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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他们错在哪里。

她记得以前在发牌学校学习的时候,一位老师曾经告诉他们这些学生说:

“很多人以为,如果庄家连赢几场,大家就觉得是时候轮到闲家赢了。但是,请不要忘记,牌本身是没有记忆的。它们完全是随机的组合,不会因为庄家已经赢得太多而理所当然地轮到闲家。当然,当几百万次的赌博次数后,双方会趋于“平衡”,数学中概率的意义,只在有一定数量的时候才具有统计学意义。但是,局部有限次的赌博中,则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去赌,有个方法依循,似乎总比根本没有要强,就好像赌21点,也有个要不要牌的基本规则。

赌场赢钱,靠的是数学概率,比如21点赌戏,赌场赢钱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多。最高的概率是扑克类的赌戏,赌场也只有百分之三点多的赢钱概率。至少赌场是这么宣称的,不过估计很多输光了的赌徒都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对他们自身而言,赌场赢钱的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因为他们所有的钱都被赌场拿走了。

铃月坐在这张百家乐赌台上,两个月来被压抑着的赌瘾一下子被点燃了。她marker (跟赌场要的信用筹码) 了三万,发牌员计算好后,推给她一大堆筹码,就连最小面值的都是百元的黑色筹码。铃月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她想仔细数数那些筹码,可数了半天也没数清楚,反倒将两摞筹码给弄翻,滚了一桌都是。

铃月旁边坐着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女人,她微笑地望望铃月,把滚到她筹码堆里的铃月的筹码拣起,递给铃月,铃月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她试图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却不小心碰翻了更多的筹码。

同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另两位中国男人,一胖一瘦,冷眼看着笨手笨脚的铃月,脸上露出不耐烦和鄙夷的表情,然后挥着手催促发牌员赶快发牌。

“go, go, too slow!”( 发吧,发吧,太慢了!)

发牌员看上去也是一位中国女人,不过她只说英文。她两眼望着正前方,正眼看都没看她桌上的赌客们,只淡淡地依惯例问了一句∶

“any more bets? last call. ” (还有没有要下注的?最后一次机会) ,紧接着又说:

“no more bets .”( 不可以再下注了)

然后她开牌。

铃月注意到,这张赌台上的三个赌客都赌得很野。尤其是坐在角落的那个瘦男人,每一手牌,他不仅押几千块在“庄”上,还赌七八百在“tie“上,tie的意思,就是两边的牌点数一样,赔率是八倍。八副牌发下来,最多也就是十几次是tie吧,所以,基本上都是输的,但若是中一次,钱就会翻成八倍。

从他们的面色上,看不出来他们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他们的脸仿佛是一副戴在脸上的面具,毫无表情。

刚才那一手,他们三个人全押在banker(庄)上,开出来是player(闲),所以,全输了。

铃月没敢马上下注,她再看两手,他们还是继续押庄,结果又连输两手。

“妈的,到底是顶还是不顶?” 瘦男人问胖男人。

“顶!都顶到这时候了,不顶下去不全乱了?!”

“我是看这副shoe (整盒牌) 没有过长闲才顶的,可这player (闲) 都开六次了,怎么还他妈不跳!”

“也真邪门了。一跟就跳,你顶它就老不跳。” 胖男人无奈地摇摇头。

百家乐有其专门的语言,如果一方开长连,而你却一直加注去下反方(输方)的,叫“顶”。如果你下同方(赢方),叫“跟”。如果庄赢一次,闲再赢一次,庄再赢一次,叫“跳”,很形象。

长庄或长闲过后,跳往另一方,下一手如果重新回到开长的那一方,美名其曰“回头一笑”。还有,凡是十点大的牌,都叫“monkey ”,猴子。也不知这称谓是何人发明,反正就这么沿袭下来,可能是因为十点大的j,q,k上都画有人像的缘故吧,人不是由monkey (猴子)变来的吗?不懂monkey为何物,你还去赌百家乐,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

铃月看看显示牌,闲家已经连开六次,虽然她记住老师说的话,牌是没有记忆的,可此时如果还下注闲家,总难免觉得很蠢。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让她输得很惨的那些“长庄”和“长闲”,当时赌的时候,她总觉得已经出了那么多了,总该跳了吧,可结果却是不跳,事后,她总是追悔莫及。

管它呢!说不定还真的就是“长闲”来了。她没有犹豫,拿起两个百元筹码,押在闲家。

看到铃月的举动,她身旁的中国女人迅即将已经下在庄家的注码扫了回来。而那两个中国男人则显得有点儿坐立不安。他们已经决定“顶”了,加倍后的注码也已经押在了“庄”上,他们沉着面孔等着发牌。

牌开了,仍然是“闲”赢。铃月赢了两百块,而那两个中国男人却输了。

再来一次,铃月一高兴,继续押了四百块在“闲”上,而那两个中国男人已经加注到四万块在“庄”了。旁边的中国女人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再开牌,还是“闲”!瘦男人的脸已经变色,有点儿气急败坏。

“靠,真他妈邪气!喂,你怎么老跟我们作对?赌那么一点儿大,把牌全搞乱了。”

铃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敢情那瘦男人的话是冲她说的。

“啊?”她茫然地张大了嘴,不知所措。

“啊什么啊,说你呢!要不你干脆别放筹码在桌子上,我这里跟你‘对冲’ 算了,你才赌多大?你没看到我们赌多大?”

铃月总算明白了瘦男人的用意,看来这是个很迷信的人,也是个挺狂妄的人,他觉得铃月跟他反着赌冲了他的运气,又觉得自己赌得大,就不可一世。她忽然有些气愤起来。

望着自己眼前堆积的筹码,却也并不比他们少多少,他们凭什么就认定她是穷人,并那样赤裸裸地要求她怎样做呢?她也是赌客,她有权利做自己爱做的事。

铃月的脸涨红了:

“我爱怎么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为什么不押‘闲’?输了怪我?真是笑死人!莫非我还能改牌不成?”

“哼,谅你也没那个本事改牌,不过你来了之后,我们一把也没赢过,你不是克星,也是个扫帚星!”

铃月气得嘴唇直打哆嗦,眼泪就快夺眶而出。她想平时当发牌员时受气也罢了,可万没想到连当个赌客都得受气,这是个他妈的什么世道啊!

铃月腾地站起身来,大把大把地抓过筹码,塞进衣服口袋,连发牌员要给她换大面值筹码的请求也没有理会,她愤然离去。

离开那张桌子,她一口气跑到赌厅最里面的一张赌台上坐下,怒火未消,胸口仍然起伏不停。

发牌员是一个金发美男,他用略带惊愕的表情望着这位急冲过来的娇小黑发女郎,耐心地等待着她从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掏出筹码。

铃月连看都没看一眼显示牌,就将一大堆筹码押到了闲家。她输了这一手。

再来。她加了更多的筹码在闲家上,又输了。

这时,她才抬头望望显示牌,那上面的显示很乱,好像根本没有规律。

她又码好一堆筹码,押到庄上,开牌,却跳到了闲赢。

铃月来气了,她再码好一堆筹码,押到闲上。这回开出来的,却是庄!

接下来的牌,好像在跟铃月玩捉迷藏似的,你打不着它,只要你一去,它就轻松地逃逸到另一边。

糟糕,几个回合下来,铃月才猛地意识到,是“跳”牌来了。对那些喜欢追跟的赌客而言,最怕遇到的就是跳牌。

铃月试图冷静下来,这一手她没有下注,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混乱,其实这个时候,她真的不该意气用事的,那每一把推出去的筹码,都比自己一个月辛苦打工赚来的薪水还要多啊!

金发美男凝视着铃月,问她要不要下注,铃月摇摇头,他便说声:

“no more bets .” (下注结束)然后发牌。

这次开的果然是闲。更加确定了是跳牌。

虽然铃月并不相信那些中国赌客的百家乐学说,但是,这些个整整齐齐的跳牌,又说明什么呢?铃月曾经观战过很多场百家乐,那显示牌上的图表,有的堪称具有强烈的艺术美感,每一个点都恰在其位,形成优美的图表。该走长线的时候,就走出一条清楚的长线,该跳的时候,就犹如一头可爱的小鹿,在左右两边留下完美的足印,真是不由得你不服。

铃月决定按他们的理论来赌一把。

她迅速将还剩下的筹码收集起来,大约数了一下,还有八千左右。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输了两万二,她银行里还有一万五千,这一把,如果全部押下去的话,若是赢,自己还可以赢一千。

她却没有想如果自己输了会怎样。

铃月叫经理来给她marker一万五千。由于铃月要赌这手牌,发牌暂时停顿,金发发牌员签字后,迅即数出一万五千块筹码给铃月,然后与整个赌桌上的人一起,呆呆地望着铃月将筹码押到庄家上去。

筹码在不断地被铃月仔细地堆高,看起来摇摇欲坠。铃月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她看上去专心致志,又有些魂不守舍;有些笨拙可爱,又分明有一丝世故的嘲笑掠过她讥讽的唇边;而她的眉眼之间,却带着纯粹的悲伤。

不过,远远看去,她更像是一个孤独的的小女孩,旁若无人地在沙滩上玩堆积木的游戏。

不知为何,这个金发发牌员对铃月滋生出说不清的好感,她故做的坚强掩饰不住她的柔弱,她的赌法也显示了她的彷徨和混乱。他很想劝她不要再赌了,可是他的工作不允许他这么做。

于是,他轻声地问:“any more bets? 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bet them all?” (还有没有要下注的?你确定你要全押上吗?)后一句他是对铃月问的。

铃月点点头,说“yes. ”(是的)

开牌后,年轻的发牌员几乎不敢去看铃月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深的失望。他埋着头,草草地扫走了铃月所有押在庄家的筹码。

铃月的眼睛睁得溜圆,流露出惊讶,不,是震惊!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牌还整齐地摆在赌桌上,闲家的牌被稍稍推向前方,表明那是个赢家。

铃月的眼睛在牌面上游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牌面很简单,连小学生都会看,闲是七,庄是六。可她却反复看了又看。

“怎么没跳?应该跳的呀,怎么没跳?”铃月喃喃自语。

“还能老跳啊?跳了那么多次还敢押,你还指望能一直跳下去啊?也不看牌,唉。” 旁边一个老年中国赌客忍不住应道。

“可是…… ”

“没办法了,下次小心些了,就当交学费算了。这里在坐的,谁也没少交,不信你问问。” 老者慢悠悠地说。

“好了好了,赶紧开牌吧,都快睡着了。”有赌客开始催促。

铃月有些茫然,她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发牌员表情复杂地看她一眼,然后开始继续发牌,赌客们则继续下注。没有人再去注意她了。

铃月呆呆地看着发牌员双手熟练地开牌、收牌;赌客们时而的叹息、时而的欢呼声在她耳旁如风般掠过,并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心情似乎很平静。她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在胸间窜腾。可她的两只手却开始止不住地哆嗦起来。通常当她感觉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紧紧的捏着,可她的手却在桌上扑了个空,她的面前空空如也。

她猛然意识到,她已经没有一个筹码剩下了。

第十三章 赌场失意

铃月都弄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赌桌的。

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到她那冰冷的公寓,她不敢想象在那小小的寂寥空间里,独自体验悔恨的滋味,那一定很可怕。

她不要离开赌场!现在只有这里,才能给她安全感,也只有在这里,她才不感觉孤独。

看着那些赌客们,无论是正在输的还是已经输了的,都表明在这个世界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跟她一样在这里奋战,在跟她体验着同样的感受。只要留在赌场,赌博就仍在继续,一切就还没有彻底结束,而每个人最害怕的,不是输,是结束。

她如游魂一般地在赌场里徘徊着,筹码的哗哗声,赌客们喧嚷的喝彩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迢遥地飘来,若隐若现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觉得全身发软,极需要用什么物体支撑一下,便在一台slots机器(俗称老虎机)前坐下。跟路过的酒水女郎要了一杯玛格利特。

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只品到柠檬的酸涩和盐苦咸的味道,那混合着法国君度酒的蓝色玛格利特,跟她此刻忧郁苦涩的心情不谋而合。

刚才那场赌,跟以前铃月的百般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