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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花开 佚名 4906 字 3个月前

不为己谋利,不如无官一身轻!

一旦豁然开朗,我立刻大无畏起来。

走进修远的办公室,我俩大眼瞪小眼,老长时间不发一言。

最后,他沉不住气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你们办公室……”

我以为,就员工在背后丑化领导形象这一问题,他要跟我探讨一番。

然而他说:“你两手插兜,慷慨陈词,的确很酷很潇洒……”

我愣了,呆了,傻了。

“但是,”他轻轻一笑,“潇洒不该展示在办公室,对不对?潇洒应该潇洒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对不对?……”

“嗯……”我本能地为自己辩护,“我想,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业余时间,都不该刻意掩藏自己的个性!谁能证明,两手规规矩矩垂在大腿边的人,就比双手插在裤兜里的人工作更出色?”

“然而,工作就得有工作的气氛……我不相信,嘻嘻哈哈就能把工作做好!”

“如果工作已经完成,为什么就不能放松一下?谁又能证明,在轻松快乐的环境中,没有在严肃呆板的气氛下工作效率高?其实事实恰恰相反,这个月,翻译部的所有人都比从前更加敬业,更加积极!而且,这个月的所有翻译业务,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这些您应该清楚。”

“是,这点我清楚,但企业自有企业的规章制度……”

“企业制度难道不是用来保障企业利益的吗?既然能达到最佳效果,为何非要在意形式?”我振振有词,因为我的确有理。

“现在的翻译部让人感觉太不严肃!”

“也许正是因为不严肃,翻译部才出现了巨大进步!”

“企业的形象必须维护!不能因为你们一个部门,而让客户产生错觉——千寻公司的管理既不正规又不专业!”

我还想继续争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代理”二字在我的大脑一闪而过。于是我心中暗笑,何必这么较真儿呢?再过一个月,真正的翻译主管就回来了,你还不是得乖乖让位?到那时,翻译部将重新变成梁某人的天下,你刚刚营建的全新王国将被彻底推翻!既然如此,有什么必要浪费这番口舌呢?

于是我淡淡地笑笑,淡淡地说:“修总想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我的态度急剧转变,这令修远着实吃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不过是代理几天翻译部主管,等梁锐一回来,您想让翻译部变成什么气氛,翻译部就会变成什么气氛——以前不就是这样吗?其实天底下所有的领导都一样,他们都希望,自己下达的命令,手下人能够绝对服从!没有人会喜欢像我这样敢于进谏、直言不讳的刺儿头!所以我想,梁主管正是您想要的属下!还好,再过一个月,她就能重返岗位了!”

修远没再开口,沉思片刻,让我吃午饭去。

我显出很轻松的样子,离开他的办公室。可那天的午饭,我却吃得味同嚼轮胎。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继续在翻译部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修远几次来到我们办公室,都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显然无法习惯这里的轻松和自在。然而,我们在把翻译部搞得“乌烟瘴气”的同时,却意外创造了一项纪录——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经过我们手的所有翻译文件,竟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这个业绩令本想对我“说两句”的修总经理不得不一次次“欲言又止。”

梁锐未等修完产假就提前上班了。大家纷纷议论说,她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主管宝座,我想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我立刻着手,准备好有关工作交接的所有材料,以便让真假主管各就各位。

然而三天过去了,修远那边依然不见风吹草动,他只字不提工作交接的事儿,害得我不得不在真主管面前,硬着头皮履行我代理主管的职责。面对进退两难的尴尬局势,梁锐更是坐立不安,整天呆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分一秒、无所事事地熬时间。

终于,在第四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和梁锐一起被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我以为肯定要进行工作交接了,正打算向梁锐汇报,她离开翻译部以后,这一个多月来的工作情况,修远却突然将两份复印文件分别递到了我和梁锐手中。

我满腹狐疑,低头细看,只读了几行字,就被惊呆了。那是翻译部全体员工致总经理的一封公开信。信中说,一个优秀的部门主管必须具备足够的亲和力,过硬的业务知识,良好的组织和管理能力,并能协调好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他们建议,让安随和梁锐成为候选人,然后由部门的所有员工进行一次民主投票,亲自选举自己心目中更称职的翻译部主管。公开信的下方,是所有翻译部员工的集体签名。

我愕然望向修远,他却无视我的目光,淡淡地问梁锐:“我已经将这份公开信给董事长看过了,他同意进行民主投票,你的意见呢?”

梁锐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意见!”话音未落,她就向我投来充满仇恨的目光,并含沙射影道,“枪打出头鸟。”

修远又问我:“你呢?”

如果此刻,梁锐的态度是无奈或伤感,我很可能会因为于心不忍而避免趟浑水,但她对我充满蔑视和挑衅,这立刻让我斗志昂扬:“公平竞选部门主管?这很好嘛!当今世界处处讲民主,谁有本事谁当官嘛!”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梁锐尽其所能,在我面前表达着她对我的不屑一顾。但无论她说什么或做什么,我都一概沉默,因为我知道,沉默要比针锋相对更能表达“蔑视”和“无所谓”。

但回到办公室后,我偶尔扫一眼呆坐在那里,无法掩饰自己失魂落魄的梁锐,心里突然涌起无法解释的怜悯和感伤。试想,无论是像别人传言的那样,她是费尽心机才做到了部门主管,还是真的靠自己努力得到了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她的确付出过很多。可是,只因为生孩子离开了一个多月,再回到原地时,一切就已物是人非,乾坤倒转,她多年苦苦经营的一份事业或许即将坍塌……这是不是过于残酷了?

我于是偷偷溜到总经理办公室。

“修总,我想退出竞选。”一进去,我就言为心声。

“你明明知道,大家都想让你当选。”修远面带平静的微笑,缓缓对我说。

“我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可是……这样做对梁锐来说,好像太不公平。”

“千寻公司不是慈善机关,这里不相信同情,只相信能力和忠诚。”

“但好像,没有人比梁锐对公司更忠诚。”

“光凭忠诚就能为公司做贡献吗?不是的!企业需要天才和奴才的混合物。梁锐是忠臣,却不是天才,而你……是天才,可惜,少了点奴性。”

我反感地撇撇嘴:“我绝不做奴才!”

“那就不是完美的人才!”

“宁可不完美,也绝不拧着心性,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那么将来,千寻公司若是进来一位天才和奴才结合得很好的人,你就将被淘汰!所以,别以为你有资格同情梁锐,她的今天或许就是你的明天!”

我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扔进了冰箱的冷冻室,一凉到底。我深深吸口气,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沉吟道:“如此说来,在千寻出国,任何人都没有绝对的安全感?”

“对!包括我在内!因为我也是被聘用的高级打工者,如果业绩不好,照样会被炒鱿鱼!所以,我绝不会因为怜悯谁或同情谁而感情用事,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拱手让给他人!”

我郁闷地点点头,一时心事茫茫。

选举定在下个月最后一个周六的上午,选民们尚有足够的时间去斟酌,一个月后,他们到底想让谁去领导自己。

在选举之前,我仍然做代理主管。

梁锐紧张得都快发神经了,我又何尝不是?梁主管缓解压力的方式是冲电话另一端的老公大发脾气,我跟她差不多,因为在我背后,同样有一个忍辱负重的段书剑。

晚上,段书剑请我喝酒。

他此刻就坐在我对面,一个劲滔滔不绝。他说他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他说那些话在他肚子里憋了太久,都快长毛了。这很让人理解,因为正如他所说,自从进入千寻出国,我就好像把自己卖给了公司,不但连人影很难见着,就连电话都没时间打。

可我正为竞选的事儿烦着呢,所以,段书剑的每个观点都成了我集中火力攻击的目标。

他瞅瞅正在吧台后忙活的女服务生,点头赞叹说:“嗯,这小姑娘蛮好看。”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的品位不过如此!”

他又嘲笑一个男服务生皮肤太白,娘娘腔。

我立刻反驳:“长得白就不像男人了?按你的理论,西方的白种男人岂不都是娘娘腔啦?”

他于是又评论另一个男服务生太黑,像非洲来的。

我立刻怂恿他:“你赶快去非洲吧,在那儿你可能是最白的!”

段书剑开始三缄其口,一副“惹不起还躲得起”的大将风度。

可我偏偏不想让他沉默,于是我问:“喂!我这些日子是不是瘦了?”

“嗯嗯!”他细细打量我,察言观色道,“的确,你更苗条了!”

“简直是瞪着两眼说瞎话!我刚量了体重,跟一个月前相比,我明明胖了两斤!你只会对别人甜言蜜语,虚伪!”

“噢噢!”段书剑忙纠正道,“是是,仔细看,果然胖了点儿。”

“什么?!”我声色俱厉,“你竟敢说我胖了?你知不知道,就是真胖了也不能实话实说!”

段书剑喟然长叹:“老天!我怎么说啥都不对?你怎么说啥都对?你真不该叫‘安随’,而该叫‘安有理’!因为有理没理,都是你的理!我呢?不该叫‘段书剑’,而该叫‘段无理’!”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嗤鼻。

“安随……”段书剑的眼里盛满前所未有的哀伤,“我真的搞不懂,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不在乎?换成别人,你能吗?你忍心吗?”

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心头不由一震,继而一痛。

“跟你说,安随!我不是对所有女孩都纵容忍让!相反,很多人都说我性子急,脾气烈,惹不起!”

这番话着实激起了我的满心歉意。的确,正是因为他无原则的娇宠和纵容,我才敢对他无所顾忌和蛮不在意。难怪有人说,女人总是伤害爱他的男人。可是他爱我,这并不是他的错啊!

我垂下眼睛,喃喃道:“对不起,书剑。”

段书剑叹气:“你知道吗,我父母希望我继续深造……我已经办好了去美国留学的所有手续。”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结结巴巴地追问:“什么什么?出国?一切手续都办好了?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有时间关心我的事儿吗?我连是死是活都好像跟你无关!”他的话里有怨,有无奈,更有失望。

我一时哑然。

********

二十天后,我和李丹亭去机场为段书剑送行。当他的身影混在一大堆人群中,走向安检入口的那一刻,我蓦然发现,高高挺挺的他原来是那么英俊!那么出众!古往今来,对青年男子的任何赞美他都当之无愧——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洒脱不羁,神采飞扬……

可是,我却没有爱上他,这一点,我很清楚。

段书剑在从我们眼前消失的一刹那,曾回头冲我和李丹亭微笑着挥了挥手,那带有叛逆成份的一笑,让我怀疑他正策划一个阴谋——他打算从此天涯沦落。

我有沉沉的离愁别绪,李丹亭却像生离死别,哭得稀里哗啦。

那会儿我想,段书剑还是应该选择李丹亭,最起码,这个女孩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对于性格古怪的我,段某其实是无法应付的,他应该明白这一点,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段书剑在去美国后的最初两个月,天天给我发电子邮件。为了不让他继续沉湎于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我给他回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果然,段某从此跟我断绝了一切联系,我再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不过我想,与其让他继续煎熬,不如快刀斩乱麻。当然伤心在所难免,包括我自己——连着好多天,我都感到胸口闷闷的,痛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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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投票如期举行。

翻译部一共十三名成员,两位候选人不参与投票,其他人一人一票,不记名。

一个小时后,修远公布了选举结果。

我竟然得了全票!

结果虽在情理之中,但全票通过却在意料之外。而当我看到不知何去何从的梁锐时,心里仍然很难过。那份感觉,可以说成推己及人同病相怜,也可理解为兔死狐悲或黄鼠狼给鸡拜年,假慈悲……其实怎么说都行,怎么说也都无所谓。

惟一的事实是,几天后,梁锐不得不接受公司的新安排,去了分公司上班;而接替她位置的,是刚刚由大家亲自选出来的“安主管”。

前任主管在离开后的最初几天,就她跟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