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的语气带点儿讥诮,“不就是假结婚,为了拿绿卡嘛。还跟人家说是去美国
进修现代舞,谁信啊?”
我没作声,程禾见势不妙就拉我说:“晚会结束后你去吃饭吗?”
“再说吧。”我推脱道,“我出去等人了。”便离开了后台。
我走到迪厅的门厅口,人群拥挤,都在等着今晚的入场时间,我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在夜色里仔细
辨认起来。
我无法掩饰住我此刻心中的惶惑:究竟萧兰是怎么回事儿?她跟我说是她爱那个家伙啊,那个家伙不
也就是如此表述的吗?那个女孩儿是出于嫉妒吗?她又何苦这样子在陌生人面前诋毁萧兰呢?
我站在门厅口,被来来往往的匆忙的人群挤得有些摇摇晃晃,心里有些迷惘。不过很快就找到了李梦
第十一章:垮掉的紫醉金迷(2)
函,赶快跑过去让她过来,把她搂在怀里。
“怎么这么晚才来呐?”
“别说了,气死我了。”她翘着小嘴气呼呼地说。
“哎哟,谁惹你了,别生气啊。”我安抚她。
“堵车呐,车上那人多得啊。”
“行了,犯不着为小事生气,待会儿给你介绍我朋友。”
“恩。”她答应着说,又问:“小猫还好吗?”
“真让我伤心呐,不问问我,先问猫,哎哟。”我半真半假地埋怨她。
“你不是就好好地在我跟前嘛。”她搂住我的腰,笑嘻嘻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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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坐下来看暖场演出了,这是程禾的主意,在正式跳舞之前先来一段时间的领舞什么的,烘托气氛。
我放下拍摄现场的sony pd150,揉揉手腕儿休息一会儿。程禾一边忙着转动着黑胶唱盘,还不时关照着边
上的女孩儿注意音响,抽空儿跟我说话:
“成小楼啊,你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直接考gre,念美国的研究生吧。”
“我是一直都特别想干媒体这一行。”
“没劲儿,没劲儿透了,你学语言有什么用啊,进国家部委?”
“现在玩儿也没劲,打碟也没劲……”
他独自唠唠叨叨了这些,又问边上的女孩儿,“两个前辈说了那么多,聊聊你的人生理想啊?”
那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正想跟你说呢,你们聊吧,我去找我男朋友玩儿了。”
“去吧去吧。”程禾说,“把那谁给我叫来,音响不能没人管啊。”
“保守,太保守了。”
“那种所谓安定的生活,我想等我50岁以后再考虑吧。”
诸如此类的说辞我早已烂熟于耳,程禾每次和我在一起总会谈论到这些话题,造成每次两人一聚之后
都颇有压力。
他最后的总结陈词是:
“这种生活,实在不是我想要的。”
老实说,我并没有太注意程禾究竟说了什么,我一边和李梦函说着小话儿,一边是因为我早就瞟见了
她就坐在我的对面,跟她隔着人群看不太真切。
我确信,她是认出我来了,不过至少她似乎还不准备现在就过来找我。
我心里实在惊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呐,难道是特意来找我的?
距离我上次和她见面,又是两个月了。
那萧兰不是说她去美国了吗?怎么又在这里呢?
我满心疑惑,同时忐忑不安。
陈希儿啊,我思考着。
我跟程禾说:“待会儿你们怎么安排啊?”
“先去吃火锅吧,然后再去换个地方,ktv通宵唱歌吧,还有嘛……这儿新开业,不知道查得严不严,
还是去外边比较好。哈哈,老三样,还能怎么着,你一块儿去吧,一堆人,多热闹啊。”他说。
我问李梦函:“你怎么样啊?”
“我看我一会儿得回家呐。”
“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摇着手说。
“别老那么懂事儿行不行啊?”我说,“就不会稍微无理取闹一下子?”
“那你多麻烦啊。”她坚持道。
我怕陈希儿待会儿过来搅和,倒也不再坚持,“我送你出门上车,好吧。”
“恩。”她乖乖地说。
我牵着她的手挤过跳舞的人群,带她到门口,给她打了辆车,给司机50块钱,同她作别。
回到厅里,我找到仍在打碟的程禾,“你看见那个穿大衣的女孩儿了没有?”
“哦……你喜欢瘦成排骨那样儿的,多硌得慌啊。”程禾嗤嗤笑起来,接着露出一副似有所悟的样子说,
“哎,我现在对女孩儿简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都快成工作狂了。”
“哎,不对,”程禾突然觉察出了什么,“她是陈希儿?”
第十一章:垮掉的紫醉金迷(3)
“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程禾沉默了。
“呵。”我改换话题说,“那你对男的呐?对了,你上次找的那个日本女呢?”
“放心,那倒不至于。”他笑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把一段投影给设定好,对我说:“今天晚上待会儿还
要跟她谈呢。我是觉得吧,经历了那么几段以后,觉得挺无聊的,再找一个吧,总觉得你也要好好对人家。
可是,我又实在是忙这些东西,不是还打算出国上学嘛,总想做好。”
“事业心比较重吧。”这次我作目光诚恳状,帮他作总结陈词。
“可能。”他接下去就没怎么说话,盯着舞台上的流光碎影出神。
过会儿程禾说,给你听点好东西,托人从荷兰带回来的原碟,法语的。
他开始放音乐,我坐回位置上,目光再去搜寻陈希儿的身影,却找不到。
难道,刚才那只是我的幻觉,我反应过来,可程禾怎么也看到了呢?
音乐响起来,那开头几个音符卷起,就像洒落悲伤的时间的灰烬。
舞台上,一首首歌曲登台又谢场,舞台下,人们为之沉醉。
不论这音乐是独特还是平庸,总是有人会为之感动,甚至人们并不在乎究竟那音乐是什么,只要一沉
浸入那种气氛,就简直令人心碎。
大多数的时候,我把那首歌命名为爱情。
你为谁谁感到疯狂,你为爱情而付出,有时候你甚至是在为自己编造出这日常生活之后的诗情画意,
有时候,你难免会感到有一种非得如此的无可奈何。
我知道,你是在追寻这音符背后的旋律,这旋律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溪流。
我还想说,你为这情歌而伤心落泪,或者喜极而泣,这泪水落进这河流所激起的水花,居然显得如此
迷人。
舞台上的一切似梦似幻,紫醉金迷,可是表演的人们却早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
此刻的复杂感受,我难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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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午夜12点左右,我终于又看见了陈希儿,居然和小六什么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这让我觉得怪异。
小六,原来我和张烨一块儿的时候认识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几次站起来准备偷偷先溜走,可我一站起来,陈希儿居然也就跟着站起来。我只好对她笑笑,然后
挥了挥手机,意思是说我去打个电话,又特意再指指仍然好端端地摆在桌上的包,免得她误会我是要走。
她在这迪厅里面还裹着厚大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透着诡异。
我给李梦函打电话,她已经到家了。
聊了半小时,我回来一看,陈希儿还好端端地坐那儿,不过一副不曾注意我的模样,同小六聊得起劲。
我想,这回是折了,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我回来操作台这边,望着几堆黑胶唱片横七竖八地放在那儿和数不清的连接线头,心乱如麻。
晚会结束,我跟程禾说,“那我还是先走了吧?”
“哎,你不是和陈希儿一块儿的嘛,她没跟你说嘛,她刚才转过来问我,待会儿成小楼是不是还有事
情。我说就是想大家一起去玩儿,她说,她能去嘛?我想这个女孩儿倒还挺大方的,就说,一起去吧,不
嫌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行。”
程禾又问我,“怎么了你,我原本以为你和她又好上了呢,怎么精神就看上去这么差。”
“没什么,小事儿。”我说,为了掩饰,就又说,“这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待会儿我跟她说。”程禾自告奋勇。
“能有什么事儿啊,那就待会儿一块儿玩儿吧,别扫兴了。”我强作欢颜。
坦白说,我心里满是陈希儿,犹如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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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后,人群差不多散去,程禾跟另外一个dj换了班,一行人到一个脏兮兮却还算价廉物美的火锅店
第十一章:垮掉的紫醉金迷(4)
去吃饭,一路上闹闹腾腾的。
一伙人吃饱喝足之后又到了五道口的一家ktv,包了一个最大号的包间,估计是准备一晚上都耗在这
儿了。一伙人从2点多开始唱歌,一般在4点的时候达到高潮,等到了6点,通常就只剩下几个积极分子
还不休地折腾。
折腾,不就是折腾吗?可我整个晚上都提不起精神来,倒是陈希儿挺活跃,唱完国语唱粤语,唱完粤
语还和程禾合唱了一首日语歌曲。程禾本来还以为自己课外自学的日语找到了知音,深受感动,握着陈希
儿的手差点儿眼泪就下来了。
后来我告诉他,陈希儿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反应特快,你注意她的嘴形,她干嘛老是慢一拍,又
不是跟你搞二重唱,她只是听你唱什么就跟着唱什么罢了。
程禾听了一会儿,觉得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就一下子兴味索然。
其实,陈希儿是日语专业的,只是我出于某种难以启齿,同时也说不明白的心理,总是不希望她和程
禾搞在一起。
我这算是嫉妒吗?
算了,我说,甭那么没出息,你不是早就和人家掰了嘛。
我对唱歌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加之因为被陈希儿的在场搞得心神不宁,整个人状若游魂。结果一不小
心就把一杯鲜榨西瓜汁给倒在了腿上,殃及池鱼,连坐我边上的女孩儿也被溅到了裤子上。
我忙不迭地赔罪道歉,可那女孩儿得理不饶人,嘴里责备起来还挺苛刻。我望着那女孩儿生气又尴尬
的面孔,憋了一晚上的不开心突然忍不住了。
我张口就来劲,讽刺了一句挺难听的话,声音挺大。周围几个人都哄笑起来,那女孩儿的脸一下子就
红了。我继续张口不饶人,那女孩儿眼泪都要下来了。
程禾见状,赶快出来打圆场,对那女孩儿说:“人家成小楼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别跟他生气了,啊?”
接着就把我拉到包间外面,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啊?人家女孩子家脸皮薄,你就不能收敛点儿啊?”
我没说话,问程禾:“有烟吗?”
程禾叹了口气,说了句:“看开点儿,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嘛。”他说完拍拍我肩膀,进了包间,好一会
儿没出来,倒是把陈希儿给推出来了。
陈希儿似乎正唱得高兴,出来拉我说:“哎呀,大伙儿玩得多好啊,你干嘛不进去?”
“无聊。”我直截了当地说。
“你这人真没劲。”陈希儿说。
“是,够没劲的。”我重复道。
从生理上说,我不由地对这里的一切产生兴奋。我感到自己体温升高,脸上的毛孔在扩张,努力吮吸
些什么。我双目闪亮,宛若看到希望,四肢灵活,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把自己的关节扭转720度。
可我恶心,从心底里觉得恶心,悬在头顶上的刺眼的灯光,令我的视线失去焦点。把头低下来,每半
个小时清洁一次的地板把那集中的炽热恒星般的光芒破碎成无数点暧昧的繁星。
我闻到这里的味道,一种难以名状的香味,是人工空气清洁剂的味道,也是在这里彻夜狂欢的人们身
体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肾上腺激素的味道。它钻进你的鼻腔,口腔,呼吸道,喉管,两个努力挣扎的肺,
混合气体,循环毒化。
我看了看表,凌晨4点半,正是气氛最好的时候。可我实在没有再进去的心思,就沿着包房外边的走
廊走过去。
陈希儿开始没动弹,待我走到走廊尽头开洗手间门的时候,她又大喊一声等等她,然后跑过来挽住我
的手。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但男女洗手间的盥洗池是公用的,我扭开水龙头洗脸,随手就把程禾刚才给我的
烟卷放在盥洗台上了。陈希儿瞧见了,用指甲把那烟卷从中间截断,放到鼻孔底下,猛吸了一下,对我笑
第十一章:垮掉的紫醉金迷(5)
笑,掏出火机点着了抽。她抽得很快,马上就把那半根烟卷给消耗完了。
我从镜子里头看到了