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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雪晴,每周去不了几天广州到学校点卯.回到深圳,白天常常和几个朋友上街挥金如土疯狂采购,或者一起去做美容;晚上溜完狗就常常泡酒吧或到体育场去游泳.他想,只要他经常不回家,花天酒地玩女人,再故意让雪晴知道,刺激折磨她,她就会慢慢死了心,那样她就会主动提出离开他.雪晴贪财,顶多是损失些钱.现在,他对钱已不那么过敏了,毕竟有了积蓄,说话考虑问题有了支撑的基础,底气就足了;另外,自从有了上次被雪晴要挟一把的教训,他早背着雪晴给自己开了小金库,雪晴再来要挟,也不会伤他筋动他骨.

徐总自从知道了他有女朋友,虽然邀他少了,但对他仍然暗中照顾:有其他客户经理汇报他拉拢人,徐总还批评汇报的人小心眼影响公司凝聚力;猜测他和客户的玩猫腻也睁只眼闭只眼,钱又不是她个人的.他感觉,徐总似乎给他的将来预留着一个随时可进入的心之门.

经过和这几个女人的交往,他渐渐想开了.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自己要为谁去坚守爱和忠诚呢?为诗乐,但诗乐背叛了他;为雅美,但雅美让他失望;为雪晴吗,根本不值得.

那么徐总呢?从徐总的眼神和对他的暗中关照里,他能猜透这个三十如虎的女人寂寞的心思.只要他能越过心理的障碍,和徐总上床是件水到渠成很容易的事.但以后呢?惹了这个女人,他以后就要和这个比他大3岁并带着一个6岁女孩的女人从此了付此生吗?他要为了一个唾手可得的轻松生活和朝思梦想的美好前程而委屈自己,和这个皮肤不好、长相一般、身材也不好,自己根本看不上的女人生活吗?他现在沦落到了这样可悲的地步吗?想到这些,他心寒如冬.

苦恼不尽,他索性不去想了.没有人能对他负责,只是自己要对得起自己,不如及时行乐.

于是,只要徐总不打扰他,深圳灯红酒绿的地方就成了他的栖身地,燕瘦环肥的小姐们成了他的被卧,整天泡在女人堆里,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单对单、双飞、换伴侣,什么野路子都玩过;阳光酒店、富临酒店,天上人间、三九月光城、大富豪夜总会的高级小姐带到房间玩过;桑拿、发廊里年龄幼小的新鲜现货现场也玩过;向西村、巴登街、田贝、岗厦、梅林路边的野食也拉进车里玩过.各色品种都玩腻了,就带着小严开车跑到东莞的长安镇、塘厦镇,冰火三重天、五重天、七重天,一次比一次疯狂,一次比一次刺激;放纵着自己,放纵着欲望与性.他知道自己彻底堕落了,但却没有一点点心里的负担,没有丝毫的歉疚和良心的不安,只觉得很快乐.

雪晴早感觉出西安变了,不怕她了,开始回来晚,她问,西安很不耐烦地只说应酬.她虽然不相信,但她明白,男人没有不吃腥的,西安也知道她和杜老板上过床,也算不上干净.而且,男人偶尔找小姐,她能容忍.她估计西安找小姐不敢不戴套子.只要西安不找别的正经女人,就算是逢场作戏,就不会付出真感情.而付出真感情了才是拽不回来心的真正可怕的事.所以,对男人她不打算看得过紧,太紧了,弦绷断了会出事.一紧一松拽在手中就可以了;另外,只要把持住他的财路,玩女人总要钱铺路,没有钱,看他能玩什么花样.她根本不知道西安现在已不是从前朴实、真诚、没有心计的西安了.

但西安慢慢竟开始不沾家了.雪晴急了,就打电话,但西安的旁边总有女人的声音.而且,西安竟还故意刺激她,说:"我在陪女客户呢,她说晚上没地方住."雪晴气得大骂:"你不要脸!"

骂归骂,但她心里却想着怎样把西安的心拽回来.她知道西安是吃软不吃硬,可她又不会象雅美那样哭哭啼啼搞煽情,把西安的心哭软了.

想好了,她就问西安在哪里陪客户,说她认识几家夜总会的部门经理,可以给西安打折.西安听了,一点不防备,笑着说:"是吗?我在金色时代,你给我找人吧."

放了电话,她就打车直奔金色时代,然后找到西安的包房.

西安、小严还有一个客户正搂着几个小姐的腰掷塞子玩,却突然看见雪晴闯进来.雪晴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西安身旁的小姐,冷冷地说:"出去."小姐吓得拿了包就退出去了.

西安反应过来,对雪晴大声吼道:"你发什么神经?!"

雪晴也大声吼道:"你要不要脸,天天不回家,搂着别的女人想干什么?!"

但这次雪晴失算了,从此,西安总躲着她,到公司也找不到人影,而且打电话再也不给她说行踪的实话.

后面的日子,雪晴就每天守着空房发呆发火,砸碟子摔碗摔手机成了常事,连朝夕相伴的京巴也越来越看着不顺眼,不是打就是踢.

一天天见不到西安,雪晴忍不住了,就正告他:"你再不回来,我就出去找男人,去卖淫,看谁找的多!"

想不到西安听了,竟笑着说:"好啊,我们就比赛吧."他要报复的就是雪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久,西安给他打了电话,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房子给你,钱也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

雪晴大叫:"什么?你把我玩够了,就想甩我?告诉你,你休想!你敢对不起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缠也要缠死你!"

西安见她这样疯癫,干脆就连她的电话也不接了,象一个游魂,她知道他在这个城市,但在那里,她却不知道.

雪晴只能自己给自己安慰,她开始抽烟,开始到酒吧喝酒发泄;有时,还拿烟头烫自己的手腕手臂,自残自虐,让肉体随着心一起疼痛.

有一天,西安回来取衣服,她喜出望外,扑到西安的怀里,但西安却很冷淡地推开她.她委屈地说:"我错了.不管我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原谅我.我一定改,以后一定一切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不离开我,好吗?"

但西安却象没听见一样,毫无表情地收拾衣服.

她想,西安心软,干脆打温情牌,便装着帮他叠衣服,故意把手腕、手臂上烫的一块块的伤疤露出来让西安看.但西安只淡淡瞥了一眼,却象没看见一样,仍收拾衣服、箱子,根本连问都不问.

她坐到西安面前,哭着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西安不理她,心里却奇怪女人怎么都这样,总把自己当一件物品一样,动不动就是要不要了.

见西安要走,她就从他身后抱住他,说:"我不让你走,我真的爱你啊.你要走了,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我死了,也不让你活."

西安没有回头,只说:"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爱吗?爱能靠强迫得来吗?"说着,掰开她的手,带上门就走了.

看到自己疯狂的爱对麻木的西安都起不到任何作用,让她更是伤心和失望,心里难过得哭起来.

六月三十日是雪晴22岁生日.

这天是个好日子,赶上香港回归,可以普天同庆快乐一把.雪晴谢绝了同学和以前同事的邀请,准备和西安一起过,也借机弥补一下俩人的感情裂痕.

早上,她就打电话告诉西安她过生日,让他无论如何看在俩人十个月感情的份上晚上一定回来,西安还没给她庆祝过生日呢.西安犹豫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雪晴见有戏,忙定了生日蛋糕和红酒,准备搞一个烛光晚餐,又去把头发烫了个小波浪,想给自己和西安一个崭新的形象.下午,她出去做了个面膜,顺路到情趣商店买套黑色性感内衣,打算晚上给西安来点煽情的,把西安冰冷的心温暖一下.她和西安已好久没有好好消受了.

天一直在下雨,下得她有点烦躁,心里慌慌的.

等到晚饭时间了,西安还没人影.雪晴看着电视上和窗外街上的人们都把下雨当成浪漫的享受,成双成对去街上或酒吧庆祝香港回归;而自己过生日这么美好的日子,却对雨惆怅、独守空房、寥无相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打开酒瓶,开始一杯一杯,最后掂起酒瓶嘴对嘴喝了个干净.

喝完酒,她感到对西安充满了仇恨,大喊:"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她也想模仿雅美自杀,在这大雨瓢泼的日子制造一个最惊心动魄的惨剧,如果西安能彻底悔悟洗心革面猛回头,她就真正给他生个孩子,从此两人好好过日子.

她醉醺醺地给西安打电话,说:"今晚,你8点,再不回来,我……就自杀."

西安却不急,懒懒地说:"好吧.那我9点准时回家."

她的话根本吓不住西安,西安根本就不当是正事,她既失望又气愤,想不通西安为什么没有了原来刚遇到时的朴实和真诚,为什么他对那个雅美的自杀闹剧就那么焦急上心,对自己却这么残酷冷漠,自己到底怎么对不起他了,自己哪一点不如雅美?老天对她不公平,从小就没有了母爱,父亲也是整天喝酒,不关心她,她受够了别人的欺辱;而西安,一个她爱的人为什么对她也这么不公平?!这世上怎么没有一个爱她的人?

她越想越气,坐立不安,看见京巴在舔她的脚,气得一脚把京巴踢开,终于跳起来,恶狠狠道:"我先杀一个,看你害怕不害怕?!"说着,跑到厨房,拿了菜刀,狠狠地砍向那条朝夕相伴的京巴狗.

寒光闪过,京巴尖叫着倒在血泊中.

血溅在她的脸上和睡裙上,她吓坏了,扔了刀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窗外的雨水哗哗地下着,似她伤心的泪水.

她想,如果这样活着,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而自己付出了一切,爱一个人却连身和心都得不到,还有什么意思.她似下了决心,大喊:"西安,你不在乎我,我就真的死给你看,让你的良心受一辈子谴责,让你后悔一辈子,让你永世也不得超度!"

她拿起刀,疯了一般乱砍着蛋糕、桌子、椅子、沙发、坐垫,见什么砍什么,砍的房里一片狼迹.最后,砍累了,她躺在地板上,迷迷糊糊象割鱼割鸡一样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西安醉熏熏走走停停一步三摇晃地回到家,开门看见京巴倒在血泊中,吓的浑身一个冷战,就清醒了,以为家里来了入室行窃杀人的,忙跑进卧室,看见雪晴倒在血泊中.他跑过去抱起雪晴,在鼻子前摸了摸,还有微弱的气息,便撕了衬衣先给雪晴包扎伤口,他哭叫着:"雪晴,雪晴,你怎么能这样啊?!"

雪晴睁开眼,挣扎着说:"救救我,我不想死."然后就闭上了眼.

他忙抱起雪晴,跑下楼,放进车里,但手忙脚乱,车却不知怎么发动不着.他突然想起是不是刚才喝醉了回来忘了关大灯电瓶没电了,气得心里大骂:"妈的,什么破车不用了甩给我!".他又急有害怕,忙给黄歌打电话:"快来我家,雪晴出事了."

黄歌的老板是中央某大员的公子,刚从北京到广州来检查工作,他们中层干部就赶到广州去给老板请安.他对西安说:"咋又来了,烦不烦?!我在广州呢,管不了!"

他忙又打小严的电话,却关机.

他傻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他以为是黄歌的,忙打开听,却是诗乐的,说:"明天我要结婚了.我老公就是香港人嘛,我们也要庆祝一下.知道婚宴在那里吗?就在阿房宫饭店.我要在那里给自己做个纪念,也给当年那些和我一起打工的人一个纪念,让他们一个个嫉妒得红眼发紫,把我当成浪漫的传说一样永远刻骨铭心.哈哈......"

他关了电话,回头看看手腕还在流血的雪晴,脑子一片混沌.

突然,他想:经历这么多变故了,自己为什么还总是感情用事.既然她自己寻死,我为什么要救她?不是雪晴害惨了雅美吗?这么狠心的人,不该死吗?狠心总要有个开始,她狠心为什么我不能狠心一次?我不是一直在等待机会吗?这不是机会吗?如果不救,不是可以彻底永远地甩开她了吗?不是没有人再可以掌握他的把柄和秘密了吗?再没有人可以试图控制他了吗?我这样有什么责任和危险吗?

他为自己一串串的想法感到害怕,全身发抖,不敢睁眼开雪晴,仿佛看见死神的手正伸向雪晴.他感到全身发冷,颤抖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样听着雨声和自己咚咚咚狂乱的心跳等了很久,估计雪晴可能已经死了,他打开门,忍不住呕吐起来.等雨水淋醒了他,他就冲到雨中挡了辆出租车把雪晴送到了福田医院.

来的太晚了,雪晴已经死了.

他瘫坐在医院急救室外的长登上.生命真就这么脆弱吗,似烟一样轻,似梦一样飘渺.他不由想起几年前去世的同学念,这次真真切切地感到触摸到了死亡般的真实恐惧.

他的脑子很乱,以前各种生活画面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地缠绕在思绪中.

慢慢地,他回忆起他生命中遇到的这几个女人,感觉这几个女人就象是几所学校,把他一步步引领到今天:诗乐是他的小学,给了他启蒙教育,认识了女人;雅美是他的中学,让他认识了自己,学会了思考和反省;雪晴是他的大学,让他认识了社会,学会了钻营和狠毒;还有徐总,带领他步入了成功人士高尚生活的门槛,还不知以后会把他带到哪里?

他在内心拷问自己:我怎么变成了这样?这是我追求的生活和人生吗?我是不是变的很残忍,很自私?人为什么要这么自私地生活?我是不是比以前成熟了,但付出的是什么,是真诚、热情,是良心、爱心,但这些东西在这个社会还重要吗?还需要吗?没有它,不是很多人活的很好吗?

……

窗外,瓢泼大雨中,欢呼的人群正在欢送驻港部队的车开往回归的香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