叫这么叫,文化界、学术界、音乐界.看看人家开着奔驰、宝马去上课办讲座,闲了去登山、去打高尔夫、去开越野车、去漂流、去周游世界,活的多潇洒多有意思多充实.而我们的知识分子自生到死就是老三样:长袍、厚眼镜和拐杖,一幅弱不禁风自命清高的样子不知道让人同情还是可怜."
最后,俩人又去粉巷的一家通宵录象厅,看了一夜香港郑伊主演的《蛊惑仔》,倍感豪情与侠义万丈高.
第二天,西安给韩总写了辞职报告,写得连他自己都感动:
"您是我尊敬的公司里唯一懂业务的领导,临别之即,所有的话想对您说也只敢对您说.当初,怀着一腔热血来到公司,想以自己的所学所知为公司鞠躬尽瘁,创造财富,实现自己自小立下的理想和价值.每每回想这两年多的日子,总感自己无愧于公司:曾为了维持客户单,忍着胃病在山东陪客户喝白酒喝到医院;带着高烧到冰天雪地的东北农村收购大豆;连着几天不睡觉在港口盯货……我们,我,一切的辛劳都是为了什么?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就苍天不负苦心人;本以为只要俯首劳作如牛一般耕耘,就会换来应有的回报.但是,苍天最负的就是苦心人,公司最亏的就是拼命干活不会巴结领导的老实人,而发财得道升迁的永远都是那些贪占员工业务成绩、蝇营狗苟拍马溜须之徒.公司是我的第二个家,一年为公司花的时间精力远比家里多无数倍,所以我没有不爱她的道理.但我很失望,对公司,对这个家,总徘徊在"报国无门"的痛苦与煎熬中.我知道,也许这不单是公司的问题,而是这个谁也没发改变的大环境问题和目前大家的生存方式.既然不能改变这个环境就只能去适应这个环境,或者只能换个环境.而如果让我在这里学会适应,在这里如以往一样继续日复一日地copy自己,则使我更惧怕未来,使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年轻,还有血性可以激动,还有理想可以励志."哀莫大于心死".我只有对自己负责,只有选择逃离这个至今还深爱着的家,只有选择新的环境,再做一次自我的挑战,再给自己一次投胎重生的机会;哪怕是一场赌博,趁着还有气力和机会,拼一下,摔倒了失败了也心甘,是自己命运与能力之过,不再怨天尤人,足以死而无憾.最后,代表我的父母和自己,深深鞠躬于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辜负厚望,无以回报;再有机会,做犬马之身报答."
过了不久,他办清了所有手续.韩总虽夸他是人才,也没强留.他听出来了,韩总只是表面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