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花落花开 佚名 4866 字 4个月前

,浅蓝色窗帘……一切都让人感到温和、踏实、厚重。

我怀着不光彩的探秘心理,在房间里四下搜索,企图发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他常年跟妻子分居两地,会不会偶尔带女人回家过夜?比如,他既然那么爱自己的妻女,或许会将她们的相片随身携带?……可是,我却没发现自己感兴趣的半点线索。

我失望地窝在沙发里生闷气,突然,一个激动人心的想法令我兴奋地连声狂叫。对呀!修远不是去什么“香谷”了吗?我干吗不找他去呀!

我马上打电话到一家旅游公司,询问有关香谷的事情。旅游公司一听“香谷”,立刻掀开了话篓子:“啊!那简直是世外桃源!谷里不但茂林修竹,山青水绿,而且在五到七月间,栀子花开,满谷飘香……”

我早就坐不住了,赶紧打断他:“那那那,你们现在组团去香谷吗?”

“当然!不过现在季节不对,香谷不香,可风景依然很美。”

“我也报名!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一天去香谷两趟,最后一趟是下午一点发车。”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几个钟头后,我已经坐在开往浙江的旅游大巴上了。

一路上,导游都在解说“香谷”怎么好怎么好,而我,满脑子都在想,见到修远,我该怎么讲?怎么讲?

我知道,此次行动,是一场风险系数极大的赌博。如果修远对我压根儿就没有“那意思”,那么我的贸然行事和强人所难定会引起他的极度反感,我可能不但会因此失去他的珍贵友谊,还可能连千寻公司都没脸再混下去了;但是,如果修远心里对我有爱,那么,我的壮举将会令我们的关系产生一次质的飞跃。

所以,尽管前途凶险,但这个赌还是值得一博!

当然,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我和修远真是两情相悦,那么管他有没有老婆,管他有没有孩子,先爱了再说!但是,如果整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那么,我就干脆学学鲁滨逊,留在“香谷”漂流得了!说不定过个年儿半载的,一不小心,捣鼓出一部《香谷漂流记》,也能折腾一回“洛阳纸贵”什么的,

到达离香谷最近的一个小镇后,我开始给修远打电话。当然,我骗他说,我刚刚从宿醉中醒来,刚刚看到他留给我的字条。

“嗯,注意休息,不要再喝酒了。”他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放在饭桌上的一块面包,因为忘了套保鲜袋,而变得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水分。

“好的,我会注意的……你那儿天气怎么样?”我开始进行探秘的第一步。

“天气?挺好呀!跟上海没什么两样。”

“哦……不过,你不是在香谷吗?在山里也没什么两样?”

“啊!似乎稍微冷了点,但还好,今年是个暖冬嘛!我们这个旅游团本来预订了山外的酒店,但我一个人跑山里的农户家了。”

“哇!你好有情调!”我嘴上抹蜜,心里却在合计:你一个人跑深山老林里了,让我上哪儿找你去呀!

“哈!谈不上情调不情调,我只是听说,张艺谋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在附近取过景,一个特精明的老太太很快就在这儿开了一家旅店,取名‘外婆家’,结果,生意好得不得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住外婆家到底是啥滋味。”

晕!原来玩浪漫还有这种玩法!

“可是,你是怎么找到‘外婆家’的?”

话筒里马上传来大笑:“在香谷附近的小镇,谁不知道张艺谋他‘外婆’家住哪儿呀!不过是张张嘴,问一问的小事情。”

我想此话有理,禁不住跟他一起大笑。

放下电话,我立刻向宾馆服务员打听:“张艺谋他‘外婆’家住哪儿呀?”

那小姑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极尽周到之能事,详细指点我去外婆家该怎么走怎么走。最后她说,现在去那儿可没车呀,所以,你最好明天再去,你看今儿时间不早了,走山路恐怕不安全啊。

我对她道谢不止,然后出门,迎着尚在西天燃烧的斜阳,开始向“外婆家”进发。

一踏上那条伸展在山林树丛间的蜿蜒小路,我突然像被带进一个既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空间感觉的奇妙所在。我惟一能意识到的,就是在不断向我身后退去的棵棵大树,和在我脚下一会儿缩短一会儿延长的通幽曲径。

在这种完全机械性的行走中,我的大脑却穿越时空,提前到达了“外婆家”。

我想象着,修远在见到我的一瞬间,会作何反应,我又将作何解释……想象着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厉声喝斥我的胡作非为?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我轰出门外?

我呢?又该怎样应对他的举动?是放下尊严,倾吐爱慕?还是维护自尊,悄悄离开?

我一路默默思索,一路下意识地行走,早就忘了自己正置身荒山,早就忽略,天色正一寸一寸地黯淡下来……

一个钟头后,天色大黑,我正好走出了森林,踏上一条还算宽阔的,被维护得很好的泥沙大道。等我无意间回头,看到那一大团浓烟般的黑森林,意识到自己刚从那里穿行而过时,突然后怕得双腿发软,两脚发酥。

沙路两旁有零星的农屋,我看看立在村头的大理石碑,得知“外婆家”还在前方,于是抖擞精神继续前行。

天公非常作美,不一会儿就乌云散尽满月高悬,将整个乡间小路照得亮晃晃的如同一衣带水。

可是夜风渐起,这满山遍野的月色加上从两旁旷野中传来的莫名声响,突然让我想起那个爱笑爱闹的狐女婴宁,这一联想立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俨然听到一个女孩响彻夜空的“咯咯”狂笑。

我立马闭上眼睛撒腿飞奔,可耳边呼呼的风声又让我怀疑,背后一大群追命鬼正披头散发,张着血盆大口,向我如饥似渴地索命呢!

我不顾一切,疯狂逃命,虽然很想猛回头,让事实证明,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我就是不敢冒那个险,我怕一旦回头,就要变成大石头——看来,从小就听太多神话没什么好处,在你自己吓自己的时候,中国的鬼跟外国的鬼会突然跨越国界,抛开文化差异,一哄而上。

我就这么跑呀跑呀,在以为永远跑不到尽头的时刻,猛抬头,“外婆家”赫然就在眼皮底下了。

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修远的房间,然后,我来到他的门外。

在连敲三下房门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先去洗手间将自己修整修整。因为,我那一路狂奔的后果,肯定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我怎么忍心,让我的修远君在打开房门的刹那间,看到他的伊人如此憔悴?!但已经晚了,修远已经打开了房门,而他呆鹅一样的表情,足以证明,我刚才的想象并不夸张——他傻张着大嘴,眼睛像进了沙子,使劲眨眨,又使劲眨眨。

我知道我玩这招“从天而降”,换谁都要怀疑,自己正在梦游。我于是闪身进屋,给了他一拳道:“嘿!发啥愣呢?不认识我呀?!我听说你来香谷了,就跟着过来了!”

修远甩甩脑袋,语言表达依然没有恢复正常,但勉强可以理解:“你……是怎么……来的?”

“用脚丫子走来的!”

他猛然一惊,终于从梦游中清醒:“走来的?”他迅速打量了我一眼,我想我的样子肯定蛮狼狈,因为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心疼和感慨。他突然向我伸出一支胳膊,我以为他要揽我入怀,正准备闭上双眸承受他的一番爱抚,岂料他很快将胳膊收回,手心里竟然多了一片枯叶。

他又笑又挖苦:“瞧瞧,瞧瞧!头上都插草标了,你想干啥?卖身为奴啊?”

我失望透顶,愤然道:“与其卖身为奴,不如卖身为娼!”

“那那!”他大笑,“我马上给你定个房间,你赶紧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起去游香谷。你看你这两天,又是酩酊大醉,又是日夜兼程,没累成熊样儿我都纳闷……”

这不是我想要的情景,不是……我的胸中激荡着不可抑制的委屈,为他的轻描淡写,为他的漫不经心。

我的眼泪落成了串串珍珠项链,且很快就哭得一抽一抽的。

修远顿时手足无措。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废话,然后他抬起手,或许他只想拍拍我的肩膀,我却就势将整个脸庞埋进他的怀中。修远一边慌乱地安慰“别哭别哭”,一边用手托起我的双颊。

然后,我看到了他盛了太多太多含义的眸子,然后,他的唇就压到了我的唇上。

我听到他反反复复总在说一句话:“天啊!天啊!你这个小疯子!小疯子!”

我则作梦一般喃喃自语:“我已经爱你好久了,好久了……你呢?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你是个傻瓜啊?你难道看不出,我被你折磨得都快发疯了吗?我一天到晚,睁眼闭眼都是你!想见你,又怕见你!我没法专心工作,也没法静心吃饭,更没法安心睡觉!放假前的最后一次高层例会,董事长让我发言,我支支吾吾,不知所云……老天啊!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你把我的魂儿都勾去了……”

我哭得更凶了:“修远,修远,那就让一切都发生吧,发生吧!”

于是,我听到一声仿佛来自他灵魂深处的叹息。然后,完全是下意识地,我们一步步挪进房间,挪到床前,跌进我从未经历过的一个梦幻中。

当巨浪般的渴望与激情伴随着强烈的疼痛渐渐退去,我再次听到修远的叹息。

他默默穿上睡衣,站到窗前,将纱帘打开——窗外星光寥落,月色华美,远山近水,万籁无声……这是个虚幻的世界,一个没有繁华,也没有衰败,没有喜乐,也没有哀愁的虚幻世界。

我穿上睡衣来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侧脸趴到他的后背上,倾听他沉厚有力的心跳声。

良久,修远问我:“安随,为什么要选择我做你的第一个男人?”

一听这话,我突然想到男人最怕面对的问题,于是抬头,安静地说:“你别多虑,即便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你也用不着对我负责的。”

他转身,将我紧紧搂入怀中:“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也不要误会,我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公平或者不平衡。”

“给我时间,最短一年,最长两年,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丫头,我爱你!”

我的心瞬间就被融化得一塌糊涂。他想对我负责!即使我不要他负责!他爱我,真的爱我!

第二天,无论是天气还是心情,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分别给各自的旅游团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决定单独行动之后,我和修远从“外婆家”出来,开始携手同游那个神奇的香谷。

清得不可思议的泉水,绿得不真实的草木,迷宫一般神奇的岩洞,摇摇摆摆的人工吊桥……我已经不知重复赞叹了多少遍:“原来世间真有桃花源!”

修远于是向我保证:“等过了五月,栀子花就会开满山谷,到那时,我一定再带你来这儿,领受花香四溢的真正‘香谷’!”

我要他发誓一言为定。

他说:“誓言最不可靠,所以我从不发誓!”

傍晚时分,我们在山脚下跟旅游团进行了汇合,修远与一个单独出游的小伙子调换了大巴座位,于是,在返回上海的一路上,疲惫不堪的我就睡在了修远的臂弯里,只在中途醒过来一次。那会儿,我正继续神游桃花源,突然听导游在介绍什么“武林高僧”。

我于是睁睁眼,嘟嘟囔囔地问修远:“谁是武林高僧?”

修远笑得浑身乱抖:“什么武林高僧!人家在说‘沪宁高速’!”

“哦!”我再次滑向酣梦,周围的一切立刻花非花,雾非雾。

我的世界陡然变得斑斓璀璨。原来,心里一旦装满爱情,其他一切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当然,我和修远虽然没有叮嘱过对方,心里却都很明白一个道理——我们的恋情不可以公开,起码暂时不能公开。

于是在上班时间,我们依然兢兢业业、各司其职,只有到了非工作时间,我们才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好在今天的社会,人人都活得很自我很忙碌,没有人愿意花太多精力和时间去关注别人的私生活。所以,我和修远的幸福时光没有受到任何人或任何事的打扰和侵犯。

为了创造更多的“幸福时光”,我借口上班地点离家太远,为了工作方便,我想在公司附近租房居住。我的父母竟然相信了我的连篇鬼话,并被我崇高而无私的敬业精神所打动,于是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们的宝贝女儿搬出家门。

就这样,我住进了修远的公寓。从此,我们一起快乐地做饭吃饭,快乐地谈天说地,当然,还有快乐地拥抱、亲吻、做爱。

不久我便发现,人郁闷的时候度日如年,快乐的时候却度年如日。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我,本来就对时间没有多少感觉,可段书剑那猪人却又要回来过暑假了!这猛然让我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